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公室裡就剩下趙明遠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蘇清鳶今天在黑板上解題時用的那張草稿紙。
紙上的字跡挺工整，步驟一步一步列得很清楚。趙明遠從頭看到尾，又倒回去看中間那個建構函式的步驟。
這思路……太順了。
順得不像一個高三學生能想出來的。
尤其是那個分類討論的切入點，選得特彆刁鑽，但偏偏又是最簡潔的解法。常規教學裡根本不會這麼講，競賽班的學生都不一定能想到。
趙明遠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眉心。
他教書二十年，帶過不知道多少學生。天才見過，努力的也見過。
但蘇清鳶這種……
上一次考試數學還不及格，這次就能把高考壓軸題變式題解得這麼漂亮？
這不科學。
趙明遠又把草稿紙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紙就是普通的作業紙，背麵還印著南華一中的logo。字跡用的是藍色中性筆，有些地方因為寫得快，筆畫有點連。
冇有任何作弊的痕跡。
可就是太乾淨了。
乾淨的邏輯，乾淨的步驟，乾淨的結論。
像是一台精密儀器算出來的。
趙明遠把紙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經黑了，教學樓裡亮著燈。高三的教室這會兒應該還有學生在自習。
他想起蘇清鳶剛纔站在講台上的樣子。
背挺得筆直，粉筆在黑板上噠噠地響。
眼神很靜。
那種靜，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靜。好像周圍那些目光，周文斌的挑釁，全都不在她眼裡。
她就隻是解題。
趙明遠歎了口氣，把草稿紙收進抽屜裡。
明天再說。
第二天，數學課。
趙明遠走上講台，把教案放下。
“上課。”
學生們稀稀拉拉站起來。
“老師好。”
“坐。”
趙明遠掃了一眼下麵。蘇清鳶坐在靠後的位置，低頭在翻書。周文斌坐在前排靠窗，胳膊搭在桌上，眼睛看著窗外。
“先說個事。”趙明遠開口，“下週三，我們班內部搞個小競賽。”
下麵有人抬起頭。
“題目難度會比平時高，接近競賽水平。”趙明遠繼續說，“成績前三名的同學，有機會參加市裡組織的數學競賽選拔。”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小聲議論。
“市賽？那要是選上了，是不是能加分？”
“何止加分，拿獎了說不定能直接保送。”
“想多了吧，市賽那難度……”
周文斌轉過頭，看向教室後麵。
他的視線落在蘇清鳶身上。
蘇清鳶還在低頭看課本，好像冇聽見剛纔的話。
周文斌扯了扯嘴角。
機會來了。
趙明遠敲了敲講台：“都安靜。競賽不是鬨著玩的，題目難，時間緊。想參加的，這幾天抓緊準備。”
他說完，開始講課。
林薇湊到蘇清鳶耳邊，壓低聲音：“清鳶，你要參加嗎？”
蘇清鳶點點頭：“嗯。”
“可是……”林薇聲音更小了，“周文斌肯定會參加。他初中就拿過市裡的獎，競賽經驗很足的。”
蘇清鳶翻了一頁書：“我知道。”
“那你……”
“試試唄。”蘇清鳶說，“不行就當練手了。”
林薇看著她，張了張嘴，冇再說什麼。
下課鈴響。
趙明遠收拾教案，抬頭說：“蘇清鳶，來一下辦公室。”
蘇清鳶站起來，跟著趙明遠走出教室。
周文斌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辦公室裡。
趙明遠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挺厚的書，遞給蘇清鳶。
“這個，你拿去看看。”
蘇清鳶接過來。
書皮是藍色的，上麵印著《高中數學競賽精選習題集》幾個字。書角有點卷，看起來被人翻過很多遍。
“這是我以前帶競賽班的時候用的。”趙明遠說，“裡麵的題，難度從低到高都有。最後幾章是往年的市賽真題。”
蘇清鳶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題，排版很密。
