雷斧記
唐朝天寶年間,在劍南道有一座山,名叫“紫蓋山”。這山非常高,有幾千丈,平時總是雲霧繚繞,雷電也經常在那裡出沒。
山腳下有個村子叫雷溪,村民們都靠上山采藥為生。傳說山裡有座古老的祠廟,供奉著雷神。祠廟前立著一把石斧,顏色像青銅,上麵的紋路像雷電的符文。沒人敢靠近,都叫它“雷斧”,說是天上的雷電掉下來形成的,不是人間的東西。
村子裡有個樵夫,姓秦,排行第九,人稱秦九。他長得粗壯強悍,力氣很大,平時就喜歡獵奇,根本不信鬼神那一套。他經常對人說:“那雷斧有什麼稀奇的?不過就是塊頑石罷了。要是真有神靈,為什麼不劈我試試?”大家都勸他彆亂說話,怕他觸怒了天威。
這一年夏天,大旱。烈日當空,溪水和山澗都乾涸了,草木都枯焦了。農民們去山上的祠廟求雨,求了三天都沒靈驗。
忽然有一天,陰雲密佈,雷聲隆隆,從紫蓋山山頂滾下來,就像萬馬奔騰一樣。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直接劈在祠廟前。那雷斧頓時大放青光,震動了好幾裡地。
當時秦九正好背著柴火路過祠廟,看到這一幕,大笑道:“天雷既然下來了,為什麼不劈山裂地?竟然隻去劈一把石頭斧頭,這不是開玩笑嗎?”
話還沒說完,忽然狂風大作。那雷斧從地上跳起來三丈高,發出錚錚的響聲,像龍吟虎嘯一樣。秦九嚇得回頭一看,那斧頭已經化作一道青光,直衝雲霄。
過了一會兒,雷停了,雲也散了。斧頭又落回原處,但是刀刃上稍微缺了一小塊,上麵還有幾點血跡,散發著腥氣。秦九心裡覺得奇怪,半夜裡偷偷跑去窺視。
他看見一個巨人站在祠廟前,身上披著紫色的電光,頭上戴著雷冠,手裡握著那把缺了口的斧頭,正低頭小聲說話,好像在和斧頭裡的精靈對話。
秦九趴在草叢裡不敢動,隻聽見巨人歎氣說:“斧頭已經受損了,必須借人的生氣來修補。今晚應該能找到一個勇猛的人,用他的血來祭祀,斧頭就能恢複神威。”
秦九大驚,想逃跑。巨人忽然回頭,眼睛像電燈一樣亮,喝道:“你既然看見了我,就是我要找的祭品,跑什麼?”說著舉起斧頭就要劈下來。
秦九急中生智,連忙磕頭說:“小人粗鄙無知,冒犯了神明,罪該萬死。但我聽說神明是為百姓掌管雷電的。現在大旱成災,百姓快死了,如果神明能降下甘霖,小人願意獻出自己的血肉供奉斧頭,絕不推辭!”
巨人聽了,停下斧頭站著,過了很久才說:“你雖然無禮,但有憐憫百姓的心,可以原諒。這把斧頭是上古雷師留下的,用來鎮壓山裡的妖魔鬼怪。現在妖氣將要湧動,斧頭受損,威力就會減弱,所以需要血祭。但如果用無辜者的血,反而會損害神的德行。你既然心懷善念,我就赦免你。而且,我還要借你的手,做一件善事。”
說完,巨人用斧頭輕輕劃了一下秦九的手臂,取了三滴血,滴在斧頭的刀刃上。斧頭立刻震動鳴響,光芒和當初一樣耀眼。巨人隨後就乘著雲彩飛走了。
第二天,秦九回到村裡,大家看他手臂上有燒灼的痕跡,形狀像雷紋,都很吃驚。沒過多久,烏雲密佈,雷雨大作,連下了好幾天,山川河流都充滿了水。旱災就這樣結束了,莊稼也重新生長起來。
三年後,山路上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蟒蛇,有幾十丈長,吐著毒霧,吃牛馬,沒人敢走那條路。
秦九想起了雷斧的事,就帶著村民來到祠廟前,燒香禱告,用自己的血滴在斧頭上,磕頭說:“現在有惡蟒為禍,請求借神斧一用,為民除害!”
雷斧忽然自己鳴響起來,在地上震動了三下,斧身離地而起,飛到了秦九手中。秦九拿著斧頭上了山,來到蟒蛇的洞穴前,大喝道:“雷神有命,誅殺你這妖物!”舉起斧頭劈下去,伴隨著一聲霹靂巨響,蟒蛇的頭立刻被砍斷,血流如泉,蟒蛇的身體最後化為平地。
那斧頭也隨之碎裂,化作青煙,升入雲中。空中傳來聲音說:“斧頭已經完成了它的劫數,回歸太虛。你有功於百姓,應當受到上天的記錄。”
從此以後,紫蓋山再也沒有妖怪,雷溪村也大治。秦九後來進了山修道,不知去向。
有得道的人說:“雷斧不是普通的器具,而是天地間的怒氣凝聚而成的。隻有最真誠、最勇敢的人才能感應到它,隻有最仁慈、最正義的人才能使用它。秦九雖然是個粗人,但因為他一時向善的念頭,就感動了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