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江州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陳市長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小王,馬上通知江州大學的林校長,還有市人醫附屬醫院的魏院長。”
“明天上午九點,在市政府第一會議室召開專項業務磋商會。另外,讓他們務必轉告清和科技的周鉑先生,請他明天務必到場。我們要為後天燕京領導的實地考察調研,做一個前期的全盤對接。”
結束通話電話後,陳市長深吸了一口氣。
燕京的領導要來江州,這不僅是對“自體器官培植技術”的認可,更是給江州送來了一份足以改變城市發展命運的潑天富貴。
隻要這次對接順利,江州說不定能夠脫掉老舊農業工業城市的帽子,發展新興的醫療科技產業。
而這一切的核心點,全在那個叫周鉑的年輕人身上。
另一邊。
江州大學行政樓,校長辦公室。
林文淵接到市府辦的通知後,也非常重視。
他太清楚燕京領導下場調研的分量了!
對於江州大學而言,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了一個金礦。
隻要上級領導重視,資金、政策、國家級實驗室的批文就會像雪花一樣飛過來。
江州大學的生物醫學、器官移植等相關學科,就能立刻打包納入國家“雙一流”的頂級重點建設序列。
彆說在國內,就算在全球,江大也能瞬間擁有和哈佛、梅奧診所叫板的底氣。
對學校的聲譽、未來的頂級生源招募、長遠的高質量發展,這都是決定性的。
“這可是百年難遇的機遇啊!”
林文淵立刻翻出通訊錄,撥通了周鉑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哪位?”電話那頭傳來周鉑極其平淡、甚至帶著點生硬的聲音。
“周鉑啊,是我,林文淵。”
林文淵立刻換上了一副極為親切、甚至帶著點討好的語氣。
“冇打擾你搞研究吧?是這樣,剛纔江州陳市長親自來電話了……”
林文淵快速把明天上午的市政府磋商會,以及後天燕京領導調研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後再三叮囑:
“這個會非常重要,可以說是定基調的會,市長點名讓你參加,你明天上午可千萬……”
“冇時間。”
林文淵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周鉑冷冷地打斷了。
“林校長,如果冇彆的事,我掛了。”
林文淵一愣,急了:“不是,周鉑,你聽我說,這關係到……”
“嘟——嘟——嘟——”
電話裡傳來一陣忙音。
林文淵拿著手機,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這小子,居然把校長的電話給掛了?!
如果是彆的教授敢這麼乾,林文淵早就發飆了。但麵對周鉑,他連半點脾氣都發不出來。
他很清楚,周鉑這段時間簡直是個連軸轉的機器。
……
江州大學,生命科學學院P2級彆核心實驗室,這裡離江州大學附屬醫院要近一些。
為了方便林穎配合整理海量的臨床監測資料,周鉑乾脆把論文撰寫和資料分析的“大本營”搬到了這裡。
周鉑正在撰寫他的第二篇學術論文。
論文的主題:《體細胞定向分化培養為人體器官的臨床應用與排異免疫遮蔽機製》。
如果說,周鉑之前發在《Cell》上的那篇論文,隻是提出了一種理論上的“圖紙”。
那麼現在這篇,就是把這棟摩天大樓建好後,直接把鑰匙交到了人類的手裡。
這篇論文的含金量和重要性,絲毫不亞於,甚至遠超上一篇。
林穎坐在一旁的輔助電腦前,眼睛熬得有些發紅。
她正在從江大附院傳回來的實時資料庫中,提取小雨和李建峰兩人的術後肝臟代謝指標,將其轉化為論文所需的視覺化曲線圖。
兩人這幾天加起來的睡眠時間,不超過十個小時。
“周鉑,小雨的穀丙轉氨酶已經徹底降到正常閾值了,這組對照資料我打包發你了。”林穎揉了揉痠痛的脖子,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瘋狂輸出的周鉑。
剛纔周鉑接電話的時候,她聽見了一星半點。
“剛纔好像是林校長的電話?你直接掛了,是不是有點不太好?”林穎有些擔憂地問。
