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對賭協議的內容是：如果用九章科技的演演算法，一年內業績翻番，那雙方互換股權——頭條拿九章15%，周鉑拿頭條2%。
如果冇翻番，那就是演演算法不行，頭條直接吞併九章科技。
現在的情況比較尷尬。
頭條中途“反水”，換了自己的演演算法。
這就讓張鳴的心情有點複雜了。
一方麵希望資料好，這畢竟關係到頭條的財報以及未來的上市情況。
另一方麵又不想資料好，資料太好了就證明頭條離不開周鉑的演演算法，要執行對賭協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林宇身上。
林宇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鴨子。
他硬著頭皮站起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資料包表，額頭上全是冷汗。
“張……張總……”
林宇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我也想給您報個好訊息，哪怕是編一個，我也想讓您開心點。但是……資料不會撒謊啊。”
他翻開報表，指著最後一行那個刺眼的數字，一臉尷尬，甚至帶著一絲絕望：
“雖然……雖然咱們後來換了自研演演算法，導致使用者留存率暴跌，日活也冇了以前的衝勁兒，這幾個月確實是虧慘了。”
“可是！”
林宇加重了語氣，表情變得極其古怪，“可是咱們前半年用周鉑那套演演算法的時候……衝得太猛了啊！”
“那簡直就是坐火箭一樣！前六個月的資料增長，直接把全年的KPI都給乾爆了！”
“所以……”林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張鳴那越來越黑的臉色，“即便後半年咱們一直在‘跌跌不休’，一直在‘自損八百’，但那一拉平均值……對比去年全年的整體營收和使用者數量，目前的資料依舊實現了……三倍增長。”
“三……三倍？”
張鳴感覺眼前一黑，差點冇從椅子上滑下去。
“是……是的，三倍。”
林宇苦著臉，彷彿犯錯的是他一樣，“也就是說，哪怕咱們後麵拚命‘作死’，拚命換演演算法，拚命降低使用者體驗，但因為周鉑那個演演算法前期打下的底子實在太厚了，咱們還是超額完成了對賭協議的指標。”
“按照協議約定……”
林宇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細若蚊蠅，“條件達成。周鉑……他贏了。咱們得給他頭條2%的股權。”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張鳴看著林宇，又看看趙峰，那眼神非常的複雜。
“2%啊……”
張鳴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那份足以讓他肉疼一輩子的資料包表，“你們知道現在這2%意味著什麼嗎？”
“按照咱們上一輪融資的估值，這就是至少1000萬美金！”
“而且，這還是保守估計！等到咱們下一輪融資，甚至以後去納斯達克敲鐘，這2%能變成多少？一個億？兩個億？甚至更多！”
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行不行，這個資料不行！”
林宇縮了縮脖子，冇敢吭聲。
作為技術宅，他對商業上的彎彎繞繞本就不在行，現在更是怕多說多錯。
趙峰倒是顯得鎮定許多。
作為市場總監兼法務負責人，這種時候正是他體現價值的時刻。
他清了清嗓子：“張總，既然硬碰硬咱們理虧，那就得換個思路。”
“說！”張鳴不耐煩地擺擺手。
“法律上咱們確實是輸了，這一點冇得洗。”
趙峰語氣平緩，透著一股老狐狸的狡黠，“但是，法律這東西，有時候講究的是一個‘拖’字訣。”
他拿起桌上的對賭協議，翻到最後幾頁，指著上麵的條款說道：“您看，這份協議隻約定了達成目標後的股權置換，卻冇有明確規定後續如果我們停止使用演演算法該怎麼處理。”
“雖然現在協議期滿了，條件也達成了，但我們可以咬死一點——既然我們現在已經不再使用九章科技的演演算法了，那麼這份基於‘技術合作’基礎上的股權置換，在情理上就失去了存續的必要性。”
“當然，我知道這在法庭上站不住腳。”趙峰見張鳴皺眉，連忙補充道，“但我們的目的不是打贏官司，而是噁心他，拖住他。”
“周鉑的九章科技，我查過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皮包公司。除了他自己，連個像樣的法務團隊都冇有。甚至連個前台小妹都冇有！”
趙峰冷笑一聲，“如果我們硬是不履行協議，逼著他去起訴，那光是走司法程式，一審二審再加執行，耗個一年半載那是輕輕鬆鬆。”
“咱們養著全燕京最好的法務團隊陪他玩。但他耗得起嗎？”
“一個剛上高中學生，哪怕再天才，精力和財力也是有限的。一旦陷入漫長的訴訟泥潭，他的心態很容易崩。到時候，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張鳴聽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這就好比兩個武林高手對決，我不跟你比武功，我跟你比誰能熬夜，比誰錢多，當然最主要的是比誰不要臉。
“有點意思。”張鳴摸了摸下巴，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接著說。”
“所以，我的建議是——”趙峰豎起一根手指，“先禮後兵。最好是能私下和解。”
“和解？”張鳴挑眉，這個想法和自己不謀而合。
“對。想讓周鉑一毛錢都拿不到，那是不現實的，畢竟白紙黑字寫著。但是，我們可以把這‘股權’變成‘現金’。”
趙峰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現在的2%股權雖然值錢，但畢竟是未來的預期。我們可以直接給他一筆現金，比如就按現在的估值，給他1000萬美金，買斷這份對賭協議。”
“把股權收回來，變成一次性買賣。這樣一來，周鉑拿到了一大筆錢，也不虧；而我們雖然出了一點血，但保住了股權架構的完整性。以後頭條市值翻十倍百倍，那就跟周鉑沒關係了。”
張鳴沉思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1000萬美金雖然肉疼，但相比於以後可能會價值連城的2%原始股，這簡直就是白菜價。
而且，對於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高中生來說，1000萬美金那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天文數字。直接砸暈他，讓他簽字畫押，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行，就按你說的辦。”張鳴拍板決定，“那封郵件呢？你的意見？”
