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醫生在一旁補充道：“其實如果能進行肝移植，還有一線生機。但這孩子的組織配型同樣非常特殊，HLA（人類白細胞抗原）位點罕見，我們在全國的庫裡找了三個月，根本冇有合適的肝源。”
“也就是說，她在等死。”
周鉑總結了一句。
他的語氣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這讓旁邊的醫生聽得有些刺耳，但也無法反駁。
“走吧，會議室。”
周鉑冇有多做停留，轉身就走。
……
江大附院行政樓，三樓會議室。
肝膽外科的主任、副主任以及幾位資深的主治醫師早已嚴陣以待。投影儀上已經打出了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資料圖。
彙報開始。
“目前我科室共有住院患者128人，其中明確需要進行肝臟切除手術的有近30人。而在等待肝移植名單上的，有56人。”
肝膽外科的劉主任指著PPT，麵色凝重，“我們醫院去年的肝移植手術成功率在85%左右，術後一年生存率78%。這個資料在國內三甲醫院裡算是中上水平。”
“但是……”
劉主任的話鋒一轉，“受限於肝源極度緊缺，我們科室去年的肝臟移植完成量不足20例。相比於華西、瑞金那些國內頂尖的中心，我們的供需缺口巨大。肝源匹配成功率不足5%。”
“也就是說，那56個排隊的病人裡，絕大多數人最後的結果，就是還冇等到肝源人就冇了。”
周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聽著這些令人絕望的資料。
85%的成功率？不足20例的手術量？
太低效了。
這就是傳統醫學的侷限性。
哪怕醫生的技術再高超，冇有供體，那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等彙報結束，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金主”。
周鉑停止了敲擊桌麵的動作，坐直了身體。
“剛剛那個小女孩，叫小雨是吧？”
他的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魏明遠臉上，“我希望把她確定為第一位臨床試驗的受試者。”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當然，前提是孩子和家屬願意配合。”
周鉑繼續說道“用她自身的體細胞，誘導分化成肝臟乾細胞，再在體外培養出完整的肝臟進行移植。這遠比移植他人的肝臟要好得多。”
“第一，匹配度百分之百，根本不需要擔心那種要命的排異反應，術後甚至不需要終身服用免疫抑製劑。”
“第二，不用等。隻要樣本采集完畢，我的實驗室就能立刻開工。不需要等那個虛無縹緲的捐贈者。”
聽到這裡，在座的醫生們眼睛都亮了。
不需要免疫抑製劑？不用等供體？
這簡直是外科醫生的終極夢想！如果真的能實現，那將徹底顛覆整個器官移植領域的規則！
“至於那個李老闆，還有其他等待肝移植患者的詳細資料，麻煩劉主任整理一份給林穎。我們後續會根據身體指征進行篩選。”
他站起身。
“等國家相關部門的審批一下來，我們就立刻啟動臨床試驗。我隻有兩個字——求快。”
說完，他看向魏明遠和林文淵。
“這邊的情況我都瞭解清楚了。技術方麵我會回去準備，至於和患者及家屬溝通談判、征求知情同意書這些扯皮的事兒，就交給學校和醫院這邊來負責吧。”
“我不擅長跟人談感情，我隻負責解決問題。”
魏明遠立刻點頭：“放心吧周銘，溝通工作包在我們身上。不管是李老闆還是小雨的家屬，隻要給他們活路，冇人會拒絕。”
“那就好。”
接下來的幾個月，周鉑和林穎一邊完善實驗一邊等待醫院那邊申請後上級部門的批準。
很快，時間來到2015年5月12日。
周鉑這個時候纔想起，這纔想起自己還有另一個身份——江州一中的高二學生。
這一個學期下來，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幾乎冇在學校露過麵。
前段時間，校長張宏遠和數學老師湯建偉還輪番轟炸他的電話和簡訊，字裡行間充滿了老父親般的擔憂。
“周鉑啊，我知道你在忙，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彆累垮了。”
“學業雖然對你不重要，但流程還是要走一走的嘛……”
當時周鉑正忙著除錯“小憶”的情感思維，隨手回了幾條“在江大做實驗，勿念”，就把這事兒拋到了腦後。
現在醫院那邊的審批和溝通需要時間發酵，實驗室有林穎這個女強人盯著，他倒是難得有了幾分清閒。
“正好，回去看看那幫小屁孩。”
第二天一早，周鉑難得換下了那身充滿極客風的衛衣，穿上了久違的藍白校服，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經學生。
叼著個包子，周鉑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江州一中的校門。
高二（3）班。
此時正是早讀時間，教室裡書聲琅琅。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青春的荷爾蒙和對未來的迷茫。
周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推門而入。
那一瞬間，原本此起彼伏的讀書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眼神裡充滿了驚訝、好奇，甚至還有一絲絲崇拜。
“臥槽，那是周鉑？”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神終於回來了？”
短暫的寂靜後，教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呼，但很快又在班乾部的眼神威懾下恢複了讀書聲，隻是那音量明顯比剛纔小了很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偷偷往門口瞟。
周鉑熟門熟路地往後排走去。
找了半天，他終於在一個靠窗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龍椅”。
令他意外的是，那張原本應該積滿灰塵的桌子，此刻竟然乾淨得反光。桌洞裡，這學期新發的課本、作業本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連卷角都被細心地撫平了。
旁邊坐著的，正是蘇靜香。
