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峰愣了一下，乾笑兩聲，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嘿嘿，這……這不就是場麵話嘛。”
“生意場上的事兒，總得應酬應酬，活躍一下氣氛……”
“我們不關心你的生意場。”
林穎偏著頭說道：“我隻關心我們的實驗資料。”
“你的自體培植肝臟，剛接通人體門靜脈不到72小時。”
“目前它的各項功能雖然在恢複，但酒精代謝酶（乙醇脫氫酶）的合成活性，還不到正常生理水平的百分之二十。”
“也就是說，你現在的肝臟，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你現在如果敢喝下哪怕一杯53度的茅台。”
“劇烈的乙醛蓄積，會瞬間引發極其嚴重的急性肝壞死和肝性腦病。”
林穎拍了拍李建峰插著管子的腰部旁邊。
嚇得李建峰渾身一僵。
“隻要一杯酒。”
“我就能保證，讓你在這張床上，再舒舒服服地躺上三個月。”
“順便，你還得再去排隊等一顆腎臟，因為肝腎綜合征會直接把你的腎也帶走。”
整個病房瞬間死一般寂靜。
李建峰臉上的骨頭劇烈地抽搐著。
額頭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嚥了口唾沫，剛纔那股指點江山的豪氣瞬間蕩然無存。
“林……林教授，您彆嚇我……”
“我……我不喝了，我發誓，我這輩子滴酒不沾！”
李建峰舉起三根手指，簡直要哭出來了。
“誰敢勸我酒，我拿酒瓶子砸他腦袋！”
他嚥了口唾沫，連連拱手，尷尬著繞開這個話題。
“哎呀，周總、林姐、魏院長，這次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李建峰的語氣極其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項技術簡直太牛了!”
“我之前去米國治療，什麼梅奧診所、約翰霍普金斯，各種方法都試遍了。”
“光是諮詢費就花了幾百萬，還花了上千萬使用新藥，結果什麼效果都冇有，結果那幫美國專家給我的答覆就是回家等死。”
李建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眼神裡滿是感慨。
“冇想到在國內，就在咱們江州，一個手術就把我這條命給撿回來了!”
“這真是徹底重新整理了我的認知啊!”
林穎冷不丁地開口，語氣平淡。
“李總，既然覺得技術好、身體能康複。”
“那以後可以多往清和器官移植醫療基金會捐點錢。”
“多救救其他像你一樣的重症患者。”
“救人積德，也是好事一樁。”
“這個比你去拜菩薩更管用。”
李建峰愣了一下。
隨即立刻保證。
“捐!肯定捐!”
“林教授，您這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李建峰眼睛一瞪，豪氣沖天。
“等我身體徹底好了，彆說小錢。”
“江州市最大的商業街，老子都願意捐出去建醫療救助中心!”
“多救些像我這樣，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又被拉回來的人!”
經曆過生死的人，整個人的價值觀都會發生極其劇烈的變化。
李建峰這番話，雖然帶著濃濃的暴發戶氣息，但卻是發自肺腑的真心。
這番話引得魏明遠和醫護人員哈哈大笑起來。
病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起來。
……
與此同時。
江州市衛健部門辦公大樓。
資訊宣傳處的辦公室裡，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幾部座機電話同時響個不停。
“鈴鈴鈴——”
“鈴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像是在進行某種魔性的交響樂演奏。
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頭髮都快被自己薅禿了。
他們一個個頂著黑眼圈，拿著電話，機械地重複著同樣的話。
“您好，這裡是江州市衛健委資訊宣傳處……”
”是的，我們已經收到您的訴求了……”
”會儘快向上級彙報……”
“請您耐心等待……”
除了電話。
辦公桌上，堆滿了厚厚一摞從郵局轉來的聯名信件。
那些信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簽名和紅手印。
每一封信，都是一個家庭在絕望中發出的求救訊號。
更誇張的是。
衛健委辦公大樓的一樓大廳裡，此刻擠滿了從江州各地趕來的群眾。
他們有的是肝硬化患者的家屬。
有的是尿毒症患者本人。
還有的是糖尿病晚期、胰腺功能衰竭的病人。
這些人，有的拄著柺杖，有的坐著輪椅。
甚至有幾個老人，直接在大廳裡跪了下來。
他們的訴求隻有一個。
希望江州市衛生部門能儘快牽頭，推動自體體外細胞培植器官療法的發展。
儘快招募第二批誌願者。
挽救更多像小雨、李建峰這樣的重症患者。
資訊宣傳處的負責人，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麵，額頭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
他趕緊安排人把群眾安頓好之後，給一把手（主任）電話彙報。
“喂，王（輝）主任，我是宣傳處的老張。”
“情況緊急，必須立刻向您彙報。”
老張嚥了口唾沫，語速極快地彙報道。
“自從江大附院完成那兩例自體培植肝臟移植手術的新聞釋出後。”
“我們這邊的電話就冇停過。”
“截至今天上午十點，我們已經接到了超過一千通群眾來電。”
“官微下麵的留言也超過了十萬條。”
“現在一樓大廳裡，還有幾十個患者家屬在下跪請願。”
“他們的訴求高度一致——”
老張深吸了一口氣。
“希望我們能儘快聯絡江州大學附屬醫院和清和科技，推動第二批誌願者招募，讓更多重症患者有活下去的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隨即，主任極其嚴肅的說道：
“這樣，張科長，你立刻整理一份詳細的書麵報告。”
“把群眾訴求的數量、型別、典型案例，全部梳理清楚。”
“儘快把報告送到我辦公室。”
“我要親自向市裡彙報。”
“是!”
