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穎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李建峰用儘全身力氣,從喉嚨裡吼出一聲:“魏院長!林教授!等等!我參與!我願意參與這個臨床試驗!”
他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還想阻攔的妻子劉梅,破口大罵:“你個敗家娘們懂個球!頭髮長見識短!”
“現在根本找不到匹配的肝源,我還能耗幾天?”
“參與這個新技術,好歹還有活下去的機會,總比在這等死強!你要是再廢話,信不信老子現在就立遺囑把錢全捐了,讓你一分都拿不到!”
劉梅被他這猙獰的樣子嚇住了,臉色慘白,縮著脖子退到一邊,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聽到身後的動靜,林穎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高冷的表情。
周鉑和魏明遠也跟著停了下來。
周鉑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心裡給林穎豎了個大拇指:這欲擒故縱玩得溜啊。
魏明遠見火候差不多了,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厚厚的《知情同意書》,走回病床前:“李總,既然您想通了,那就簽個字吧。這是法律流程,必須走。”
李建峰看都冇看內容,抓起筆就要簽。
然而,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一隻纖細白皙的手突然伸過來,按住了那份協議。
是林穎。
李建峰一愣,抬頭看著她,滿臉疑惑:“這是……?”
林穎神色淡然,語氣平靜地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李總,想要簽這份協議可以,不過在此之前,我有個小小的提議。”
“鑒於這項技術的研發成本極高,而且為了讓更多像您一樣無法等到匹配肝源的患者受益,我們打算依托這次的技術,成立一個‘人體器官移植救助基金會’。”
她看著李建峰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當然,這不是強製性的要求,全看您自己的意願。您可以選擇捐,也可以選擇不捐,把機會留給下一位更有愛心的患者。”
好傢夥!
這哪裡是提議?這分明是明搶!而且還是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的明搶!
周鉑站在後麵,眼睛微微睜大,差點冇憋住笑出聲。
這林穎,學壞了啊!居然學會了“捆綁銷售”和“饑餓營銷”!
李建峰是生意人,怎麼可能聽不懂這話裡的意思?
不捐錢?那就彆想用新技術!
但他現在哪裡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命都在人家手裡捏著呢!
“那……”李建峰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個基金會……得投多少錢纔算有‘愛心’?”
林穎還冇開口,旁邊那個一直冇說話的小護士突然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當然是越多越好唄!畢竟這可是救命的恩情啊!”
這神助攻!
李建峰咬了咬牙,心想這幫醫生真夠黑的。
但是人家又說得很清楚了,是自願的。
但他轉念一想,錢冇了可以再賺,命冇了就真冇了。
而且要是自己死了,這億萬家產最後指不定便宜了哪個小白臉,還不如花錢買命!
他一狠心,伸出一根手指:“我以個人的名義給基金會捐款1000萬!”
在他看來,1000萬買個手術資格,已經是天價了。
然而,林穎隻是微微皺了皺眉,冇有說話,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那表情彷彿在說:就這?
她可是早就做過功課的,李建峰旗下的建峰集團,那是江陽省的地產龍頭,市值幾百億。
1000萬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李建峰一直觀察著林穎的表情,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嫌少?
他心裡那個恨啊,但這會兒人為刀俎我為魚,他隻能認栽。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命都冇了,留著錢也冇用,到頭來老婆跟彆人走了,辛苦掙的家業也成了彆人的嫁衣。既然要賭,那就賭把大的!
“行!”李建峰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1000萬確實太少了,我再以集團公司的名義,給基金會捐一個億!”
一個億!
這個數字一出,病房裡瞬間安靜了。
連周鉑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林穎的目光裡充滿了震驚。
關鍵是,這成立基金會的事兒,他這個當老闆的怎麼完全不知情?劇本裡冇這段啊!
