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號,週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和孔采維奇教授約定好出發日內瓦的日子。
法國巴黎裡昂火車站,一列銀白色的TGV高速列車如利劍般駛出站台,朝著瑞士日內瓦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裡,徐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坐在他旁邊的,是孔采維奇教授,以及孔采維奇名下的另外兩名博士生——來自法國本土的皮埃爾,以及來自俄羅斯的安德烈。
這兩人都是孔采維奇在IHÉS帶的得意門生,主攻方向正是代數幾何與弦理論的交叉領域。這次跟著導師去CERN參加理論物理研討會,主要是去當「學術捧哏」和拎包小弟的。
三個多小時後,列車平穩抵達日內瓦。一行人轉乘有軌電車,最終來到了位於日內瓦西北郊、橫跨法瑞兩國邊境的梅蘭小鎮。
這裡,就是全人類的高能物理聖地——CERN(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總部所在地。
……
當真正站在CERN總部大門口時,徐辰的第一反應是——幻滅。
在他的想像中,能造出地下27公裡對撞機的機構,地上建築怎麼說也得充滿了賽博朋克感,或者像《鋼鐵俠》裡的斯塔克工業園區那樣極具未來科技感。
但眼前的CERN,與其說是世界頂級科研中心,不如說更像是一個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國內縣城機關大院。
建築外牆是灰撲撲的水泥色,很多樓房看起來甚至有些年久失修。園區裡到處是隨性生長的雜草,道路兩旁停滿了破舊的自行車。
物理學家們穿著拖鞋和大褲衩,端著塑料咖啡杯在林蔭道上匆匆走過。
安德烈在一旁用手肘頂了頂徐辰,說「是不是覺得很破。」
「哈哈,是的。看起來像是一個年久失修的大學校園」
安德烈說:「因為CERN把99%的經費都砸到了地下那台機器上。地上的建築隻要不漏雨就行了。」
徐辰被安德烈逗樂了,不過隨後看著那些陳舊的建築,心中又漸漸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就是科學的純粹。
把所有的經費和最頂尖的智慧,全都砸向了地下那台探索真理的機器,而地上的人們,隻保留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當然,這隻是徐辰此時作為一個尚未遭受學術界毒打,或者說以後也不太可能被毒打的科研天才眼裡,所產生的單純濾鏡。
如果開啟上帝視角,真相其實並沒有這麼偉光正——CERN的研究員們之所以對破爛的辦公樓毫無怨言,單純是因為:隻有把經費全砸在地下那台機器上,他們纔有活乾。
畢竟,高能物理的碩士博士們出了這個大門,除了去高中教物理,想找個對口工作簡直比發現新粒子還難。
這幫穿著拖鞋的物理學家們巴不得CERN把每一分錢都榨乾拿去撞質子,這樣他們才能多水幾篇頂級期刊的論文,順利拿到教職保住飯碗。
真理固然重要,但發不出Paper,可是會失業的。
……
徐辰跟著眾人繼續向園區深處走去。
隨著安德烈一路上介紹,徐辰才逐漸意識到,自己正身處怎樣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這片看似不起眼的灰白樓群,實際上是人類近現代物理學的「耶路撒冷」。
比如那棟外牆皮都快掉光的31號樓,如果放在矽穀,估計早就被當成聖地供奉起來了。因為在1989年,一個名叫蒂姆·伯納斯-李的年輕工程師,僅僅是為了方便全球物理學家們共享那海量的地下實驗資料,在這棟樓的一間破辦公室裡,順手敲出了世界上第一個網頁瀏覽器和伺服器。
全球資訊網(WWW)這頭改變了整個人類文明程式的發明,最初不過是高能物理研究者們為了圖省事搞出來的副產物。
至於園區裡那個看著像廉價快餐店的R1食堂,更是物理學界名副其實的「掃地僧聚集地」。
這裡的當地人或者老資格研究員經常會告誡新來的菜鳥:在R1端著餐盤排隊時,如果不小心撞到了一個穿著大褲衩、甚至踩著破洞拖鞋的謝頂老頭,千萬別急著發火。
因為他極有可能是一位諾貝爾獎得主,或者正在構思某個價值百億歐元的探測器升級草案。
不誇張地說,在飯點時間的R1食堂丟一塊磚頭,砸中的十個人裡,起碼有八個是各自國家科學院的院士。
這裡的「諾獎密度」,冠絕全球。
甚至在某些特定的學術會議期間,這個破食堂裡坐著的諾獎大佬數量,比每年十二月瑞典斯德哥爾摩的諾貝爾獎頒獎典禮現場還要多!
……
由於距離正式的理論物理研討會還有幾天時間,CERN官方特意為提前抵達的核心參會學者們,安排了一場相當難得的VIP級別地下參觀。
這場深入地下的探秘,正是徐辰此行最大的期盼。如今這份大禮被直接安排在了行程的第一天,讓他原本因為時差帶來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心中隻剩下難以掩飾的興奮。
當徐辰跟著孔采維奇來到CMS(緊湊繆子線圈)探測器的地麵集結大廳時,那裡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
「嘿!馬克西姆!你也帶學生來湊熱鬧了?」
一個頭髮蓬亂、語速極快的微胖學者大笑著走了過來,和孔采維奇重重地擁抱了一下。
「嘿,尼瑪!」孔采維奇也張開雙臂,十分熱情地回應了一聲。
站在一旁的徐辰猛地一愣。
這字正腔圓的兩個音節,瞬間觸動了徐辰作為中國人的某種底層DNA開關。
他眼神古怪地看向孔采維奇,心想這老頭平時看著挺儒雅隨和的,怎麼突然就爆粗口了?而且爆的還是非常地道的中文國罵?
還沒等徐辰的內心吐槽完,孔采維奇已經鬆開了擁抱,轉頭向徐辰介紹起來:
「徐,來認識一下。這位是尼瑪·阿爾卡尼-哈米德(Nima Arkani-Hamed)教授,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常駐教授,目前理論物理界最頂尖的大腦之一,也是『振幅麵體』理論的提出者。」
徐辰恍然大悟,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原來還有學術大佬叫「尼瑪」這個名字的。
這主要還是徐辰一直主攻數學學科,對物理界的學者瞭解不多。
這位「尼瑪」教授是2012年300萬美元基礎理論物理獎得主,而且和中國頗有淵源,是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前沿研究中心主任。
很多學習高能物理的中國學生,在學習尼瑪教授搞出來的那些硬核的前沿理論時,往往會一邊狂抓頭髮,一邊絕望地大喊他的名字:「尼瑪!這寫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
孔采維奇沒有注意到徐辰微妙的表情變化,繼續指著大廳裡的其他人介紹道:
「那邊那位正在戴安全帽的,是哈佛大學的卡姆倫·瓦法教授,弦論與幾何拓撲領域的絕對泰鬥,F理論的奠基人……」
「還有那邊的是理察教授,他是愛德華·威騰團隊的核心成員……」
聽著孔采維奇如數家珍般的介紹,徐辰暗自心驚。
他掃視了一圈,這大廳裡站著的十幾個人,幾乎囊括了當今世界高能物理和數學物理領域的半壁江山。
毫不誇張地說,如果待會兒下井的電梯出了事故,人類理論物理的程式至少得倒退二十年。
想到這,徐辰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隨即,他在心裡默默推翻了這個結論。
如果算上他一起掉下去的話……
恐怕沒那麼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