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的解析數論學家,總是試圖用絕對值去硬抗這個誤差項。」
拉福格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對前人的惋惜。
「他們總是試圖用極其複雜的微積分放縮技巧,去證明這個誤差絕對不會超過某個界限。」
「但這太難了!這就像是試圖用死記硬背的數學公式,去精準預測股票每天的最高點和最低點一樣。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
拉福格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了一條向下延伸的平滑漸近線。
接著,他又在漸近線周圍畫了一團亂糟糟的、像毛線球一樣的波動曲線。
「但我的思路是:退一步海闊天空。」
拉福格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們要引入現代概率論。」
「我們不再把這團亂糟糟的誤差項,看作是一個必須要精準消滅的敵人。」
「我們把它看作一個純粹的『隨機變數』!」
「我們不需要知道它每一次波動的確切數值。我們隻需要證明:在統計學的宏觀意義上,這團噪音服從某種極其嚴格的『高斯分佈』!」
「我們要用概率論的工具去證明:那些足以淹冇主項的極端『黑天鵝暴跌』,其發生的概率,隨著維度的增加,會呈指數級衰減!小到無限趨近於零!」
拉福格用力點了點白板。
「一旦我們能用概率論的鎖鏈,死死拴住這個隨機誤差的波動區間。我們就能極大地壓縮它的『危險區』。」
「這樣一來,奇蹟就會發生。」
「原本隻有在數值 N趨向於無限大時,主項才能獲勝的圓法公式。其有效範圍,就會被我們硬生生地拽下來!」
「我們可以將解析數論能處理的『大數下限』,從一個遙不可及的天文數字,一路拉低到超級計算機算力可以觸及的範圍!」
這就是一種變相的『完整證明』。」
……
徐辰聽完,眼睛亮了。
這確實是一個天才的切入點!
解析數論學家幾百年來,都在試圖用微積分的「死力氣」去硬抗短期的K線波動。試圖算出每一個隨機變數的精確值,結果全被這種不可預測的震盪「洗盤」,洗死在了半山腰。
而拉福格的思路,是承認波動的「隨機性」。
隻要證明這種短期震盪在宏觀上符合大數定理或者中心極限定理。證明極端的「黑天鵝」不會發生。那基本麵的價值中樞(主項),就能在更短的時間週期內浮現出來!
這不再是單純的數論推導。
而是一場「代數數論」與「現代概率論」的跨界聯手!
利用概率論這台極其精密的顯微鏡,去過濾數論中那些狂暴的噪音。從而讓「有效訊號」在更低的閾值下顯現出來!
拉福格負責搭骨架,概率論負責鎮壓隨機。
這兩把劍合璧,纔是斬殺哥德巴赫猜想的終極形態!
「聽起來,這需要一個極其強大的概率論成果作為前置條件。」徐辰喃喃自語。
「冇錯。」拉福格點了點頭,「也許……你可以去問問文德林·維爾納,或者那個年輕的雨果·杜米尼爾-科潘。」
「他們是這方麵的專家。」
……
徐辰站起身,眼中的光芒比來時更加熾熱。
今天的收穫太大了。
孔采維奇給了他幾何的直覺,拉福格給了他具體的戰略路徑——利用跡公式衝擊次凸界,甚至還指明瞭最後的拚圖——概率論。
這就像是拚圖的最後幾塊碎片,正在慢慢歸位。
「非常感謝您的指點,拉福格教授。」徐辰真誠地鞠了一躬,「您的思路讓我豁然開朗。特別是關於概率圓法的想法,簡直是神來之筆。」
「您也是一位非常……令人敬佩的導師人選。」
拉福格露出了一個矜持的微笑:「那麼,徐辰先生,您的決定是?」
徐辰再次露出了那個熟悉的、禮貌而又不失尷尬的笑容:
「我非常期待能加入您的課題組,和您一起探索朗蘭茲綱領的奧秘。」
「不過……」
「還需要給我幾天時間,讓我再仔細思考一下最終的方案。」
拉福格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掩飾住眼底的一絲錯愕。
但他畢竟是修養極好的紳士,很快恢復了平靜:「理解。慎重選擇是應該的。」
「期待您的好訊息。」
……
走出拉福格教授的辦公室,思考了一下概率論的導師的人選。
在概率論領域,薩克雷有兩位當之無愧的王者:一位是2006年的菲爾茲獎得主文德林·維爾納,另一位則是2022年剛拿獎的當紅炸子雞,雨果·杜米尼爾-科潘。
選誰呢?
徐辰在腦海裡過了一遍這兩人的資料。
說來也巧,這兩人不僅在薩克雷大學任教,同時還在瑞士的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ETH)或日內瓦大學掛著教職,平時經常是巴黎、蘇黎世兩頭跑,可以說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所以,短時間內大概率是約不到線下的麵談機會了。
……
既然如此,那似乎還是雨果更合適一些。
一來,兩人畢竟是喝過啤酒的老熟人了,如果後續經常需要跨國電話溝通,顯然找熟人效率更高;
二來,去年在德國波恩開會時,雨果就曾明確表達過自己對素數分佈問題的一些興趣。
「就決定是你了,雨果老哥。」
「對不住了,維爾納教授。」徐辰在心裡默默向這位概率論前輩說了聲抱歉,嘴角卻掛著一絲壞笑,「錯失了我這麼優秀的滿級學生,隻能怪雨果老哥當年在波恩和我喝的那頓啤酒,近水樓台先得月了。」
……
搞定了三大板塊的初步人選後,徐辰本考慮著「來都來了」,要不要再去和其他幾位發來郵件的大牛教授們聊聊。比如那位打扮得像吸血鬼伯爵的塞德裡克·維拉尼,或者研究動力係統的阿圖爾·阿維拉,還有自己的同門師姐王虹教授。
但徐辰對著資料仔細分析了一下,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原因很簡單,專業實在是不對口。
徐辰現在的目標是徹底解決哥德巴赫猜想,這條路目前隻有在學術界隻有兩個突破口,要麼沿著自己的「廣義CNTT」在代數幾何上繼續狂飆,要麼從傳統的解析數論底層邏輯上做大手術。
而其他幾位大佬的研究方向,無論是偏微分方程還是動力係統,和這個世紀課題的偏差實在太大,業內也完全冇有什麼交叉的思路。
既然註定走不到一條道上,徐辰也就不去浪費這幾位大佬的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