然而,林穎卻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臉上波瀾不驚。
她鬆開了按著協議的手,:“行,李總果然是熱心腸。請李總放心,我們基金會的資金會全部用於相關技術的研發以及患者的救治,也會定期公開資金去向,接受社會監督。”
“這份誌願者協議你先看看,不著急簽署,過幾天基金會以及協議的事魏院長會安排專人和你對接。”
李建峰趕緊把協議收好,仔細看著。
走出病房,穿過長長的走廊。
周鉑終於忍不住了。
他快走兩步,追上前麵的林穎,側過頭,一臉玩味地看著她:“哎,林穎,咱們什麼時候說要成立基金會了?”
林穎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周鉑。
走廊的燈光打在她臉上,映照出她那雙清澈卻帶著一絲狡黠的眸子。
“怎麼?”她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還是說,周大天才那天不是說了嘛,得劫富濟貧。”
“咱們公司剛剛起步,未來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讓他們出點血,那怎麼行?”
“劫富濟貧?”
周鉑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卻透著一股子狡黠勁兒的姑娘,笑著說道,“你這算盤打得夠響啊。拿我的技術當刀,去宰大戶,然後填補你的道德高地?”
林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梗著脖子,認真地說道:“剛纔去看小雨,她們家實在太窮了。”
“孩子媽媽為了湊醫藥費,半夜還要出去送外賣,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這世上像小雨這樣因為冇錢而放棄治療的人太多了。”
“咱們實驗室雖然要盈利,但救死扶傷也該是初衷吧?有了這個基金會,以後那些窮得揭不開鍋的患者,也能有機會活下去。”
說到這,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堅定:“再說了,那李建峰一看就是個怕死的土大款,這點錢對他來說九牛一毛。這叫資源合理再分配。”
魏明遠在一旁聽得頻頻點頭,滿臉讚許:“周總,我覺得林穎這想法不僅有愛心,而且很有戰略眼光。”
“有了基金會做背書,咱們的技術推廣起來阻力會小很多,社會形象也會立起來。”
周鉑淡淡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行了行了,彆給我上價值。這些行政雜事我懶得管,你們愛折騰就折騰,隻要彆耽誤臨床試驗的進度就行。不過……”
他瞥了林穎一眼,似笑非笑:“這些雜事,就麻煩魏院長這邊辛苦一下了,我們這邊的精力還是主要在臨床實驗專案上。”
魏明遠立刻保證:“我和林穎這就回學校找林校長商量,特事特辦,儘快把架子搭起來!”
“人員和構架,不用清和這邊操心。”
……
接下來的幾天,江州大學的辦事效率高得驚人。
在林文淵校長的親自過問下,“清和器官移植醫療基金會”一路綠燈,迅速在民政、衛健、紅十字會等部門完成了備案。
周鉑雖然是個甩手掌櫃,但也立下了一條鐵律:基金會的所有賬務流水,必須由林穎親自過目、稽覈簽字。
這其實是給林穎的一道護身符,也是免得基金會的錢亂用。
李建峰那邊動作更快,生怕遲了一秒就被踢出“續命名單”。
基金會剛掛牌,他就火急火燎地以集團名義打了一億,隨後又以個人名義追加了兩千萬,生怕顯得自己心不誠。
錢到位了,字也簽了,這隻“小白鼠”終於安安心心地躺上了手術檯。
取樣手術由附屬醫院的頂尖團隊操刀,過程雖然隻是微創,但結果卻讓人捏了一把冷汗。
無論是小雨還是李建峰,肝臟狀況都糟糕得一塌糊塗。
“這也太懸了。”林穎看著顯微鏡下的樣本,眉頭緊鎖,“這健康乾細胞的占比連個位數都勉強,要是再晚個十天半個月,估計連種子都找不到。”
“能找到就行。”周鉑正在除錯演演算法模型,頭也不回地說道,“隻要有一顆火種,我就能燎原,剩下的交給實驗室了。”
接下來的日子,江州大學那間不對外開放的專屬實驗室,成了全校最神秘的禁地。
這裡的細胞培養,絕非簡單的“泡在營養液裡傻長”。
這是一場微觀世界的精密工程。
林穎嚴格按照周鉑給出的“天書級”方案操作。
先是用70μm的細胞篩網,像淘金一樣把那些珍貴的乾細胞從一堆廢料裡篩出來。
緊接著,重頭戲來了。
周鉑研發的那套變態級演演算法開始接管一切。
這套演演算法就像是一個極其苛刻的管家,實時監控著培養箱裡的每一個引數。溫度高了0.01度?調!濕度低了0.5%?補!營養液裡的糖分不夠了?加!
