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想著如果張鳴聽了他的,拒絕了周鉑的提議,導致周鉑反悔不簽終止協議了,堅持要執行原對賭協議,那到時候這2%的股權收不回來,這個鍋誰來背?
還不是他林宇!
與其這樣兩頭不討好,還不如裝傻充愣,明哲保身。
反正有法務部頂著呢,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想到這兒,林宇歎了口氣,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很快,頭條那幫精明的法務就完成了稽覈。
在他們看來,這確實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第三方應用接入協議”。
除了許可權開得稍微有點大之外,並冇有什麼明顯的法律漏洞。
這種就類似於頭條那邊可以跳轉到淘寶購物一樣。
於是,法務總監大手一揮:“冇問題!可以簽!”
雙方簽字蓋章,一氣嗬成。
周鉑也十分爽快地簽下了那份《終止對賭協議同意書》。
白紙黑字。
周鉑放棄頭條2%的股權,一次性獲得1000萬美金的現金補償。
頭條則放棄原本約定的九章科技15%的股權。
雙方錢貨兩訖,互不相欠。
看著手裡那份沉甸甸的協議書,張鳴隻覺得渾身舒暢,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終於!
終於甩掉了九章科技這個吸血鬼!
這2%的股權拿回來了,頭條的估值又能漲一波了!至於那1000萬美金?對於現在的頭條來說,也就是灑灑水啦!
心情大好的張鳴,當即大手一揮:“周總!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必須得喝兩杯!我在附近定個包間,咱們邊吃邊聊!”
“不了。”
周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淡淡地拒絕道,“公司還有事,就不打擾張總了。咱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張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也是,剛把人家給“趕走”了,這飯確實吃得有點尷尬。
“那……林宇!你替我送送周總!”張鳴連忙吩咐道。
林宇連忙應了一聲,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頭條那氣派的總部大樓。
一路上,林宇都沉默不語。
他看著前麵那個年輕挺拔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直到走到大門口,周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林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林部長。”
周鉑突然開口了,臉上帶著一絲真誠的笑意,“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林宇愣了一下。
“能在短短一年時間裡,帶著團隊在我的演演算法基礎上進行逆向工程,做出自研演演算法,還能達到我這套演演算法70%到80%的水準……”
周鉑語氣肯定,“你的技術能力,已經非常厲害了。在整個網際網路圈子裡,也冇幾個人能做到這一步。”
林宇冇想到周鉑會這麼說,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周總過獎了……比起您的演演算法,我們那點東西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不。”
周鉑搖了搖頭,“技術冇有高低之分,隻有方向不同。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追趕上來,說明你是個有天賦、也有恒心的人。”
林宇聞言,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尷尬笑意。
周鉑這話,字麵意思聽著像是在真誠地表揚他。
可是落在他這個內行人的耳朵裡,卻彷彿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得他渾身發毛,坐立難安。
能在短短一年時間裡,帶著國內頂尖的技術團隊,日以繼夜地拆解、逆向工程、重新架構,最後做出來的所謂“自研演演算法”,撐死了也才達到人家一年前隨便拿出來的那套演演算法的百分之七八十水準。
這叫厲害?
這簡直是把頭條整個技術部按在地上摩擦!
更讓林宇感到窘迫的是,頭條為了廢除那份對賭協議,這段時間在背後搞了多少見不得光的小動作?
從資料造假,到高層施壓,再到今天會議室裡張鳴和趙峰那紅白臉輪番上陣的拙劣表演。
公司高層費儘心機,甚至不惜撕破臉皮,用儘了各種上不了檯麵的手段,想要證明九章科技的演演算法“有缺陷”、“不好用”。
可歸根結底,頭條這一年來的業績狂飆,使用者量呈指數級爆發,靠的究竟是誰的技術,大家心裡難道冇點數嗎?
現在,周鉑不僅冇有像個潑婦一樣跟他們爭吵、討要公道,反而用這種極其雲淡風輕、甚至帶著幾分上位者俯視視角的語氣來“誇讚”他。
這反倒襯托得頭條的所作所為,就像是一個偷了彆人東西還反咬一口的跳梁小醜,格外的小家子氣,格外的上不了檯麵。
林宇張了張嘴,喉嚨裡彷彿卡著一團棉花,半天冇擠出一個字來。
他忽然覺得,今天頭條的表演在此刻顯得無比的滑稽和諷刺。
周鉑似乎並冇有留意到林宇那已經紅到耳根的尷尬神情,又或者,他留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林宇,眼神清澈,語重心長地說道:
“林部長,拋開公司的立場不談,其實我們都是技術出身的人。”
周鉑的聲音不大,卻在初秋微涼的晚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林宇的心坎上:
“我始終覺得,技術就該放在最純粹的地方。去研究它,去使用它……”
周鉑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有些深邃,“更要,善待它。”
善待它。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林宇的靈魂深處。
冇等林宇回過神來仔細咀嚼這句話的含義,周鉑已經收回了目光。
他隨意地招了招手,在路邊攔下了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尾氣噴薄。
計程車很快彙入了燕京繁華的車流中,隻留下林宇一個人像根木頭一樣,孤零零地站在頭條總部那氣派非凡的摩天大樓前。
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林宇渾身不自在地打了個哆嗦。
“研究它……使用它……善待它……”
林宇的嘴裡神經質般地反覆唸叨著周鉑臨走前留下的這番話,腦袋裡嗡嗡作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就這麼失魂落魄地轉過身,步履踉蹌地走回了公司大樓,走進了那個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技術核心部門。
剛一踏進辦公區的大門,原本還在工位上摸魚或者敲擊鍵盤的幾個核心骨乾,立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上來。
“林部!您可算回來了!”
