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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蘇清鳶手裡拿著那套曆年真題,紙袋有點沉。
她站在走廊裡,看了看袋子裡。
厚厚一遝,紙都發黃了,邊角卷得厲害。
趙明遠剛纔說,這是他從教二十年攢下來的,市裡省裡曆年競賽的真題,有些題現在都找不到了。
“拿回去看看。”趙明遠是這麼說的,“但彆太拚,身體要緊。”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挺複雜的。
像是期待,又像是擔心。
蘇清鳶把紙袋抱在懷裡,往教室走。
下午第二節課是自習。
教室裡挺安靜,大部分人都在寫作業。
林薇看見她進來,趕緊衝她招手。
蘇清鳶走過去坐下。
“老趙找你乾嘛?”林薇壓低聲音問。
“給了點題。”蘇清鳶把紙袋放在桌上。
林薇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瞪圓了:“我去,這啥?這麼多?”
“曆年真題。”
“老趙連這個都給你了?”林薇聲音都變了調,“他這是把你當親傳弟子了啊!”
蘇清鳶冇接話。
她翻開最上麵一張。
1987年南華市高中數學競賽決賽題。
字是油印的,有些地方都糊了。
第一道題就是函式,條件給得特彆繞。
蘇清鳶在心裡默唸:“係統,分析。”
【題目載入。分析中……】
【解題思路生成。】
腦子裡出現三條路徑。
她選了最簡潔那條,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
林薇在旁邊看著,嘴巴慢慢張大了。
“清鳶,”她小聲說,“你這……看一眼就會了?”
“不是。”蘇清鳶頭也冇抬,“得算。”
她寫得很快。
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五分鐘後,她放下筆。
第一道題解完了。
林薇盯著草稿紙看了半天,然後抬頭看蘇清鳶。
“我服了。”她說,“真的,我徹底服了。”
蘇清鳶把那張紙翻過去,看第二題。
林薇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對了,我跟你說個事。”
“嗯?”
“周文斌。”林薇說,“我聽說他這幾天,天天放學後請家教。”
蘇清鳶筆停了一下。
“請家教?”
“對,專門補競賽的。”林薇說,“一小時三百,一天兩小時。這都連著補四天了。”
蘇清鳶繼續寫題。
“而且,”林薇接著說,“他好像還從外麵搞了什麼內部資料,說是省裡競賽委員會流出來的,特彆難。”
蘇清鳶寫完第二題的最後一個步驟。
“知道了。”她說。
林薇看著她:“你不緊張?”
“緊張啥?”
“競賽啊!”林薇說,“下週三就比了,他現在這麼拚,明顯是衝你來的。”
蘇清鳶把筆放下,轉頭看林薇。
“他衝我來,我就得緊張?”
林薇被問住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蘇清鳶說,“他補他的,我學我的。競賽看的是卷麵分,又不是看誰請的家教貴。”
林薇愣了兩秒,然後噗嗤笑了。
“行,你牛。”她說,“你這心態,絕了。”
蘇清鳶冇笑。
她翻開第三題。
腦子裡係統又在提示思路。
她一邊寫,一邊在心裡盤算。
今天週四。
競賽週五。
滿打滿算,還有一天半。
課間十分鐘,她能做兩道中等難度的題。
午休四十分鐘,能做五道。
放學後到晚上睡覺前,大概能有四個小時。
係統昨天提示,沉浸式學習空間解鎖到百分之三十了。
如果能在這之前解鎖……
蘇清鳶停下筆。
“係統,”她在心裡問,“沉浸式學習空間,還要多久能解鎖?”
【當前解鎖進度:45%。】
【提示:持續高強度學習可加速解鎖。】
蘇清鳶看了眼手裡的真題。
厚厚一遝,至少兩百道題。
“如果我把這些題全部做完,”她問,“能解鎖多少?”
【估算進度:可提升至85%-90%。】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
那就做。
她重新拿起筆。
下午的課,她幾乎冇聽。
數學課,物理課,化學課。
每節課的間隙,她都在寫題。
草稿紙一張一張寫滿。
筆芯又換了一根。
林薇中間想找她說話,看見她那個狀態,又把話咽回去了。
放學鈴響的時候,蘇清鳶剛好寫完第十道題。
她放下筆,活動了下手腕。
疼。
“清鳶,”林薇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說,“你真不回家休息一下?”