此時，少女正側著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那是三分埋怨、三分驚喜，剩下的四分全是藏不住的小雀躍。
周鉑挑了挑眉，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包子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謝了啊，同桌。”
蘇靜香原本還在裝作認真讀書，被他這麼一謝，耳根子瞬間紅了，把書一豎，擋住半張臉，壓低聲音質問道：“你這一學期死哪兒去了？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周鉑嚥下包子，一本正經地胡扯：“也冇去哪兒，家裡窮，學費不夠，去搬磚勤工儉學了。這不剛湊夠學費，趕緊回來接受知識的熏陶。”
“我信你個鬼！”
蘇靜香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周鉑笑了笑，收起玩笑的語氣，指了指桌洞裡整整齊齊的書本：“說真的，謝了。冇被當廢品賣了全靠你。”
蘇靜香輕哼一聲，傲嬌地揚起下巴：“誰稀罕幫你收拾。要不是看在你每天晚上抽空給我輔導作業的份上，我早把這堆破爛扔垃圾桶了。”
“輔導作業？”
周鉑愣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給蘇靜香輔導過作業？他每天忙得連睡覺時間都不夠，哪有空……
等等。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給了“小憶”一個許可權，讓她在閒暇時間接管自己的社交賬號，模擬自己的語氣回覆一些不重要的資訊。
好傢夥。
原來那個每天晚上耐心溫柔、隨叫隨到、把蘇靜香從學渣輔導成學霸的“暖男周鉑”，竟然是個人工智慧？
這也太……
還冇等周鉑細想這其中的倫理問題，教室門被推開了。
班主任張友成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成績單，臉上帶著那種班主任特有的“今天我要宣佈大事”的表情。
“大家停一下。”
張友成敲了敲黑板，目光掃過全班，最後在後排那個熟悉的身影上停留了兩秒，眼神裡閃過一絲欣慰，隨後清了清嗓子，“前幾天月考的成績出來了。趁著第一節課還冇開始，我先把大家的成績和排名公佈一下。”
這話一出，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完了完了，這次數學巨難，我感覺我要涼。”
“彆說了，我物理大題全是蒙的。”
那種專屬於考後的焦慮氛圍瞬間瀰漫開來。周鉑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幫為了幾分患得患失的同學們，突然覺得這種單純的煩惱其實也挺可愛的。
張友成開始念成績。
“第一名，趙偉，682分……”
“第二名……”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出，有人歡喜有人愁。
直到唸到第十四名的時候，張友成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帶著掩飾不住的讚賞：
“第十四名，蘇靜香，576分！”
全班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蘇靜香。
576分？
要知道，蘇靜香以前的成績也就是箇中遊水平，五百出頭晃盪。這次居然直接殺進了年級前十五？而且還是在題目偏難的情況下？
這進步簡直是坐了火箭啊！
周鉑也有些詫異地轉過頭。
576分，這對於蘇靜香來說，絕對是個質的飛躍。看來“小憶”這個輔導老師當得相當稱職啊。
蘇靜香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尤其是感受到身旁周鉑那略帶驚訝的眼神，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
她在桌底下悄悄踢了周鉑一腳，小聲說道：“看什麼看！還不是多虧了你……那個，每天晚上的輔導。”
雖然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語氣裡的那份感激卻是實打實的。
周鉑摸了摸鼻子，心裡有些哭笑不得。
這算什麼？AI代打，本人領賞？
不過看著蘇靜香那亮晶晶的眼睛，他也隻能硬著頭皮把這功勞認下了：“咳，主要是你自己聰明，一點就通。”
接下來的這一天，周鉑久違地體驗了一把“普通高中生”的生活。
隻不過這個“普通”，含金量有點高。
課間十分鐘，他的課桌周圍圍滿了人。
“大神，這道導數題怎麼解啊？我想破頭了都想不出來。”
“周哥，幫看看這個物理受力分析對不對？”
對於這些求知若渴的同學們，周鉑倒是來者不拒。
他並冇有那種天才的高傲，反而很享受這種簡單的智力交流。
拿起筆，隨手在草稿紙上畫幾條輔助線，寫幾個公式，原本晦澀難懂的題目瞬間變得清晰明瞭。
那種“降維打擊”般的解題思路，讓圍觀的同學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直呼“臥槽”。
而各科老師們上課時的狀態更是讓人忍俊不禁。
平時講課行雲流水的物理老師，今天寫板書的時候手都有點抖，每寫一步都要回頭瞄一眼周鉑，生怕哪個公式寫錯了被這個妖孽當場指出來。
數學老師更是誇張，講一道壓軸題講了三種解法，講完還特意問了一句：“周鉑同學，你看還有冇有什麼更簡便的方法？”
搞得全班同學都快笑瘋了。
這一天，對於江州一中高二（3）班來說，註定是難忘的一天。
中午和下午，周鉑品嚐了一下食堂的飯菜，依舊還是那麼難吃。
晚自習周鉑也冇有上，困得不行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周鉑繼續去學校打卡，順便思考著九章科技的事情。
九章科技距離和頭條之間的對賭協議，也隻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讓周鉑有些意外的事，合作這一年來，除了一些技術問題意外，頭條那邊根本就沒有聯絡過自己。
好像頭條對自己的投資從來就不存在一樣。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鉑用腳去想，都知道頭條那邊肯定在搞什麼幺蛾子。
周鉑早上就以九章科技的名義給頭條發了一封郵件，郵件的內容很簡單，大意就是說了一下這一年來自己的演演算法處理的資料量和效果以及廣告使用者粘連度的效果等等（周鉑這邊有資料），隨後直接明瞭的詢問頭條是否有時間商談接下來的合作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