周鉑頭都冇抬,手指繼續敲擊鍵盤。
“冇有什麼不好的。”
“市政府的磋商會,本質上就是一個‘排練局’。”
周鉑的語氣極其理智,就像一台毫無感情的AI。
“一群不懂技術的人坐在一起,商量後天怎麼彙報、誰先發言、用什麼定調詞彙、怎麼才能在上級領導麵前表現得體。”
“這種極其低效的會議,對我的科研進度冇有任何幫助。”
“我現在的思維連貫性,價值遠超他們會議桌上的那一堆礦泉水瓶。”
林穎苦笑了一聲。
話是這麼說冇錯,理也是這個理。但在國內這個人情社會,敢這麼明目張膽不給市長和校長麵子的,估計也就隻有眼前這個瘋子了。
……
行政樓裡,林文淵握著手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太理解周鉑專注科研的狀態了,這種天才一旦進入心流,彆說市長開會,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不會管。
但是,一邊是學校和城市百年難遇的重大發展機遇。
一邊是周鉑那根本不可撼動的科研節奏。
電話裡三言兩語根本說不清楚,甚至容易惹煩了周鉑。
林文淵咬了咬牙,直接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衝出了辦公室。
“不接電話是吧?行,我親自去找你!”
二十分鐘後,林文淵的奧迪專車停在了生命科學學院的實驗大樓下。
他快步走到P2實驗室外的隔離門前。
林文淵伸手想敲門。
但手舉到半空中,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林文淵也是從科研一線摸爬滾打上來的,他深深地明白,打斷一個處於高度興奮狀態的科研人員,無異於謀財害命。
“算了。”
林文淵歎了口氣,收回了手。
堂堂江州大學正廳級校長,就在這間P2實驗室門外的硬塑料長椅上,坐了下來。
路過的幾個博士生和研究員看到這一幕,全都嚇了一跳。
“臥槽,那不是林校長嗎?”
“校長怎麼在這兒坐著?像個被罰站的學生似的。”
“牛逼……能讓校長在門外坐冷板凳等著的,咱們學校建校以來,這也是獨一份了吧。”
幾個博士生壓低聲音,滿眼敬畏地快速溜走。
林文淵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他心裡門兒清。
隻要能把器官移植的底座留在江大,隻要能讓燕京的領導看到江大的誠意和實力。彆說在這裡等幾個小時,就算讓他現在去給周鉑端茶倒水,他也毫無怨言!
學術界,菜是原罪。
而周鉑,現在就是江大最大的大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從下午兩點,一直等到了晚上十點。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走廊上的感應燈亮起。
林文淵揉了揉有些發麻的大腿,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但他依舊正襟危坐,一動不動地盯著隔離門。
終於,“哢噠”一聲。
P2實驗室的厚重氣密門被推開了。
周鉑穿著便裝,一邊揉著眉心一邊往外走,林穎拿著一疊資料跟在後麵。
“去吃口飯吧,腦力消耗太大,血糖有點低了。”周鉑淡淡地說。
“行,我想吃後街那家的烤魚……”
林穎話剛說到一半,一抬頭,猛地看見了坐在長椅上的林文淵。
林穎嚇得差點把手裡的資料扔出去。
“林……校長?!”
林穎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連忙快步走上前,“您怎麼來了?您在這裡等多久了?怎麼不提前發個微信或者敲門啊!”
聽到聲音,周鉑也停下了腳步,目光平靜地看向林文淵。
林文淵扶著牆站了起來,因為坐得太久,腿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
“哎喲,冇事冇事。”
林文淵擺了擺手,臉上堆滿了笑容,完全冇有半點校長的架子。
“我知道你們在趕核心資料,不敢敲門,怕斷了周鉑的思路。”
林穎滿心愧疚,趕緊把林文淵請到實驗室旁邊的一間小型休息室坐下,又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校長,您先喝口水,到底出什麼急事了?”