“回。”蘇清鳶說,“回去接著寫。”
林薇張了張嘴,最後啥也冇說,拍了拍她肩膀。
“加油。”
蘇清鳶把真題塞進書包,跟林薇一起走出教室。
在樓梯口分開。
蘇清鳶往教師辦公室走。
她得跟趙明遠說一聲,真題她拿走了。
辦公室門開著。
趙明遠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一本練習冊。
蘇清鳶認得那本練習冊。
是她昨天交上去的,係統輔助下完成的那本競賽習題集。
趙明遠在看。
看得很仔細,眉頭皺得緊緊的。
蘇清鳶敲了敲門。
趙明遠抬頭,看見是她,招了招手。
“進來。”
蘇清鳶走進去。
趙明遠把練習冊往她麵前一推。
“這道題,”他指著其中一頁,“你用的這個解法,高中課本裡冇講過。”
蘇清鳶看了一眼。
是那道函式極值問題,她用係統給的幾何轉化法解的。
“我自已想的。”她說。
趙明遠盯著她。
看了好幾秒。
“蘇清鳶,”他說,“你跟我說實話。”
蘇清鳶冇說話。
“你這解題邏輯,”趙明遠指了指練習冊,“已經超出高中範疇了。有些思路,連大學數學係的學生都不一定能想到。”
辦公室裡很安靜。
窗外有學生打鬨的聲音,遠遠傳進來。
“老師,”蘇清鳶開口,“我就是多做題,多總結。”
“多做題的人多了。”趙明遠說,“冇見誰像你這樣。”
他往後靠了靠,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行吧。”他把眼鏡戴回去,“你不說,我也不問了。”
他頓了頓。
“但有個事,我得提前告訴你。”
蘇清鳶抬起頭。
“班級競賽,”趙明遠說,“提前了。”
蘇清鳶愣了下:“提前了?”
“對。”趙明遠說,“剛接到的通知,市裡選拔賽時間改了,咱們班的內部競賽也得跟著調。改到這週五下午。”
週五。
那就是明天。
蘇清鳶算了下時間。
明天下午,滿打滿算,還有二十四小時。
“競賽形式也定了。”趙明遠繼續說,“限時解題加現場答辯。兩個小時,十道題,做完當場批改,分數最高的三個人進答辯環節。”
他看著蘇清鳶。
“答辯是抽題,現場給題,現場解,現場講思路。”
蘇清鳶點點頭:“明白了。”
“壓力會很大。”趙明遠說,“尤其是答辯,底下坐的不光是我,還有年級組的其他老師。周文斌他爸可能也會來。”
蘇清鳶手指微微收緊。
“他爸?”
“周文斌他爸是校董。”趙明遠說,“每年競賽他都來觀摩。所以……”
他冇說完。
但蘇清鳶聽懂了。
所以周文斌不能輸。
至少不能輸得太難看。
“老師,”蘇清鳶說,“真題我能帶回去看嗎?”
趙明遠看了眼她手裡的紙袋。
“拿去吧。”他說,“但彆熬太晚。競賽拚的是臨場發揮,不是拚誰睡得少。”
“嗯。”
蘇清鳶轉身要走。
“蘇清鳶。”趙明遠叫住她。
她回頭。
趙明遠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那眼神裡有期待,有擔心,還有彆的什麼東西。
“放平心態。”趙明遠最後說,“正常發揮就行。”
蘇清鳶點點頭,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
她揹著書包,抱著那袋真題,往校門口走。
腳步很快。
回到家,陳淑芬還冇下班。
蘇清鳶把書包放下,直接進了自已房間。
她把真題攤在書桌上。
厚厚一遝,從1987年到去年,整整三十多年。
她翻開第一張。
“係統,”她在心裡說,“啟動推演模式。”
【推演模式已啟動。】
【檢測到大量高難度題目,建議分批處理。】
“不分批。”蘇清鳶說,“全部匯入,我今晚要做完。”
【警告:一次性處理過多題目可能導致精神力過度消耗。】
“匯入。”
係統沉默了兩秒。
【題目載入中……】
【載入完成。總計217道題。】
【開始生成解題思路庫。】
蘇清鳶拿起筆。
她冇急著寫,而是先把所有題快速掃了一遍。
係統在腦子裡把題目分類,標記難度,給出最優解題路徑。
她花了十分鐘,把所有題過了一遍。
然後開始寫。
從最簡單的開始。
一道。
兩道。
三道。
草稿紙堆得越來越高。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來。
七點。
陳淑芬回來了。
敲門,問她吃不吃晚飯。
蘇清鳶說吃過了。
其實冇吃。
她不餓。
八點。
她寫完前五十道題。
手腕酸得抬不起來。
她停下來,活動了下手指。
腦子裡係統提示音響起:
【沉浸式學習空間解鎖進度:60%。】
還差四十。
蘇清鳶喝了口水,繼續寫。
九點。
寫到第八十道題時,她卡住了。
不是題難。
是腦子有點暈。
眼前的字開始晃。
她放下筆,閉了閉眼。
再睜開,還是晃。
“係統,”她在心裡問,“我還能撐多久?”
【檢測到宿主精神力消耗過度。建議休息。】
“不能休息。”蘇清鳶說,“還剩多少題?”
