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集訓隊第一輪選拔考試,正式拉開帷幕。
這場考試,將從六十位金牌得主中,篩選出最頂尖的十五人,進入下一階段的強化集訓。
考場內的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即便是這些身經百戰的競賽天才,在麵對這場堪稱「神仙打架」的內部淘汰賽時,也無法保持絕對的平靜。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嚴肅與專注。
因為他們知道,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擁有著與自己同等,甚至超越自己的實力。任何一絲一毫的失誤,都可能導致自己與那最終的六個名額,徹底無緣。
六十個頂尖天才,將有四分之三的人,在明天之後,黯然離開。這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平靜麵對的數字。
考試開始的鈴聲響起。
當試捲髮到手中的那一刻,徐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試捲上的三道題,難度極高,每一道都堪稱IMO決賽級別的壓軸題。
但其中兩道,其「問題模型」,與他那份講義中的某個專題,幾乎完美契合。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出題人那隱藏在題目背後的「惡意」——用極其繁複的背景和條件,來掩蓋其最核心的數學結構,引誘考生走上一條計算量巨大的「常規路徑」。
但對於已經掌握了「鑰匙」的徐辰而言,這一切,都如同虛設。
他提筆,落筆,行雲流水。
在其他人還在為第一道題的某個分支討論而絞儘腦汁時,他已經用一個精妙的「對稱性構造」,秒殺了第二道組合難題。
……
考試結束,成績公佈的那一天,整個集訓隊都瀰漫著一種焦灼的氣氛。
李振華教授親自拿著成績單,走進了自習室。他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將列印好的排名,貼在了公告欄上。
「唰——」
所有人,都一擁而上。
排名列表的最頂端,一個名字,以斷層式的優勢,毫無懸念地占據了第一的位置。
【第一名:徐辰】
這個結果,冇有人感到意外。大家早已預設,徐辰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這個競爭維度。
人們真正關心的,是十五人大名單的歸屬,以及……徐辰那個「學習小組」的成員,表現如何。
目光,繼續向下掃去。
【第五名:方博】
【第七名:羅耀龍】
【第十二名:孟令瑤】
除了徐辰之外,當初那個「秘密學習小組」的另外四名成員,竟然有三人,也穩穩地殺進了前十五!
這個結果,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剩下的十五名隊員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
之前六十人的大集體,資訊流通相對閉塞。
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在官方的「通用解法」之外,還存在著一個「秘密學習小組」。
但現在,隻剩下了十五人。
這是一個精英中的精英小圈子。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在瞬間傳遍所有人。
當天下午,還冇等徐辰開口,剩下的十一名入選隊員,竟然不約而同地,主動找到了徐辰。
「徐辰同學,你那份講義……能給我們也看看嗎?」
「我們保證,隻是學習思路,我真的是自己「主動」想學習一下。」他故意把主動說得重了些,生怕徐辰因擔心被教練發現而藏私。。
還有些被淘汰的隊員也來向徐辰諮詢秘籍。
雖然他們已經是CMO金牌,都被清北錄取了,明年肯定不會再參加數學競賽了。但是有些隊員還是希望帶回去給自己母校的隊員訓練。
對此,徐辰倒也挺樂意。
畢竟聽李振華教授說中國隊已經連續三年冇有拿到第一了,那麼這個方法如果真的有效,那麼提高一下中國的整體數學實力也是一件挺好的事。
或許,自己這份小小的努力,真的能為改變這個局麵,貢獻一點力量。
他冇有絲毫藏私,直接開啟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將那個名為《IMO常見模型特殊解法的構思與分類》的PDF檔案,拖拽到了集訓隊的公共分享盤裡。
「隨便下載,歡迎交流,也歡迎……提出改進意見。」
那一夜,集訓隊的自習室,燈火通明。
所有隊員,都像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貪婪地研讀著那份堪稱「武功秘籍」的講義,不時發出陣陣驚嘆。
「臥槽!原來這道題還能用『生成函式』這麼解?計算量小了十倍不止!」
「這個『反演定理』太牛逼了,簡直是組合計數問題的萬能鑰匙!」
「我的天,我以前怎麼就冇想到,可以用『射影幾何』的觀點,去看待這道平麵幾何題?」
……
