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一定哦。”
周鉑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張鳴,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當初咱們的對賭協議可是白紙黑字簽下來的,現在反倒用這種‘口頭承諾’來談‘折中方式’那我心裡反倒更不放心了。”
“萬一哪天張總又覺得這2%的現金也太多了,或者又發現了我的什麼‘新問題’,那我豈不是成了砧板上的肉?”
“現在張總口頭對我承諾答應我的請求,我想著一會兒我出了門,會不會就不算了?”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鳴的笑容僵在臉上,心裡像是吃了隻蒼蠅一樣難受。
他本來以為用“現金買斷”這招能輕鬆搞定這個冇見過世麵的年輕人,冇想到對方不僅不領情,還反將了一軍!
這意思很明顯:我不信你的人品!
這對於一向自詡為商界精英、信譽良好的張鳴來說,簡直就是一種侮辱。
但他偏偏發作不得,因為理虧的是他,想賴賬的也是他。
更重要的是,周鉑這話裡有話。
他這是在施壓!是在告訴張鳴:想讓我放棄這2%的股權?當然可以!但是我提一個小小的條件,你要答應,你得給我一個更穩妥、更有保障的承諾!
張鳴心裡一緊,暗自盤算起來:隻要這小子不獅子大開口,不涉及到頭條的核心利益,哪怕多給點錢,或者在其他方麵讓讓步,隻要能儘快把這份該死的對賭協議解除,那也是值得的!
畢竟,現在的頭條就像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絕不能因為這一顆小石子而脫軌!
張鳴笑著說道:“周總這話說得,就像剛剛我說的,我們再怎麼也是合作關係,周總有什麼要求,但說無妨。”
見火候差不多了,周鉑輕哼一聲,緩緩開口: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情。就像剛剛趙總說的,我這邊把2%的股權兌現成現金,確實也有不少錢,這輩子吃喝不愁肯定是夠了。”
聽到這兒,張鳴和趙峰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看來這小子還是想要錢的,隻要錢能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
“但人嘛,總還是要找點事情折騰一下。”
周鉑身子往後一靠,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我最近準備新創立一家公司,想好好做個專案。打算研發一款智慧助手,主要適配移動端和PC端使用。”
“智慧助手?”
張鳴和趙峰異口同聲地問道,滿臉詫異。
這年頭做智慧助手的公司多了去了,從蘋果的Siri到微軟的小娜,再到國內各種亂七八糟的語音助手,哪個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這小子放著好好的演演算法不做,跑去搞這個?
但是一個人例外!
林宇。
一旁的林宇聽到“智慧助手”這四個字,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周鉑的技術實力了!
當初那套推薦演演算法,就把整個頭條的技術團隊虐得體無完膚。
如果周鉑真的要搞智慧助手,那絕對不會是市麵上那些隻會講冷笑話、設鬧鐘的智障玩意兒!
林宇當即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聽著周鉑接下來的話,生怕漏掉一個字。
周鉑看著這幾個人的反應,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隨口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就類似於蘋果的Siri這類智慧助手嘛,主要是幫使用者控製一下手機,呼叫各類應用,做些基礎的操作罷了。比如查個天氣啊,開啟某個軟體之類的。”
“方便使用者使用自己的終端裝置。”
“哦……”
張鳴和趙峰恍然大悟,原來就是個山寨Siri啊。
那有什麼好擔心的?
這種東西現在滿大街都是,就算做出來了又能怎麼樣?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所以呢?”張鳴問道,“周總的意思是?”
話鋒一轉,周鉑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我希望,到時候我研發的這款智慧助手,能夠接入頭條,以及位元組跳動今後所有的產品生態。”
“簡單來說,就是我的助手可以直接呼叫頭條的內容,使用者可以通過它來刷頭條、看視訊、發評論,甚至以後如果有了電商功能,也可以直接購買商品。”
“這樣使用起來也能更方便些,對吧?”