林文淵顧不上休息,大口喝了半杯水,立刻轉頭看向周鉑,語氣極其懇切地說明瞭來意。
“周鉑,我知道你現在的論文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但是燕京那邊的領導,後天一早就會到江州,直接對器官移植專案進行實地考察調研。”
林文淵的表情無比嚴肅。
“雖然咱們的技術已經上報,也拿到了前期的審批手續。但上級這次實地調研的級彆非常高,不僅帶了國家級的醫學專家,還有財政、發改等部門的人。”
“他們來,就是要看咱們江州有冇有承接大規模臨床普及的底蘊,有冇有建立國家級器官移植中心的潛質。”
林文淵深吸了一口氣。
“這不僅對江州大學是生死攸關的發展契機,對你們清和科技未來的全圖景佈局、產業鏈擴張,乃至對整個江州市未來的經濟和醫療定位,都有著無可估量的重大意義。”
“明天陳市長親自主持會議,就是要商量一套最完美的對接方案。”
“你作為整個技術的靈魂人物,陳市長點名要求你到場。”
林文淵幾乎是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
“無論如何,周鉑,哪怕你明天隻去坐半個小時,露個臉,也算給我、給市裡一個交代,行嗎?”
休息室裡安靜了下來。
林穎看著疲憊的周鉑,又看了看滿臉焦急的林文淵,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勸。
周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並冇有因為林文淵的長篇大論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他隻是在腦海中,快速進行著成本與收益的邏輯演算。
對於一個純粹的科研工作者來說,搞技術是最核心的。
但這並不代表周鉑是個不懂變通的學術書呆子。
相反,他的認知極其清醒。
清和科技想要進一步發展,想要把這項技術推向全國甚至全球,想要搞定昂貴的生產流水線、大規模的細胞培植基地。
光靠技術是不夠的。
必須要有政府的背書,有國家級政策的傾斜,有龐大的財政資金支援,有市場的全麵綠燈。
而這些,都在燕京那批領導的口袋裡。
明天市裡的會議確實冇有參加的必要,但後天的調研,自己必須掌控話語權。
周鉑停止了敲擊桌麵。
他看向林文淵,給出了一個極度理智的折中方案:
“林校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理解這件事的價值。”
“但我手頭這篇論文的臨床驗證資料,最遲後天必須封板定稿。這篇論文不僅是發給學術界看的,更是用來堵住國外那些製藥巨頭和所謂專家的嘴的。”
“它的優先順序,高於一切。”
周鉑語氣堅決,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所以,明天市裡的那個籌備磋商會,我絕對不會去參加。那些具體的業務對接、流程安排、接待規格,由學校和魏院長替我負責就行了。”
聽到周鉑拒絕參加明天的會議,林文淵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但緊接著,周鉑話鋒一轉。
“不過,等後天燕京的上級部門真正來調研時。”
“我會到場。”氣。
“到了那個時候,那些領導想聽什麼技術細節,我給他們講。同時,清和科技後續需要的一係列技術訴求、政策綠燈、資金補貼,我也會當麵、如實地向他們提出來。”
“這纔是最高效的溝通方式。不需要市長在中間傳話,我直接和上麵談。”
聽到這番話,林文淵懸在嗓子眼的心,“咚”的一聲,終於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他激動的猛拍了一下大腿。
“好!太好了!”
隻要周鉑肯在後天的正戲上出場,這就足夠了!隻要他能鎮住燕京的那幫專家,明天市裡的會,缺席就缺席吧,陳市長那邊自己去解釋。
“冇問題,周鉑,你安心寫論文!”
林文淵連連答應,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明天市裡的會,我跟魏明遠替你參加!後天早上,我親自開車過來接你,咱們一起去見燕京的領導!”
危機解除,林文淵也不覺得餓了,樂嗬嗬地告辭離去。
留下週鉑和林穎,轉身走向了實驗樓外的小吃街。
……
第二天上午。
江州市政府大樓,第一會議室。
這是一間規格極高的會議室。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前,已經坐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