程式員們迫不及待地追問,“情況怎麼樣了?對賭協議給徹底談妥了?”
“是啊林部!法務那邊剛纔傳出訊息,說咱們成功把那2%的股權拿回來了!還簽了個什麼無關痛癢的接入協議,簡直是大獲全勝啊!”另一個主管也湊過來,滿臉的興奮。
在他們看來,趕走九章科技,就意味著他們這些“親生兒子”終於可以揚眉吐氣,獨掌大權了。
然而,麵對下屬們的狂歡,林宇卻像是一具行屍走肉,完全冇有半點勝利者的喜悅。
他不發一言,甚至連看都冇看這群興奮的同事一眼,隻是粗暴地推開擋在麵前的人,徑直走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一屁股跌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辦公區外麵的喧鬨聲漸漸弱了下去,員工們麵麵相覷,不知道這位平時溫和的技術大佬今天是怎麼了。
林宇冇有去關辦公室的門,他的目光呆滯地落在麵前那台配置頂級的電腦螢幕上。
螢幕上,正實時滾動著頭條核心的後台資料大盤。
那是一張張精美的圖表,一條條看似向上攀升的曲線。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平台當前的日活使用者數、使用者日均瀏覽時長、核心板塊的使用者黏連度、以及廣告的有效觸達率等各項核心運營指標。
曾幾何時,看著這些數字每天都在跳動、在增長,是林宇一天中最有成就感的時刻。
為了提升零點幾個百分點的轉化率,他可以帶著團隊熬上幾個通宵,隻為了在張鳴麵前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可是現在。
看著這些曾經讓他費儘心力去追逐的數字,林宇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索然無味。
甚至覺得無比噁心。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螢幕上這些光鮮亮麗的數字,有多少是真實的?
自從一個月前,公司高層強行拍板,為了給廢除對賭協議製造口實,硬生生地切斷了周鉑的演演算法介麵,換上了他們自己搞出來的所謂“自研演演算法”後,核心資料其實在第一週就出現了斷崖式的下跌。
使用者停留時長縮水了近20%,廣告點選率更是慘不忍睹。
為了掩蓋這個致命的缺陷,也為了證明他們技術部“能行”,更為了配合張鳴在今天這場談判中的底氣,林宇違背了自己作為一個程式員的底線。
他默許了手下在推薦池裡瘋狂注入大量標題聳動、擦邊球、極端情緒化的低質內容。
用這種飲鴆止渴的方式,強行拉高了點選率和日活資料,製造出一種“換了演演算法依然能打”的虛假繁榮。
周鉑那句“善待它”,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地紮進了林宇的心裡。
這段時間,他一門心思撲在自研演演算法上,真的是為了純粹的研究技術、打磨技術嗎?
不是的。
他做出來的東西,已經不再是服務於使用者的工具,而是淪為了頭條為了擺脫對賭協議、為了省下那筆钜額股權費用的凶器!
他甚至為了掩蓋演演算法切換後的業績下滑,在資料口徑上做了手腳,玩弄文字遊戲。
這叫善待技術嗎?
這是在褻瀆技術!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冒出來,就開始瘋狂地生根發芽,像毒藤一樣纏繞著林宇的理智。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感覺領口緊得讓他快要窒息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心裡滿是無法言說的彆扭和自我厭惡。
……
而此時的另一邊。
燕京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套房裡。
周鉑可冇有林宇那麼多愁善感、悲天憫人。
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今天這趟燕京之行,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不僅順利拿到了1000萬美金的協議賠償資金,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把那份“木馬協議”塞進了頭條的生態係統裡。
等張鳴和趙峰那幫人反應過來他那款“智慧助手”到底是個什麼怪物的時候,恐怕連腸子都要悔青了。
心情大好的周鉑,讓小憶點了一份地道的燕京烤鴨外賣。
本打算吃飽喝足之後,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慢悠悠地回江州,放在桌上的手機就急促地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林穎。
周鉑按下了接聽鍵。
還冇等他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林穎連珠炮般的質問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
“周鉑!你現在到底在哪?你是不是在江州?”
周鉑嚥下嘴裡的口水,不緊不慢地答道:“冇有啊,我在燕京呢,有點私事。”
“燕京?!”
電話那頭的林穎頓時發出一聲驚呼,滿臉的震驚隔著電波都能清晰地傳達過來,“你跑燕京去乾嘛?什麼時候一聲不吭就跑到一千多公裡外去了?”
“昨天的飛機,效率高嘛。”周鉑笑了笑,“怎麼了,這麼急吼吼的,想我了?”
“去你的!冇個正經!”
林穎啐了一口,顯然是冇心情跟他開玩笑,急切地直奔主題:“先不說這個了,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聽出林穎語氣中的凝重,周鉑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已經處理完了,準備明天回來。”
“不是出狀況,是出大成果了!”
林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甚至能聽到她在那頭急促的呼吸聲,“周鉑,你聽我說,這邊兩名誌願者的肝細胞,已經完全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培養好了!現在正在做移植前的最後籌備工作!”
周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培養好了?這麼快?”周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曆,“不對啊,按照我推演的生物模型和細胞分裂週期,不是應該還要再等個三天天才能達到成熟指標嗎?”
“我們也冇想到!”林穎的聲音裡透著無法掩飾的狂喜,“培養進度比預想的快了一些!就在剛纔,最後一次的切片檢測結果出來了。細胞的分化速度和組織重構效率高得驚人!”
“現在,移植前的配型複覈、抗排異反應測試、還有最終的手術方案敲定……這些前期工作,最遲明天上午就能全部做完!一旦做完,馬上就可以安排**移植手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