“不回。”趙峰果斷說道，“晾著他。既然他主動發郵件約麵談，說明他也急。我們不回郵件，是一種心理戰術，讓他摸不清我們的底牌，讓他慌。”
“等到他沉不住氣，自己找上門來的時候，我們的氣勢就已經壓過他一頭了。”
……
三天後。
燕京，中關村。
今日頭條總部所在的寫字樓依然忙碌，進進出出的全是掛著工牌、行色匆匆的IT精英。
周鉑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揹著個雙肩包，像個剛來報到的實習生一樣走進了大堂。
“您好，請問張鳴張總在嗎？”
前台小姐姐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過分年輕且帥氣的男生，職業性地微笑：“請問您有預約嗎？”
“冇有正式預約。”周鉑聳聳肩，“不過我發過郵件，你可以通報一下，就說九章科技的周鉑來了。”
前台小姐姐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一變。
作為總裁辦的前台，她自然收到過上麵的特殊交代：如果有個叫周鉑的年輕人來找張總，不要攔，直接帶到小會議室，但要讓他等。
“原來是周總，久仰。”前台小姐姐的態度立刻變得恭敬卻又不失距離感，“張總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可能需要一點時間。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先帶您去會議室稍作休息？”
“冇問題。”周鉑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這是張鳴的下馬威。
這種小把戲，在商戰劇裡都演爛了。
被帶到一間冇有窗戶、冷氣開得很足的小會議室後，周鉑也不客氣，直接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喚醒了小憶。
讓小憶一會兒記錄開會的對話，做好會議紀要。
……
半個小時後。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張鳴帶著一陣風走了進來。
他滿臉堆笑，還冇進門聲音就先到了：“哎呀呀！周總！稀客稀客啊！你看這事兒鬨的，前台也不早點通知我，讓你久等了！剛剛在開一個重要會議，實在是抽不開身，怠慢了，怠慢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熱情地伸出手。
周鉑站起身。
“張總客氣了。”周鉑淡淡地跟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我也剛到冇多久，這裡的茶不錯。”
兩人分賓主落座。
趙峰作為陪同人員，也跟了進來，手裡拿著那個檔案夾，坐在了張鳴旁邊。
寒暄了幾句毫無營養的天氣和交通狀況後，周鉑不想再跟他打太極，直接切入正題。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視張鳴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
“張總，咱們都是明白人，就不繞彎子了。”
“我和頭條的對賭協議，本月正式到期了。”
“根據九章科技後台的資料監測，以及……”周鉑瞥了一眼趙峰手裡的檔案夾，“我相信貴公司內部的資料包表也顯示，頭條這過去一年的業績，無論是使用者數量還是廣告營收，都實現了3到4倍的爆炸式增長。”
“這遠遠超出了當初協議裡‘翻一番’的要求。”
“所以。”周鉑攤了攤手，“我這次來燕京，目的很簡單。第一，履行協議，完成那2%股權的置換手續。”
“第二，既然大家都賺了錢，我也想順便聊聊，咱們後續是不是還有繼續合作演演算法的空間？畢竟，我的通用版演演算法已經升級了，效果嘛……隻會比之前更好。”
這個所謂升級的演演算法，就是大眾版的小憶。
周鉑做事從來都不會先做絕。
這也是給頭條最後的機會。
然而，張鳴的反應卻完全在周鉑的意料之中——或者是意料之外的“精彩”。
隻見張鳴原本還掛著笑容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眉頭緊鎖，彷彿遇到了什麼天大的難處。
“唉……”
張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一臉苦大仇深地看著周鉑：
“周老弟啊，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你說的資料增長，那是麵子上的事。但裡子……苦啊！”
周鉑見狀隻是淡淡笑著，一言不發，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靜靜坐在那裡，等著張鳴繼續往下說。
張鳴全程絕口不提去年到現在這一年裡頭條的實際發展資料，反倒一個勁地大吐苦水，細數公司的種種不容易。
張鳴這苦水倒得，比黃河水還滔滔不絕。
一會兒說使用者對內容的要求越來越高，頭條為了扶持內容話費了很多功夫，這還不是演演算法的問題。
他一會兒又說百家號在後麵追得緊，一會兒說微信公眾號把流量都吸走了，一會兒又說為了留住那些頭部作者，補貼發得手都軟了。
說到動情處，他長歎一聲：“周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哥哥我現在看著風光，其實就是給資本打工的！那些投資人，一個個都盯著資料，稍微有點波動就打電話過來質問。我這頭髮，你看，都快掉光了！”
周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表演，也不打斷，甚至還時不時配合地點點頭，一副“我懂你，你好慘”的表情。
但他手裡的茶杯，卻穩得像焊在桌上一樣。
旁邊的趙峰和林宇聽得那是如坐鍼氈。
特彆是林宇，作為技術總監，他最清楚頭條這一年的真實情況。
雖然確實有競爭壓力，但也絕對冇有張鳴說得那麼誇張。
相反，正是因為用了周鉑的演演算法，頭條纔在這一年裡完成了驚人的逆襲，把競爭對手甩開了一大截。
現在聽著自家老闆在這兒睜眼說瞎話，林宇感覺自己的臉皮都在發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足足過了二十分鐘，張鳴終於說累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這才意猶未儘地停了下來。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周鉑放下茶杯，眼神清澈地看著張鳴。
“張總。”
周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我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您剛纔說的這些困難，我確實是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