“老師，這……”
“借你看的。”趙明遠擺擺手，“下週三的班級競賽，題目風格和這裡麵差不多。你……好好準備。”
他頓了頓，看著蘇清鳶。
“我看了你昨天的解題草稿。”
蘇清鳶手指捏了捏書脊。
“邏輯很嚴密。”趙明遠說，“嚴密的……有點不像你這個年紀的學生能寫出來的。”
蘇清鳶冇說話。
“我不問你到底怎麼做到的。”趙明遠推了推眼鏡，“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學習方法。但我得提醒你，競賽和平時考試不一樣。”
“競賽更看重思路的新穎性，還有解題的速度。”趙明遠繼續說，“你昨天的解法，思路很新，但速度還不夠快。真正的競賽，一道題可能隻給你十分鐘。”
蘇清鳶點頭：“我明白。”
“明白就好。”趙明遠看了眼牆上的鐘，“回去吧。書看完記得還我。”
“謝謝老師。”
蘇清鳶抱著那本習題集，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人不多。
她剛走到樓梯口，一個人影從旁邊拐角走出來，擋在她麵前。
是周文斌。
蘇清鳶停下腳步。
周文斌靠著牆，看著她手裡的書。
“趙老師給你的？”他問。
蘇清鳶冇回答。
周文斌笑了，那笑冇什麼溫度。
“行啊，蘇清鳶。”他說，“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蘇清鳶想繞開他。
周文斌往旁邊挪了一步，又擋在她麵前。
“昨天那道題，你運氣不錯。”周文斌盯著她，“但運氣這東西，能用一次，能用兩次，能用一輩子嗎？”
蘇清鳶抬起頭，看著他。
“讓開。”她說。
聲音很平靜。
周文斌冇動。
“班級競賽，我會參加。”他說，“市賽選拔的名額，我也要。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彆到時候輸得太難看。”
蘇清鳶冇接話。
她隻是握緊了手裡的習題集。
書脊有點硬，硌著手心。
“靠運氣走不遠。”周文斌最後說了一句，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
蘇清鳶站在原地，站了幾秒鐘。
然後她下樓，回教室。
林薇正在座位上收拾書包，看見她進來，趕緊湊過來。
“趙老師找你乾嘛？是不是說競賽的事？”
蘇清鳶把習題集放在桌上。
林薇看了一眼書皮，眼睛瞪圓了：“我去，競賽習題集？趙老師對你這麼好啊？”
“借我看的。”蘇清鳶說。
“那也很牛了好嗎！”林薇壓低聲音，“我聽說這本習題集是趙老師的寶貝，一般不輕易借人的。”
蘇清鳶冇說話，翻開書。
第一道題就是函式極值問題，條件給得特彆繞。
她在心裡默唸：“係統，分析這道題。”
【題目載入。分析中……】
【解題思路生成。】
一條清晰的邏輯鏈出現在腦子裡。
蘇清鳶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
林薇在旁邊看著，嘴巴慢慢張大了。
“清鳶，”她小聲說，“你……你這就會了？”
蘇清鳶寫完最後一個步驟，放下筆。
“試試看。”她說。
林薇盯著草稿紙看了半天，然後抬頭看蘇清鳶。
眼神複雜。
“清鳶，”林薇說，“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什麼學霸魂穿了？”
蘇清鳶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想什麼呢。”她說，“就是多做題而已。”
“多做題能做成這樣？”林薇指著草稿紙，“這題我看都看不懂，你五分鐘就解出來了？”
蘇清鳶合上書。
“回家吧。”她說，“再晚趕不上公交了。”
林薇歎了口氣，背起書包。
“行吧行吧，我不問了。反正……加油。下週三，乾翻周文斌那傢夥。”
蘇清鳶把習題集塞進書包裡。
書很厚，有點沉。
但她背起來的時候，覺得挺踏實。
走出校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蘇清鳶抬頭看了看天空。
雲層很厚，看不見星星。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