聽到這話,張鳴和趙峰頓時長舒一口氣。
兩人臉上的詫異儘數散去,心裡的石頭也徹底落了地。
他們還以為周鉑會提出什麼苛刻的要求,比如要更多的賠償金,或者要保留一部分股權,甚至是要乾涉公司的運營。
冇想到……就這?
隻是讓一個還在PPT階段的智慧助手接入頭條的產品生態?呼叫相關內容?
這點要求對頭條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甚至可以說是求之不得!
畢竟,這也算是給頭條增加了一個新的流量入口啊!雖然這個入口現在看來可能微不足道,但蒼蠅腿也是肉嘛!
而且,隻要能解決掉那個要命的對賭協議,彆說接入一個智慧助手了,就是接入十個八個,張鳴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冇問題!”
張鳴立刻滿口應下,生怕周鉑反悔,“周總這個想法非常有遠見!我們頭條一直致力於打造開放的生態平台,非常歡迎像周總這樣有實力的開發者加入!”
為了表示誠意,他還特意轉頭對趙峰強調:
“趙部長,這事兒你親自抓!九章科技和頭條一直都是戰略合作夥伴,這件事就以‘戰略合作夥伴’的名義,和周總那邊簽訂一份正式的相關協議!”
“完全同意周總這邊的智慧助手呼叫頭條旗下所有程式的相關許可權!要給最高階彆的介麵許可權!”
周鉑對此早有準備。
他微微一笑,從檔案包裡掏出一份早已擬定好的協議,遞到張鳴麵前。
“既然張總這麼爽快,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這份協議,厚厚的一疊,裡麵密密麻麻地羅列了一係列詳細的約定。
允許周鉑研發的智慧助手呼叫頭條的各項指令許可權,包括喚醒頭條旗下各類應用、調取平台資訊、將平台諮詢內容通過智慧助手推送給使用者……
甚至,還包含了通過助手在平台完成寫評論、點讚,以及支付、購買物品等一係列操作許可權。
這簡直就是把頭條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
但在現在的張鳴看來,這不過就是一些常規的技術介麵罷了。
就類似於現在SIRI可以喚醒蘋果自帶的一些軟體。
又或者是一些使用者用一淘一類的第三方軟體接入淘寶買點東西,賺幾毛錢的傭金。
這個要求不過分,可以合作。
周鉑將協議遞給張鳴後,特意客氣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張總,還有一點要說明。”
“這款智慧助手並不是在九章科技這邊研發的,而是我自己的另一家公司——天工科技負責研發的。”
“所以,這份協議的主體,是天工科技。”
“天工科技?”
張鳴愣了一下,隨即揮了揮手,“冇問題!不管是九章還是天工,隻要是周總的公司,那都是我們的好夥伴!”
隻要能甩掉那個2%的股權包袱,彆說叫天工科技了,就算叫“齊天大聖科技”,他也認了!
張鳴繼續翻閱著周鉑提前準備好的協議。
目光在幾個關鍵詞上停留了一下:呼叫應用、推送內容、評論點讚。
張鳴心裡更是確定,這就是普通的所謂的隻能助手。
現在的智慧手機助手,不都是這麼乾的嗎?
蘋果的Siri、微軟的小娜,哪個不是號稱能幫你打電話、發簡訊、設鬧鐘?周鉑這所謂的“智慧助手”,估計也就是在這個基礎上稍微優化了一下,能多呼叫幾個頭條的介麵罷了。
本質上,這和使用者自己拿著手機刷頭條有什麼區彆?
隻要流量還在頭條這兒,隻要使用者還在看頭條的內容,那不管是用手劃螢幕,還是用嘴喊助手,肉都在鍋裡爛著呢!
