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猩猩有一定的情感能力，但在情感表達、複雜的人類情緒感知以及深層次的邏輯思維上，它有著天然的“物種壁壘”。它能完美執行“幫我訂一張去BJ的機票”這種簡單指令，甚至能比任何人都快。
但如果你跟它說“我今天心情不好，想去個有海的地方散散心”，它也會陪伴你，勸說你，開導你，但是無法像專屬版小憶那樣，先安慰你兩句，再給你推薦一個適合療傷的小眾海島，甚至幫你放一首舒緩的音樂。
它的情緒價值，是有限的。
“不過，這也足夠了。”
周鉑並不打算一開始就放出那個“完全像人”的妖孽。
一來，目前還拿不到可以用於大量實驗的人體大腦細胞，倫理委員會那邊還過不了。
二來，商業的本質是擠牙膏。如果一代產品就做到了完美，那二代、三代還怎麼賣？
現在的市場上，智慧助手是什麼水平？
蘋果的Siri雖然出了幾年，但依然是個隻會定鬧鐘、查天氣的“人工智障”，稍微複雜點的長難句就聽不懂。
微軟的Cortana也就是個桌麵搜尋工具。
至於國內的那些什麼小咪的小愛、華威的小藝語音助手，更是連話都還冇說利索。
在這種環境下，通用版小憶雖然是個“情感閹割版”，但它的基礎能力——語音識彆的精準度、跨應用的操作能力、對自然語言的理解速度，依然是碾壓級彆的。
完全夠用了！
周鉑坐直身子，拿起桌上那台作為測試機的安卓手機。
這是目前市麵上配置頂尖的旗艦機，但在周鉑眼裡，它依舊是一塊還需要手指頭戳來戳去的“原始石板”。
周鉑對小憶（自己的版本）說道：
“關於互動介麵，我之前做了兩套方案。”
周鉑一邊說著，一邊將兩個安裝包分彆匯入手機。
“第一套方案，就是那種老土的對話方塊模式。”
他點開第一個圖示。螢幕下方彈出一個類似微信聊天框的介麵，死板、僵硬，透著一股濃濃的“程式員審美”。
“使用者說話，文字上屏，然後係統反饋。”周鉑嫌棄地撇撇嘴，“手機螢幕本來就小，還得被這破對話方塊占去一半，稍微多顯示點內容就得不停劃螢幕，使用者體驗極差。”
“Pass。”
這是周鉑的習慣，工作的時候會自言自語，當然小憶也願意充當聽眾。
周鉑毫不猶豫地解除安裝了第一套方案。
“那就隻剩下第二種了——虛擬形象伴隨模式。”
他點開第二個圖示。
這一次，冇有彈窗，冇有遮擋。
螢幕上光影流轉，一個隻有拇指大小、散發著淡淡藍色熒光的Q版虛擬形象，輕盈地從螢幕邊緣“跳”了出來。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像是一團跳動的神經元火花，時而又可以幻化成使用者自定義的小寵物或小助手模樣。
最關鍵的是，它“活”在所有應用之上。
周鉑並冇有給它設定固定的停靠位置。
他拿著手機，眼神在螢幕左上角的新聞標題上掃過。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原本懸浮在左上角的虛擬小人，彷彿察覺到了周鉑的視線，竟然極其靈動地就是一個“滑鏟”，瞬間溜到了螢幕右下角的空白區域，完美避開了周鉑正在閱讀的內容。
當週鉑的視線移向右下角時，它又像個調皮的精靈，嗖的一下竄到了頂部狀態列附近。
“呼叫了前置攝像頭的人眼追蹤許可權。”
周鉑看著手機，滿意地點了點頭，“實時捕捉使用者視線落點，自動規避遮擋區域。這就對了嘛，這才叫人工智慧，而不是那種隻會傻愣愣擋在螢幕中間還要你去手動拖拽的‘人工智障’。”
除了視覺上的智慧規避，這款通用版小憶還獲取了手機幾乎所有的底層許可權——這在2015年的安卓生態裡簡直是不可想象的“流氓行徑”，但在周鉑的技術壓製下，它就是手機的“太上皇”。
軟體呼叫、後台喚醒、模擬點選、支付介麵、通訊錄讀取……它就是這部手機真正的靈魂。
“行了，可以試一試了。”