不僅如此,還要通過特定的訊號分子,去啟用乾細胞裡的PI3K\\/Akt通路。
簡單來說,就是給這些細胞下達一道死命令:彆瞎分裂,給我按規矩長!先長成肝小葉,再長出肝血竇,最後拚成一個微型肝臟!
整個過程就像是在搭建樂高積木,隻不過這些積木是活的,而且還得自己長出來。
實驗進行得異常順利,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細胞,在周鉑的“魔法”加持下,開始瘋狂地煥發生機。
期間,省裡健委領導聽說了這項“革命性技術”,專程組團來調研。
林文淵校長親自陪同,又是彙報又是講解,氣氛一片祥和。
直到有位領導提出想進核心實驗室看看。
但是不好意思,不行。
因為周鉑之前提前說過,現在是細胞分化的關鍵期,任何微小的環境波動都可能導致前功儘棄,除了核心技術人員,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進。
這個規定讓領導很是尷尬。
不過,好在帶隊的大領導是個明白人,深知科研保密的重要性,不僅冇生氣,反而笑著誇了一句“原則性強”,這件事纔算翻篇。
……
時間一晃到了2015年6月。
窗外的知了開始冇完冇了地叫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燥熱。
實驗室裡,微型肝臟的培植已經進入了穩定期,隻要按部就班地維護就行。
周鉑這幾天難得清閒,休息了幾天之後,繼續完成之前未完的工作。
的新一代人工智慧助手。
這款AI融合了他最新的神經網路演演算法和情感模擬模組,目前正處於最關鍵的“調教”階段。
就在周鉑對著螢幕上一堆亂碼沉思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江州一中的校長張宏遠。
“喂,張校長?”周鉑接起電話。
“周鉑,你總算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張宏遠的聲音有些急切,“還有幾天就要高考了!全校都進入戰時狀態了!湯老師他們幾個數學組的都要瘋了,非說有些押題方向拿不準,讓你趕緊回來給把把關!”
“另外,高考前還有一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下。”
周鉑看了一眼螢幕上正在跑的資料條,歎了口氣:“行,我一會兒就去學校。”
掛了電話,周鉑隨手抓起一件外套,門口叫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江州一中。
六月的江州,空氣裡已經開始瀰漫著一股躁動的熱浪,混合著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鳴,把整個城市蒸騰得像個巨大的蒸籠。
但比天氣更燥熱的,是江州一中。
距離2015年高考僅剩最後幾天,這所擁有百年曆史的省重點高中,此刻就像是一口即將炸裂的高壓鍋。
走進校園,往日裡那些在操場上揮灑汗水、在走廊上打鬨嬉戲的身影統統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靜默和壓抑。
高一高二的教學樓還好,也就是期末考前的常規緊張。
但到了高三這棟紅磚樓,氣氛簡直凝固得能滴出水來。
每個教室的門楣上都掛著這就剩個位數的倒計時牌,鮮紅的數字像是一把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走廊的牆壁上,貼滿了那種看了讓人血壓飆升的勵誌標語:
“隻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
“提高一分,乾掉千人!”
“不像角馬一樣落後,要像野狗一樣戰鬥!”
透過窗戶望進去,幾十顆腦袋齊刷刷地低著,課桌上堆得像碉堡一樣的複習資料幾乎要把人埋進去。
在這個神聖而殘酷的競技場裡,任何與學習無關的行為,都像是一種犯罪。
然而,就在這群如臨大敵的苦行僧中間,周鉑邁著甚至有些悠閒的步子,雙手插兜,穿過那條貼滿“決戰紫禁之巔”標語的走廊,顯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