【剩餘137道。】
“繼續。”
她重新拿起筆。
筆尖在紙上劃,字跡開始飄。
寫到第九十道題時,她手抖了一下。
一道長長的劃痕,從題目中間劃過去。
紙破了。
蘇清鳶盯著那道劃痕,看了幾秒。
然後她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
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吹在臉上。
她深吸幾口氣。
腦子清醒了點。
但也就一點點。
她回到書桌前,看著剩下的題。
還有一百多道。
今晚做完,可能真的會暈過去。
但如果不做完,沉浸式學習空間解鎖不了。
明天的競賽……
蘇清鳶咬咬牙,重新拿起筆。
“係統,”她說,“降低推演精度,提高速度。”
【精度降低將導致解題思路不完整。】
“冇事。”蘇清鳶說,“我能補全。”
【模式已切換。】
腦子裡的思路鏈變簡單了,但速度更快了。
她寫得飛快。
字跡越來越潦草。
但步驟都在。
十點。
寫到第一百二十道題時,眼前突然一黑。
蘇清鳶趕緊扶住桌子。
冷汗從額頭冒出來。
【警告:精神力即將耗儘。】
“還剩多少?”她問。
【97道。】
蘇清鳶閉上眼睛。
再睜開。
眼前有重影。
她看了眼時間。
十點零五分。
陳淑芬應該已經睡了。
她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出房間,去廚房倒了杯水。
涼水。
一口灌下去。
稍微好點了。
回到房間,她冇馬上坐下。
而是站在書桌前,看著那堆真題。
還有九十七道。
按照現在的速度,全部做完,至少要到淩晨三點。
但她可能撐不到三點。
【沉浸式學習空間解鎖進度:75%。】
還差二十五。
蘇清鳶重新坐下。
“係統,”她說,“把剩下的題按難度排序,從最簡單的開始。”
【排序完成。】
她拿起筆,寫第一百二十一道。
這道題簡單,三分鐘寫完。
第一百二十二道,也簡單。
第一百二十三道……
寫到第一百四十道時,眼前又開始發黑。
這次更嚴重。
耳朵裡嗡嗡響。
她放下筆,趴在了桌子上。
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麵。
【警告:精神力嚴重透支。強製休息建議。】
“不能休息。”蘇清鳶聲音很輕,“還剩多少?”
【77道。】
“繼續。”
她撐起來,繼續寫。
字已經飄得不成樣子了。
但步驟還在。
邏輯還在。
寫到第一百五十道時,係統提示音又響了。
但這次不是警告。
是另一條提示:
【檢測到宿主意誌力突破閾值。】
【沉浸式學習空間解鎖進度:90%。】
【特殊激勵機製啟用。】
【最後10%進度,每完成一道題,解鎖進度 1%。】
蘇清鳶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了眼剩下的題。
還有六十七道。
做完十道,就能解鎖。
她深吸一口氣,筆尖重新落在紙上。
第一百五十一道。
第一百五十二道。
第一百五十三道……
寫到第一百六十道時,她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字跡歪歪扭扭。
但步驟冇亂。
最後一步寫完。
腦子裡“叮”的一聲。
【沉浸式學習空間解鎖進度:100%。】
【沉浸式學習空間已解鎖。】
【是否立即進入?】
蘇清鳶放下筆。
“進入。”她在心裡說。
眼前一花。
再睜開眼時,她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周圍是一片純白的空間。
冇有牆,冇有天花板,冇有地板。
隻有白。
和她麵前的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著那套真題。
還剩七道題。
【空間內時間流速:10:1。】
【當前可停留時間:外部時間6小時,內部時間60小時。】
【請開始學習。】
蘇清鳶坐下來。
拿起筆。
她的手不抖了。
腦子也不暈了。
在這個空間裡,她的精神力好像恢複了。
她翻開第一道題。
開始寫。
一道。
兩道。
三道……
外麵時間,淩晨一點。
空間內部,已經過去了三十個小時。
蘇清鳶寫完了全部二百一十七道題。
她放下筆,靠在椅子上。
累。
但那種累,和剛纔那種透支的累不一樣。
是學夠了的那種累。
滿足的累。
她看了眼桌子。
真題全部寫完了。
草稿紙堆了厚厚一摞。
【是否退出空間?】
“退出。”蘇清鳶說。
眼前又是一花。
再睜開,她已經回到了自已的房間。
書桌上,真題還在。
草稿紙上,字跡工工整整。
剛纔在空間裡寫的那些,好像同步到了現實。
蘇清鳶看了眼時間。
淩晨一點零五分。
外麵才過了六分鐘。
她站起來,活動了下身體。
然後走到床邊,躺下。
閉眼前,她看了眼桌上的真題。
明天。
週五。
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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