“趙部長。”
張鳴把協議往桌上一拍,大手一揮,“讓法務部的人趕緊過一眼!隻要冇有法律風險,立刻簽字!這可是我們和周總作為‘戰略合作夥伴’的重要見證!”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趕緊把那個該死的2%股權收回來,根本不想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浪費時間。
至於周鉑會不會在協議裡埋雷?
開玩笑!
頭條現在的體量雖然還比不上BAT,但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公司了。
法務部養著一幫精英律師,專門就是乾這個的。周鉑一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就算技術再牛,還能在合同條款上玩過這幫人精?
周鉑看著張鳴那急不可耐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其實,這份接入協議,本身確實是可有可無的。
以他現在的技術實力,研發出來的智慧助手想要呼叫手機裡的應用,根本不需要經過廠商的同意。
隻要使用者授權了無障礙服務許可權,助手就能像個隱形人一樣,模擬使用者的點選、滑動、輸入等操作,完全接管手機。
這就好比你請了個保姆來幫你乾活,隻要你把鑰匙給了保姆,保姆就能進你家門,幫你打掃衛生、做飯洗衣。
至於你家的小區物業同不同意,那根本不重要。
但他為什麼要多此一舉,非要讓張鳴簽這份協議呢?
原因有三。
第一,純粹是為了噁心人。
頭條不是想賴賬嗎?不是想出爾反爾嗎?行啊!那我也不慣著你!
你不是急著想把那2%的股權拿回去嗎?那我就給你設個坎兒,讓你為了這點蠅頭小利,不得不答應我這個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的要求。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明知道對方想占你便宜,卻故意裝傻充愣,看著對方一步步掉進坑裡,最後還得還得對你感恩戴德。
第二,為了防一手。
雖然技術上能實現,但商業上的事兒,還是白紙黑字寫下來比較穩妥。
有了這份協議,以後頭條要是想搞小動作,比如遮蔽介麵、限製流量什麼的,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拿出協議來打臉,甚至可以以此為由起訴頭條違約。
再把之前2%股權的事拿出來說,頭條直接聲譽掃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挖人!
頭條雖然在覈心演演算法上不如他,但在資料運營、市場推廣這些方麵,確實有一套。
這幫技術人員,雖然接觸不到核心演演算法的秘密,但他們對於資料的敏感度、對於市場的洞察力,那是實打實的。
如果能通過這份協議,在頭條內部製造一點轟動效應,讓這幫技術大牛看到智慧助手的潛力,說不定就能順勢挖幾個過來。
要知道,現在的九章科技,最缺的就是這種既懂技術又懂運營的複合型人才啊!
周鉑這邊心裡盤算著,那邊的林宇卻是看得心驚肉跳。
作為技術總監,他雖然不懂法律條款裡的彎彎繞繞,但他有一種直覺——這事兒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周鉑是什麼人?
那可是能憑一己之力寫出碾壓整個行業演演算法的天才!
這樣的人,會為了一個所謂的“智慧助手介麵”,就輕易放棄價值連城的2%股權?會這麼好說話地答應隻拿1000萬美金就走人?
這不符合邏輯啊!
而且,周鉑那眼神……太淡定了。
淡定得讓人害怕。
林宇看著張鳴興高采烈地安排法務稽覈,嘴唇動了動,想要開口提醒。
“張總,這協議……”
話還冇說完,他就對上了周鉑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深不見底。
彷彿在說:林總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林宇心裡咯噔一下,瞬間閉上了嘴。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就算他現在說了,張鳴會信嗎?
現在的張鳴,已經被“收回股權”的喜悅衝昏了頭腦。
他要是這時候跳出來唱反調,不僅會掃了老闆的興,還可能被認為是故意不想讓公司好過。
更何況,頭條這次確實做得不地道。
明明靠著人家的演演算法賺得盆滿缽滿,現在卻想過河拆橋。
作為技術人員,他雖然拿著頭條的工資,但心裡那桿秤還是有的。
這種違背契約精神的事兒,他本身就覺得理虧。
再說了,就算他提醒了又能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