李振華教授站在自習室門口,背著手,透過門上的玻璃窗,靜靜地看著裡麵那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的臉上,露出了欣慰而又複雜的笑容。
他原以為,自己需要費儘心力去推動的學習氛圍,竟然被徐辰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輕鬆點燃了。
然而,欣慰之餘,一股深深的、隻有他這個總教練才能體會的焦慮,也悄然湧上心頭。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身邊的另一位年輕教練,看著這番景象,忍不住擔憂地低聲說道:「李教授,這……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隊員們的熱情是高漲了,可我總覺得有點不踏實。萬一他們沉迷於這些『奇技淫巧』,把我們強調的那些基礎、通用的方法給荒廢了,到了考場上,遇到一道冇有『捷徑』可走的題目,那不就……」
年輕教練的話,冇有說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振華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自習室裡。
他看到,徐辰正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但他不是在單向地「講課」,而是在引導一場討論。有人提出了一個問題,徐辰並冇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丟擲了另一個角度,啟發大家思考。很快,方博和林逸飛就從不同的方向,給出了兩種不同的解法思路,引發了新一輪的爭論與完善。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學習」,而是一種「研究」。
一種真正屬於頂尖頭腦之間的、思維的碰撞與昇華。
李振華的內心,此刻無比矛盾。
作為國家隊的總教練,他的第一職責,是帶領隊伍,在IMO的賽場上,奪取團體總分第一。這個目標,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他的肩上。為了這個目標,「求穩」是他多年來總結出的、最可靠的策略。用最紮實的訓練,保證每個隊員的得分下限,從而堆高團隊的總分。
但作為一名資深的數學教育家,他的內心深處,又有著另一份執著。
他渴望的,不僅僅是獎牌。
他更希望,能從這些孩子裡,走出幾個真正能推動數學邊界前進的、未來的大數學家。
而大數學家,是靠「通用方法」堆砌不出來的。他們需要的,恰恰是那種天馬行空的想像力,那種不拘一格的創造性,那種敢於挑戰權威、另闢蹊徑的勇氣。
而他過去所推行的「求穩」策略,在某種意義上,正是在扼殺這種寶貴的特質。他像一個矛盾的園丁,一邊希望花朵能開得絢爛多彩,一邊又因為害怕風雨,而不斷地修剪掉那些最具個性的枝椏。
「或許……我過去真的有些過於保守了。」李振華在心中,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徐辰的出現,像一條鯰魚,攪動了整個集訓隊的生態。這種自下而上的變革,充滿了未知。是對是錯,是會帶領隊伍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還是會在最後的賽場上功虧一簣,誰也無法預料。
而他,作為總教練,必須默默地承受這一切。
就在前幾天,數學會的一位領導還特意打電話來,詢問集訓隊的情況,並再三強調了「奪金」的硬性指標。電話裡,領導的語氣雖然溫和,但那份沉甸甸的壓力,卻透過聽筒,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李振華冇有,也不敢將隊內正在發生的這場「戰術革命」上報。
他選擇了將所有的壓力,都自己一個人扛下來。
他依然不敢在明麵上,公開支援徐辰的做法。他依舊會在每天的例會上,強調基礎訓練的重要性,提醒隊員們不要好高騖遠。
但在私下裡,他卻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他甚至悄悄地讓後勤,為自習室多準備了一些白板和記號筆,方便他們討論。
他像一個走鋼絲的人,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傳統」與「革新」之間的平衡。
他看著自習室裡,那群因思維碰撞而眼中放光的孩子們,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
「就讓他們……再『野蠻生長』一段時間吧。」他對身邊的年輕教練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一絲深藏的、孤注一擲的期待。
「金牌固然重要,但如果能因為這次『冒險』,為中國數學的未來,保留下幾顆真正充滿創造力的火種……」
「那就算我這個老頭子,最後背一次鍋,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