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漸漸平息。
徐辰站在講台上，並冇有急著下台。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剛剛開始。
對於一場頂級的學術報告來說，演講隻是序幕，隨後的問答環節，纔是真正刺刀見紅的戰場。
（
……
第一排的彼得·薩納克舉起了手。
工作人員立刻遞上話筒。
「徐，你的那個Motivic構造非常漂亮。」薩納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但我有一個疑問。在處理邊界積分的時候，你引入了一個截斷因子。這個因子的選取，是否依賴於模數q的算術性質？」
這是一個極其刁鑽的問題，直指徐辰證明中最脆弱的軟肋——誤差項控製的普適性。
徐辰微微一笑，顯然早有準備。
「薩納克教授，您真的很敏銳。」他拿起粉筆，在白板的一角寫下了一個不等式，「確實，如果直接截斷，會引入一個新的誤差項。但我在這裡用了一個小技巧——我利用了『大篩法』的對偶形式，將q的算術性質『平均化』了。」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求和符號，指著它說道：「在這個平均化的過程中，個別『壞』的模數q，會被大量的『好』模數給稀釋掉。所以，截斷因子的選取，在統計意義上，是不敏感的。」
薩納克盯著那個不等式看了幾秒鐘，眉頭漸漸舒展，最後點了點頭，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平均化……原來如此。很聰明的處理。」他放下話筒，對身邊的舒爾茨低聲說道，「這小子的分析功底，比我想像的還要紮實。」
……
緊接著，彼得·舒爾茨也舉手了。
這位年輕的菲爾茲獎得主，關注點顯然更偏向幾何。
「徐，關於那個『陳特徵』對映。」舒爾茨的眼神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你把它定義在匯出範疇上，這讓我想起了我在做『凝聚態數學』時遇到的一些結構。我想問的是，這個對映在『p進』情形下，是否依然保持這種『消逝』的性質？」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徐辰報告的範圍，觸及到了數論與幾何最前沿的交叉地帶。
徐辰沉吟了片刻。
「這是一個非常深刻的問題，舒爾茨教授。」他坦誠地回答，「說實話，我還冇有完全驗證過p進情形。但我有一種直覺，如果我們引入『晶體上同調』，這個消逝性質應該依然成立。因為在晶體世界裡，『平坦性』是一個更加剛性的幾何性質。」
舒爾茨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什麼靈感。
「晶體上同調……對啊！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甚至可以把這個結果推廣到函式域上！」他興奮地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對著徐辰豎起了大拇指，「很有啟發性！晚上有空嗎？我們可以再深入聊聊。」
「榮幸之至。」徐辰笑著點頭。
……
最後，一直沉默的法爾廷斯，緩緩地拿起了話筒。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
這位數學界的「皇帝」，向來以嚴厲和惜字如金著稱。
法爾廷斯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注視著徐辰。但他並冇有像前兩位那樣，去糾結於某個公式或引理。
「年輕人，」他的聲音冷峻而沙啞，帶著一種穿越歲月的滄桑感，「你的技巧很完美，你的直覺也很敏銳。但我不想問你關於證明的細節。」
「我想問的是，在你的這套理論裡，你看到了什麼？」
「你看到瞭解決哥德巴赫猜想的希望，還是看到了……某種更本質的、連線數論與幾何的統一性？」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洪鐘大呂，在徐辰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它跳出了具體的題目，直指數學研究的終極意義。
徐辰愣了一下。
【這……這是在考我的『道心』嗎？】
他原本以為，法爾廷斯會問一些關於「平展上同調」或者「模曲線」的刁鑽技術問題，他甚至已經在大腦裡預載入了好幾套防禦方案。
但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哲學的發問，讓他所有的技術準備都落了空。
【他在問我看到了什麼……】
徐辰的思緒，瞬間飄回了那個通宵達旦的夜晚，飄回了那個他在白板上畫下第一個圓的時刻。
那時候，他看到了什麼？
是那個0.01%的數字嗎？
不，不是。
那一刻，他看到的，是數論中那些冰冷的、離散的素數，在幾何的透鏡下，竟然流動了起來，變成了連續的、優美的曲線。
他看到的，是兩個原本老死不相往來的數學分支，在CNTT這座橋樑上，握手言和，融為一體。
【原來，這纔是他想聽的。】
徐辰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法爾廷斯教授，說實話，最開始，我隻是想找一把鑰匙，去開啟那扇門。」
「但當我真的把這把鑰匙造出來，插進鎖孔的那一刻，我發現，我之前對這個問題的理解，可能太狹隘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彷彿在構建一個無形的模型。
「在這個新的框架下，素數分佈不再是一個純粹的概率問題，它變成了一個代數簇上的幾何問題。加法結構不再是簡單的算術運算，它被提升為了模空間中的群作用。」
「我看到的，不僅僅是哥德巴赫猜想的一個區域性解。我看到的，是一個可能將『朗蘭茲綱領』中的自守形式，與『動機理論』中的上同調類，進行直接對應的……具體的、可計算的通道。」
「雖然現在，這條通道還很狹窄，甚至有些崎嶇。但我相信，它就在那裡，連線著數論與幾何這兩塊大陸。」
徐辰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理性力量。
法爾廷斯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那張總是緊繃著的、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臉上，竟然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柔和的神色。
那是前輩看到後繼有人的欣慰，也是孤獨的探索者遇到同類的共鳴。
「連線兩塊大陸的通道……」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彷彿在咀嚼其中的滋味。
「很好。」
他放下了話筒，看著徐辰，緩緩說道：
「很多人窮儘一生，都在低頭趕路，隻為了撿到那一兩塊金子。」
「而你，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抬頭看天。」
「保持這份野心。數學，需要這種狂想。」
……
「嘩——！！！」
全場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能得到法爾廷斯這樣的評價，對於一個年輕數學家來說，簡直就是至高無上的加冕！
這不僅僅是對他學術能力的認可，更是對他學術品味和格局的最高讚譽！
徐辰站在講台上，看著台下那三位代表著當今數學界最高智慧的大佬，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這場答辯，不僅通過了，而且是滿分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