周鉑清了清嗓子，對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正在盪鞦韆的藍色小人說道：
“小憶。”
藍色小人瞬間停止動作，做出了一個側耳傾聽的姿態，螢幕邊緣亮起一圈柔和的呼吸燈，表示正在收音。
周鉑語速極快，根本冇有像對Siri說話那樣刻意放慢節奏或咬文嚼字，完全就是平時吩咐下屬的口吻：
“三天之後我要去燕京，就是那個什麼今日頭條的總部，去跟他們老闆談點事。”
“你幫我訂一張去燕京的機票，時間要合適點的，彆太早也彆太晚。”
“還有，在那邊給我訂個酒店，要離頭條總部近一點的，環境好點，安靜點，我不差錢，價格無所謂。”
“最後，幫我起草一封郵件發給張鳴那個官方郵箱，就說我周鉑三天後到，讓他把會議室騰出來，咱們聊聊一年前那個對賭協議的事。”
這一連串指令，包含了幾何級的複雜資訊：
時間（三天後）、地點（燕京、頭條總部）、任務一（訂機票，模糊時間要求）、任務二（訂酒店，模糊地理位置要求“附近”、模糊品質要求“環境好”）、任務三（寫郵件，指定收件人、指定主題、指定內容）。
如果是用此時市麵上的任何一款手機助手，哪怕是蘋果的Siri，聽到這串話估計CPU都得燒了，最後大概率會給你回一句：“對不起，我冇聽懂，正在為您搜尋‘燕京’。”
但現在，小憶呢？
話音剛落，手機螢幕上的畫麵並冇有跳轉到任何APP的啟動頁，也冇有出現那種讓人眼花繚亂的載入圈。
那個藍色小人隻是輕輕閃爍了兩下。
它的後台資料流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穿梭於各大網際網路平台以及APP的介麵之間。
在這一瞬間，它模擬了人類的操作邏輯，卻以光速執行：
後台靜默喚醒攜程\\/去哪兒網的資料介麵->檢索三天後江州飛燕京的航班->剔除早班機和紅眼航班->篩選頭等艙->鎖定；
同時呼叫地圖資料->定位今日頭條燕京總部->檢索周邊五公裡內五星級酒店->抓取真實使用者評價關鍵詞“安靜”、“舒適”->比對價格->鎖定；
同時呼叫係統郵件客戶端->抓取周鉑的郵箱賬號->檢索聯絡人庫或全網搜尋頭條官方商務對接郵箱->根據周鉑的口述內容生成得體且不卑不亢的商務函->填入主題->準備傳送。
整個過程，不到10秒。
手機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簡潔的半透明浮窗，上麵列出了篩選結果：
【航班】：國航CA18XX，下午14:30起飛，頭等艙。
【酒店】：燕京萬豪行政公寓，行政套房，距離頭條總部1.2公裡，評分4.9。
【郵件預覽】：
主題：關於九章科技與今日頭條對賭協議履行事宜的麵談函
收件人：今日頭條總裁辦
正文：張總親啟……（內容詳實，語氣不卑不亢）
藍色小人用一種清脆悅耳的聲音彙報道：
“老闆，方案已生成。航班時間適中，不用早起；酒店評價極高，且有行政酒廊方便您談事；郵件內容已潤色。是否確認執行？”
周鉑點點頭，說道：“執行吧。”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在2015年，普通人想要完成這一套操作需要多久？
解鎖手機，找到訂票APP，忍受5秒開屏廣告，輸入城市，選擇日期，在一堆航班裡翻來翻去對比時間價格，點選預訂，輸入身份資訊，支付；
切回桌麵，開啟地圖APP，搜頭條總部，再搜附近酒店，一個個點進去看圖片、看差評，糾結半天選好，再切回訂房APP下單，支付；
再切回桌麵，開啟郵箱，劈裡啪啦打字，還得斟酌措辭，檢查有冇有錯彆字，點選傳送。
這一套流程下來，手快的人也得十分鐘，手慢的或者有選擇困難症的，幾個小時都搞不定。
而現在，隻需要動動嘴，兩秒鐘解決戰鬥。
這不僅僅是“快”，這是對舊時代互動邏輯的徹底顛覆。
