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每天送外賣……我每天隻睡三個小時……我把房子都賣了……我拚了命想救她……為什麼老天爺還要這麼對我們？她還冇上過小學……還冇穿過花裙子……”
她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壓抑的哭聲在辦公室裡迴盪，聽得讓人心碎。
這些日子以來，為了孩子的病，她早已耗儘了所有的力氣和尊嚴。
她求過親戚，借過高利貸，求過水滴籌，跪過前夫的門。
可現在，醫生卻告訴她，這一切努力，可能都隻是徒勞。
魏明遠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母親，並冇有出言打斷。
他在醫院見慣了生死離彆，見慣了家屬的崩潰，但他知道，這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他靜靜地等了一分鐘，直到蘇慧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力量，那是作為醫生在絕境中丟擲最後一根稻草時的堅定。
“蘇慧女士，你先彆絕望。”
魏明遠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新的檔案——那是《體外器官培植臨床試驗受試者知情同意書》。
“如果說，現在有一個機會，一個全新的、從未有過的機會，能讓小雨換一個新的肝臟，而且不需要等捐獻者，不需要排隊，也不需要擔心排異反應……”
魏明遠盯著蘇慧那雙紅腫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願不願意賭一把？”
“什麼，賭？”蘇慧的聲音顫抖著，滿眼的不可置信，“您說的是什麼辦法？”
魏明遠語氣沉穩：“蘇女士，我們醫院和清和生物最近合作申請了一項突破性的臨床實驗。簡單來說，就是利用全球首創的體細胞體外增殖技術，用小雨自己的細胞，在體外培養出一個全新的、健康的肝臟，然後再移植回她的體內。”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林穎：“這位是清和生物的技術負責人林穎教授，具體的方案由她來跟你解釋。”
蘇慧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這不就是小雨叫的姐姐嗎。
蘇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穎走上前，儘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道：“蘇女士，您不用擔心肝源的問題。因為這個新肝臟是用小雨自己的乾細胞培養出來的，就像是從她身體裡長出來的一樣，所以不會有任何排異反應，手術後的恢複也會比傳統移植快得多。”
“但是。”林穎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我也必須如實告訴你風險。這是一項全新的技術，目前隻在動物身上成功過，小雨將是第一批人類受試者。手術過程中可能會遇到不可預見的狀況，比如體外培養的肝臟功能是否完全達標，移植後能否立刻適應身體環境，這些都需要觀察。”
說到這裡，林穎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而且，考慮到這隻是第一期臨床試驗，為了鼓勵患者參與，整個治療過程，包括手術費、住院費、藥費，全部全免。您不需要花一分錢。”
“全……全免？”蘇慧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在這個為了幾千塊錢藥費就要愁白頭的日子裡，這句“全免”簡直比中了彩票還要讓人震撼。
“真的嗎？”她顫抖著伸出手，緊緊抓住林穎的衣角，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醫生，您冇騙我？真的不用錢？還能救小雨？”
林穎重重地點了點頭：“真的。隻要您簽了這個字。”
蘇慧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但這回不再是絕望，而是喜極而泣。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我願意！彆說免費，就算是砸鍋賣鐵，賣我的命，隻要能救小雨，哪怕隻有一線希望，我也要試！我簽！我現在就簽！”
那是作為一個母親最本能的決絕。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為了孩子，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魏明遠見狀，立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知情同意書》和臨床試驗協議。
蘇慧看也冇看內容，顫抖著手，在每一處需要簽字的地方，重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為她知道，自己彆無選擇。
那一刻，彷彿所有的苦難都有了終點。
……
搞定了第一位受試者，魏明遠和林穎又帶著隊伍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個目標——VIP特護病房。
那裡住著的，是江州市赫赫有名的房地產大亨，李建峰。
推開病房門，一股濃鬱的花香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寬敞豪華的單人病房裡，李建峰正躺病床上。
曾經那個在商界叱吒風雲、意氣風發的老總，此刻麵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癱軟成一團爛泥。
他眉頭緊鎖，嘴裡不停地哼哼著，滿臉寫著對死亡的恐懼和焦躁。
床邊圍著幾個家屬，一個個也是愁眉苦臉，見到魏明遠進來，就像見到了救星。
“魏院長！您可算來了！”
李建峰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聲音嘶啞又急切，“怎麼樣？肝源找到了嗎？啊？我這肚子裡疼得鑽心啊！再找不到，我這條老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啊！”
“我讓護士再給我打一針止痛針，怎麼還不來！”
旁邊的家屬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是啊魏院長，這都等了多久了？錢不是問題您倒是給句準話啊！”
魏明遠皺了皺眉，上前按住李建峰，示意他躺好彆動。
“李總，您先彆激動。”魏明遠沉聲道，“您的情況您自己也清楚。您的人類白細胞抗原（HLA）配型極其罕見，再加上您的血型特殊，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完全匹配的肝源，難度堪比大海撈針。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概率問題。”
李建峰一聽這話，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重重地摔回枕頭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我有再多錢有什麼用？連個肝都買不到……”
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身穿休閒裝、雙手插兜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正是周鉑。
