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孔采維奇的分析，徐辰沉默了。
他看著黑板上那個被畫了叉的臨界點，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目前的推導進度，就像是挖出了一座金礦的邊緣。他已經用非交換幾何證明瞭哥德巴赫猜想在10^30到10^150這個區間內成立的可能性，這足以水出一篇極其漂亮的數學一區SCI。
如果繼續往下挖，去死磕那些極其繁瑣的收斂性細節和邊緣奇點，徹底把這個區間「釘死」，那這就是一篇毫無爭議的「四大」級別神作。
這對於任何一個學者來說，都是足以吹噓一輩子的成就。
雖然可能距離拿到國際大獎還有段距離，但在素數研究的發展史上，自己的名字將成為繞不開的一個人物。
如果後續再按照教授提出的將廣義CNTT推廣到其他問題的路徑，那麼廣義CNTT這一工具的價值會更高，這確實是一條非常好的學術道路。
但對於徐辰來說，這不夠。
他的目標是那座山峰的絕對頂點——完整證明哥德巴赫猜想。
如果這條路註定無法登頂，那在這個半山腰上耗費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去修繕一個裡程碑結論，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
想通了這一點，徐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轉過身，將手中的粉筆拋進了粉筆盒裡。
「教授，」徐辰深吸了一口氣，「我決定到此為止了。」
「什麼？」孔采維奇正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愣住了，「你確定？這可是隻差臨門一腳的『四大』！你隻要再熬幾個月，把那些收斂性細節縫補好，這篇論文絕對能讓你在下一屆的國際數學家大會上拿個一小時報告的邀請！」
「我知道。」徐辰平靜地點了點頭，「但它不是我要的終點。」
孔采維奇皺起眉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你瘋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數論博士熬禿了頭都摸不到『四大』的門檻？你就這麼扔了？」
「既然廣義CNTT在哥猜上的極限就在這兒，我也冇必要在它身上浪費算力了。」
徐辰的語氣裡冇有半點遺憾或不甘，反而透著一種極其務實的冷靜，「我會把目前的推導框架整理出來，發個一區算是給這次閉關交差。這個框架本身已經足夠完整了，剩下的隻是繁瑣的計算驗證而已。「
「那剩下那部分證明呢？」
「剩下的體力活……」徐辰想了想，極其認真地說道，「就當是留給其他同行的課後作業吧。」
「對我來說，繼續在這條死衚衕裡打磨細節，不如把時間用來尋找真正能通往終點的新路徑。「
……
孔采維奇徹底震驚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僅19歲的少年，彷彿在看一個外星人。
四大頂刊的成果啊！
雖然徐辰之前已經發過兩篇四大頂刊，對這種級別的期刊算是「常客」了，但那畢竟是四大啊！
多少數學家熬白了頭髮都想摸一摸的聖盃，這小子居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而且看他的表情，完全不是那種「忍痛割愛「的悲壯，而是真的覺得這東西對他來說價效比不高，不值得繼續投入時間？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一個確定能發四大的半成品扔出來，當成給同行的「福利」？
「徐，你是不是對四大頂刊有什麼誤解？」孔采維奇忍不住提醒道，「這種級別的成果，哪怕是對我來說，也是極具分量的。」
「你為什麼對『完整證明』的執念這麼深？」
徐辰笑了笑，冇有過多解釋。
他總不能說，這是係統釋出的終極任務，完不成拿不到獎勵吧？
而且，對於他來說，這個決定其實並不難做。
在係統空間裡推演了六十多天後，他已經徹底摸清了廣義CNTT的天花板在哪裡。繼續在這條路上死磕，無非就是把一個「可能成立「變成「確實成立「，但這種從90分到100分的打磨工作，對他來說既枯燥又低效。
與其在這裡浪費幾個月的時間去摳細節，不如把精力投入到尋找新的突破口上。
「教授，我隻是覺得，既然路走不通，就該及時止損。」徐辰指了指窗外，「而且，我還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看著徐辰去意已決，孔采維奇倒也冇有強製要求他必須把這個坑填完。
畢竟，徐辰目前取得的成果其實已經足夠驚艷了。
這個「非交換熱帶幾何」的思路看起來雖然邏輯清晰，但如果換一個普通的博士生來做，如果冇有徐辰那種變態的幾何直覺和恐怖的計算力，估計至少需要三五年時間才能推導到這一步。
很少有博士生會花這麼長時間去死磕一個極高風險的課題。
所以，單憑徐辰目前拿出的這個理論框架，作為他的博士畢業論文，依然是嚴重超綱的優秀。
……
回到公寓，徐辰的情緒難免有些波動。
這是他自獲得係統以來，第一次在科研上遭遇如此重大的挫折。
他坐在沙發上，復盤著這一個多月來的推導過程，心中漸漸明朗。
「其實，一開始就錯了。」
徐辰苦笑了一聲。
他太依賴「廣義CNTT」了。因為這是他自己一手創立的理論，所以他潛意識裡總想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但他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最初的CNTT理論，就是係統的一個獎勵物品，而它本來就不是為瞭解決全域性哥德巴赫猜想而設計的。它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處理某種特定條件下的素數分佈「特例」。
它的根基，它的基因，就決定了它無法承載「無窮大」的重量。
「非要在一個處理特例的框架上，去強求一個全域性性的證明，這本身就是一種思維的狹隘。」
回首這一年多的科研之路，徐辰走得實在太順了。
他以為靠著自己LV.3的全領域天賦，任何數學難題都可以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但這一次，他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堵名為「客觀規律」的牆。
之前他取得的那些突破，要麼是導師在宏觀上指明瞭方向，要麼是係統直接給定了研究路徑。而這一次，是他第一次完全由自己主導，沿著自己設定的方向狂奔，孔采維奇也隻是配合他的思路提供戰術上的建議罷了。
這並不是徐辰的天賦不行，而是涉及到了更高維度的學術哲學思考——或者說，宏觀戰略層麵的抉擇。
這就好比一個人的人生是否成功，未必在於他是否能憑藉毅力始終克服生活中的每一個困難，而是在於他是否在一開始，就選擇了一條通往正確終點的道路。
方向錯了，天賦再高、跑得再快，也隻會離目標越來越遠。
……
接下來的幾天，徐辰將這兩個月的推導過程進行了整理。
他冇有去死磕那些繁瑣的收斂性細節，而是將整個「非交換熱帶幾何」的理論框架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在論文的最後，他極其大方地寫下了一段「展望」：
【基於本框架，若能進一步解決非交換運算元在特定拓撲構型下的微擾級數發散問題，理論上可完整證明：在10^30至10^150區間內的所有偶數，均符合哥德巴赫猜想。】
這篇名為《非交換熱帶幾何在素數分佈中的應用與侷限》的論文，被徐辰隨手投給了一家數學一區期刊。
雖然徐辰自己對這個「半成品」並不滿意，但當這篇論文在預印本網站arXiv上公開後，整個國際數學界卻瞬間炸開了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