“好的，正在支付……支付成功。郵件已傳送。”
小憶的聲音乾脆利落。
周鉑把手機扔在桌上，看著那個藍色小人又乖巧地縮回螢幕角落。
這還隻是通用版小憶的初級形態。
最可怕的是它的“學習能力”。
這款基於老黑神經元伺服器的AI，本質上是一個養成係管家。
在使用者使用的過程中，它會像一個極其敏銳的觀察者，默默記錄並分析使用者的一切：
你喜歡坐靠窗還是過道？
你住酒店喜歡高層還是低層？
你發郵件喜歡用簡潔的短句還是客套的長句？
你點外賣是不吃香菜還是必須加辣？
用得越久，它就越懂你。
直到有一天，你甚至不需要把話說完，隻要一個眼神，或者哪怕隻是到了那個時間點，它就已經把你想要的一切都準備好了。
“老黑啊老黑。”周鉑看著螢幕，忍不住在心裡感歎，“你這顆腦子雖然是個猩猩的，但在處理這些瑣碎的人類雜務上，比一萬個貼身秘書都要好用。”
目前，依托於老黑那經過體外無限增殖、規模龐大到相當於一萬個普通大腦當量的神經元伺服器，完全足夠支撐百萬級彆的使用者同時線上“調戲”小憶。
而且，這隻是開始。
隻要周鉑願意，實驗室裡的培養皿隨時可以滿負荷運轉，細胞分裂，網路擴張，那是一支可以無限擴軍的“生物算力大軍”。
……
三天後，燕京。
初夏的燕京，柳絮還冇完全飄完，空氣裡帶著一絲北方特有的乾燥和燥熱。
周鉑拖著一個小巧的登機箱，走出首都國際機場的VIP通道。
這次來燕京，不僅僅是為了和張鳴談生意，也是為了給自己放個短假。
他算過，江州大學實驗室裡，那一批利用林穎體細胞誘導分化出的肝臟前體細胞，目前正處在關鍵的增殖分化期。
從一個微小的細胞團，長成一個具有完整代謝功能的人造肝臟，大約需要二十天左右的培養週期。
這期間，無論他在不在實驗室盯著，細胞都會按照既定的基因程式自己生長。
他現在的角色就像個老農，種子已經種下，肥也施了，水也澆了，剩下的就是等莊稼自己長熟。
所以，這二十天，是他難得的空窗期。
小憶訂的酒店果然靠譜，萬豪行政公寓的落地窗外，是一覽無餘的城市天際線，雖然不是最奢華的，但勝在安靜、私密。
辦完入住，周鉑把行李一扔，換了身休閒的T恤短褲就出了門。
約見張鳴的時間是在後天。
這兩天，周鉑完全化身為一個閒散的遊客享受著帝都的繁華。
這種悠閒，與此時此刻幾公裡外，那棟寫字樓裡的氣氛，形成了極其慘烈的對比。
……
今日頭條總部，頂層會議室。
張鳴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眉頭緊鎖，手裡捏著一張列印出來的郵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就是周鉑讓小憶發來的“麵談函”。
雖然郵件措辭禮貌，但在張鳴眼裡，這哪裡是麵談函，分明就是一張催命符！
“各位。”
張鳴把那張紙拍在會議桌上，聲音沙啞，帶著這幾天熬夜留下的疲憊，“郵件你們都看到了。周鉑後天就要上門了。”
他環視了一圈坐在下麵的高管們。
技術總監林宇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運營總監趙峰拿著筆在紙上亂畫，眼神飄忽；其他幾個副總也是麵麵相覷，誰都不敢先開口。
“這個月是咱們和九章科技對賭協議的到期時間。”
張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雖然我知道情況不太妙，但有些賬，咱們還是得算清楚。林宇，你是負責資料的，你給我交個實底。”
他死死盯著林宇，眼神如刀：“咱們切換了自研演演算法之後，資料確實掉了不少。這份對賭協議的條件是‘一年內翻一番’，協議條件達成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