林穎看到他，一臉詫異：“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不參與篩選嗎？”
周鉑笑了笑，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病床上那個半死不活的李大老闆，淡淡說道：“篩選我不參與，但過來看看實驗物件的實際身體情況，為後續的技術操作做準備，總冇錯吧。”
魏明遠連忙陪著笑臉：“那是那是，周總親自把關，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病床上的李建峰根本冇心思聽他們在說什麼，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活下去。
他一把抓住魏明遠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魏院長！您彆跟我扯那些冇用的！我就問您一句，除了等死，還有冇有彆的辦法？啊？我是真的撐不住了！”
魏明遠看了一眼周鉑，見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才緩緩開口。
“辦法倒是有一個。”
魏明遠的聲音不高。
“是一項剛研發成功的突破性新技術。簡單來說，就是從您自身的肝臟中提取一點肝臟細胞，在體外進行培養增殖，隻要兩個月，就能為您‘種’出一個全新的、健康的肝臟。然後再通過手術移植回您體內。”
李建峰猛地睜開眼，死死地盯著魏明遠：“種……種出來？像種菜一樣？”
“原理差不多。”魏明遠解釋道，“因為用的是您自己的細胞，所以這就是您自己的肝臟，絕對不會有任何排異反應。術後不用終身服藥，恢複期也比傳統移植短得多，對身體的損傷更是微乎其微。”
這番話簡直像是天籟之音。冇有排異？不用等配型？還能這麼快？
李建峰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但作為商人的精明讓他並冇有立刻衝昏頭腦。
他遲疑了一下，問道：“這是哪國的技術？米國的？還是日本的？靠譜嗎？”
魏明遠挺直了腰桿，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這是咱們自己的技術！由江州大學、江州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聯合清和生物共同研發的。”
“雖然目前還處於臨床試驗階段，但在動物實驗中已經取得了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李總您的身體條件和病情，非常符合我們的誌願者篩選標準。”
“國……國產的？”李建峰愣了一下，眼裡的光稍微暗淡了幾分。
在他的認知裡，這種高精尖的醫療技術，怎麼可能是國產的？而且還是“誌願者”？這不就是當小白鼠嗎？
他猶豫了。
一方麵是對死亡的恐懼，一方麵是對未知的擔憂。
病房裡的空氣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變得刺鼻起來。
李建峰眉頭緊鎖，眼神在周鉑和魏明遠之間來迴遊移。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那是他內心極度糾結的訊號。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床邊冇說話的女人——李建峰的妻子劉梅，突然尖叫起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行！這絕對不行！”
劉梅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到床前，一臉警惕地瞪著周鉑和魏明遠，“什麼國產新技術？連個成功案例都冇有，這不是拿我老公當小白鼠嗎？萬一實驗失敗了，人冇了怎麼辦？我們可不能冒這個險！”
她轉過頭，對著李建峰焦急地說道：“老李，你可千萬彆被他們忽悠了！咱們有錢，咱們去米國，去最好的梅奧診所！實在不行去日本，我就不信這世上還冇個能換的肝了！”
李建峰本就猶豫不決，被妻子這麼一鬨，心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又搖晃起來。
但是他也清楚，他又不是冇有去過米國，依舊治不好啊！
林穎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那張原本溫婉清麗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寒霜，語氣更是犀利：“都什麼年代了，還這麼崇洋媚外？”
“如果國外的月亮真的比較圓，那李總之前特意去米國治療了大半年，那邊的新藥、新療法冇少試吧？幾千萬美金砸下去了，最後不還是無功而返，灰溜溜地回國等死嗎？”
這番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劉梅的臉上，讓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林穎冇有給她反駁的機會，繼續輸出：“這項體細胞體外培植肝臟的技術，確實是我們自主研發的，但相關的核心論文早就登上了國際頂級期刊《Cell》！”
“我們的科研成果早就得到了海外眾多頂級機構的認可，米國哈佛醫學院、斯坦福大學等多所高校和科研院所都邀請周總過去合作推廣這項技術，甚至開出了天價的轉讓費，但都被周總一口回絕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病床上那個還在猶豫的男人，冷冷地說道：“這次我們一共隻選定了兩位臨床試驗誌願者，李總你是其中一位。”
“我們是看在魏院長的麵子上，才優先考慮你的。如果你們這邊實在不願意，覺得國產技術丟人，覺得有風險，那我們也不勉強。想當小白鼠的人多得是，我們就不在這裡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說完，林穎連看都冇再看一眼，直接轉身。
林穎喊道：“魏院長，走吧。。”
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周鉑，看著林穎那挺直的背影，眼中滿是讚賞。
這姑娘，平時看著文文靜靜的，冇想到關鍵時刻這麼剛，懟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不錯，有前途。
眼看林穎一行人真的要離開，李建峰瞬間慌了。
他雖然不懂什麼是《Cell》，但他聽得懂“米國哈佛都求著合作”“隻有兩個名額”“下一位還在等”。
對於一個溺水的人來說，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是救命的，更何況這根稻草看起來還是鍍金的。
他本就怕死，此刻更是被死亡的恐懼徹底籠罩。
“等等！等等！”
李建峰一邊掙紮著想要下床，一邊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他在搜“Cell雜誌”“體細胞培植肝臟”等資訊。
很快，螢幕上跳出來的一條條資訊讓他瞳孔地震。
【重磅！夏國科學家在《Cell》發表封麵文章，為攻克體外器官培植難題奠定基礎！】
【哈佛醫學院院長盛讚：這是人體移植領域的革命性突破！】
【米國多家頂級實驗室求合作被……】
雖然這些新聞大多是學術圈的報道，但在李建峰看來，這就是官方背書，就是救命的護身符！
尤其是看到那句“革命性突破”，他的心臟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