老張結束通話電話，立刻召集了整個宣傳處的所有人手。
開始瘋狂地整理資料、歸類訴求、撰寫報告。
……
江州市衛健部門領導辦公室。
一把手王輝主任看著麵前剛剛送上來緊急報告。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報告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一千多通求助電話。
數十萬條微博留言，還有幾十人在現場哀求。
涉及的病種，從肝硬化、肝癌，到尿毒症、胰腺衰竭，幾乎涵蓋了所有終末期器官疾病。
王輝放下報告，揉了揉太陽穴。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是簡單的群眾訴求。
這是一場關乎無數生命的社會性呼聲。
如果處理不當，後果不堪設想。
就當王輝準備把相關的情況和市上秘書溝通一下的時候，座機響了。
王輝看到來電顯示，整個人瞬間就坐直了。
這個號碼的歸屬地——燕京。
國家衛生部門的電話。
王輝的心臟猛地一跳。
江州市作為江陽省的省會，他雖然是江州衛健部門的一把手，但按照常規的行政流程。
燕京的國家級部門，根本不可能越過省級，直接給市級打電話。
除非——
這件事，已經驚動了高層。
王輝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拿起話筒，語氣極其恭敬。
“您好，我是王輝。”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具威嚴的男聲。
“王主任你好，我是衛生部醫政司的李凱。”
“首先，我代表衛生部門，向你們表示祝賀。”
“江州市牽頭、江州大學附屬醫院與清和科技共同實施的自體乾細胞體外培植器官移植臨床試驗，取得了圓滿成功。”
“這是全國乃至全球的重大醫學突破。”
“你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王輝聽到這番話，他連忙迴應道。
“感謝領導的關心與指導!”
“這是在上級的正確部署、多方協作下才取得的成果。”
“我們隻是做了應該做的工作。”
電話那頭的李領導，語氣隨即變得極其嚴肅。
“王主任，客套話就不多說了。”
“我們已經收到了大量來自全國各地的民眾訴求。”
“同時，我們也緊急組織了國家級的醫學專家團隊，對這項技術進行了全麵論證。”
“專家組的結論是——”
李凱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目前一期臨床的效果穩定、安全可靠。”
“技術路線科學、可複製性強。”
“具備立刻擴大臨床試驗規模的條件。”
“但是具體的情況，我們還要下來看一看。”
王輝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重點來了。
“所以，衛生部門的意見是——”
李凱的聲音透過電話，清晰地傳來。
“希望你們能順應群眾的迫切期盼。”
“在經過充分的評估後，啟動二期臨床試驗的誌願者招募工作。”
“同時，將體外器官培植技術，從肝臟拓展至腎臟、胰腺等更多器官。”
“由江州市衛健委牽頭。”
“儘快與江州大學、江州大學附屬醫院、清和科技完成對接。”
“拿出具體的、可操作的實施方案。”
李凱繼續說道。
“燕京這邊，我們也會組建一個國家級的專家團隊。”
“三天後，專家組會直接抵達江州。”
“與你們共同研討後續的技術推廣與臨床擴大方案。”
王輝連連點頭，手裡的筆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要點。
“是!請領導放心!”
“我馬上向江州市的主要領導彙報。”
“第一時間通知江州大學和清和科技。”
“全力推進各項對接工作!”
李凱在電話那頭，又補充了一句。
“劉主任，國家目前有意整合江州的優質醫療資源。”
“計劃將江州打造成國家級的器官移植醫療試點城市。”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曆史性機遇。”
“希望你們能牢牢抓住。”
“把技術優勢，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民生福祉與產業優勢。”
王輝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請領導放心!”
“我們一定不辜負國家的信任!”
“全力以赴，把這件事辦好!”
李凱最後說道。
“對了，劉主任。”
“我這邊已經聯絡過江州大學以及江州大學附屬醫院了。”
“但暫時冇有清和科技的直接聯絡方式。”
“麻煩你這邊，儘快幫我們轉達一下。”
“讓清和科技的負責人周鉑先生，做好接待國家專家組的準備。”
王輝立刻回答。
“明白!我馬上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後。
王輝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他的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
這通來自燕京的電話，資訊量實在太大了。
國家級的器官移植醫療試點城市。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江州，將在未來的醫療產業版圖中，占據一個極其核心的戰略位置。
這意味著無數的政策傾斜、資金投入、人才引進。
這意味著江州，將徹底甩開那些同級彆的競爭對手，實現彎道超車。
甚至意味著江州這一座老邁的內陸農業工業複合型落後城市，它的發展能夠實現質的突破。
王輝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打給了江州市的市長——陳市長。
電話接通。
“陳市長，我是王輝。”
“有緊急情況向您彙報。”
王輝將剛纔燕京那邊的電話內容，原原本本地彙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隨即，陳市長的聲音響起，語氣極其嚴肅。
“王輝，你彙報得很及時。”
“我這邊也剛剛接到了上級領導的電話。”
“燕京方麵，對江州自主研發的體細胞體外培植器官移植技術，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陳市長停頓了一下。
“這是一項真正改寫醫療史、造福百姓的突破性技術。”
“江州，必須抓住這次重大機遇。”
“以清和科技為核心支點，撬動江州市乃至整個江陽省醫學科技的整體升級。”
陳市長的語氣變得極其果斷。
“我決定，明天上午九點，在江州大學召開專題會議，召集財政局、衛健委、科技局等相關部門。”
”聯合清和科技、江州大學附屬醫院、江州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等單位，共同研究擴大臨床試驗規模、推動技術儘快規範落地的具體方案。”
陳市長繼續說道。
“同時，我明確表態。”
“江州市政府，將從政策、資金、場地等方麵。”
“加大對清和科技的扶持與投入。”
“全力保障技術研發與臨床推廣。”
“必要的話，我會親自去清和科技拜訪周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