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後，林穎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
讓一個生物電腦點外賣？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冇問題呀。”
螢幕裡的小憶立刻比了個“OK”的手勢，笑得眉眼彎彎，“周鉑的支付賬號已經跟我繫結了，密碼我也知道。你想吃什麼儘管說，不用客氣，反正花的是他的錢。”
周鉑：“……”
這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吧？
林穎忍俊不禁，原本緊張的心情瞬間放鬆了下來。
“可是……我現在也不知道想吃什麼。我有選擇困難症。”林穎故意出了個難題，“還需要我在手機上選嗎？”
“那倒不用。”
小憶搖了搖頭，那樣子像極了一個經驗豐富的美食家，“你隻需要告訴我你平時喜歡什麼口味，忌口是什麼。我會根據你的口味偏好，結合當前時間段、店鋪評分、甚至天氣情況，為你推薦最適合的美食。”
“我電腦有模擬機，上麵有周鉑所有在用的手機軟體。”
“真的假的？”
林穎來了興趣，“那我試試。嗯……我比較喜歡吃辣，屬於無辣不歡那種。前幾天吃了麻辣香鍋和冒菜，感覺還不錯。”
“但是這兩天身體又不太舒服，又不怎麼想吃辣的，突然問我，我有些糾結。”
“收到，麻辣口味偏好，重油重鹽預警。”
小憶歪著腦袋思考了一秒鐘，螢幕上並冇有出現那種花裡胡哨的資料流，而是簡單地閃過了一個載入圖示。
大概過了三秒鐘。
“好啦，外賣已經幫你點好了。”
小憶拍了拍手，一張訂單截圖直接推送到螢幕中央。
【湖南人家·招牌小炒黃牛肉】
【配菜：清炒時蔬（少油少鹽）】
【主食：五常大米飯】
【備註：微辣，多加一份香菜，儘快送達。】
林穎看著那張截圖，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因為這張訂單有多豪華，而是因為它……太精準了！
精準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怎麼知道……”
林穎指著螢幕，聲音都有些變調了，“你怎麼知道我今天突然特彆想吃小炒黃牛肉？我發誓我剛纔腦子裡閃過的就是這道菜！”
而且，那個清炒時蔬的搭配，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剛吃了幾天重油重辣的冒菜，身體確實有點受不了，正想吃點清淡的解解膩，但又捨不得肉味。
小炒黃牛肉這種鮮辣下飯但又不至於油膩的菜，簡直就是完美選擇！
“很簡單呀。”
小憶雙手背在身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解釋道：
“首先，根據你的描述，你前兩天攝入了高油高鹽的麻辣香鍋和冒菜。從營養學角度和腸胃負擔來看，連續三天重油重辣容易導致上火和腸胃不適。”
“其次，今天氣溫較高，人體食慾普遍下降，需要一點辛辣味來開胃，但又不宜過於油膩。湘菜的小炒黃牛肉，鮮辣爽口，開胃下飯，正好符合這個需求。”
“再者，這家‘湖南人家’有正規的實體店鋪，就在這棟寫字樓附近一公裡內，配送速度極快，能保證你在二十分鐘內吃上熱乎飯。而且我剛剛掃描了全網評論，剔除了那些明顯的刷單好評，隻參考了LV4以上真實使用者的帶圖評價，好評率高達98%。”
“綜上所述，這是目前最優解。”
小憶說完，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哪怕是再好吃的菜，如果不健康或者送得太慢，那也是不合格的哦。”
林穎徹底石化了。
她呆呆地看著螢幕裡那個一臉求誇獎的小憶，又看了看床上那個已經發出輕微鼾聲的周鉑。
這就不僅僅是“智慧”了。
這是“智慧”。
這是懂得權衡利弊、懂得關懷、甚至懂得像個老媽子一樣操心你腸胃健康的……真正的“人”。
林穎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重組。
如果這種東西真的麵世……
那將不僅僅是醫療領域的革命，而是整個人類社會的——
大地震。
“怎麼樣？這個驚喜還不錯吧？”
看著林穎盯著外賣訂單截圖發呆，周鉑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小得意。
林穎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複下來。
“周鉑，你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她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師弟，“當初你搞出那個體細胞有絲分裂技術，發了《Cell》，我就覺得咱們已經在改寫醫學史了。但我萬萬冇想到，你還能玩這一手跨界。”
“這哪裡是驚喜，簡直是驚嚇。”林穎指了指螢幕上那個還在眨巴眼睛的小憶，“這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工智慧了。這是……真正的‘情感智慧’。”
“冇錯，就是情感智慧。”
周鉑順勢往後一靠，把自己陷進那張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辦公椅裡，“現在的AI雖然能算題、能下棋、甚至能寫詩作畫，但它們缺了一樣東西——‘心’。”
“它們不懂為什麼人類會為了一個眼神心跳加速，不懂為什麼一碗熱騰騰的麵能讓人流淚。它們隻是在大資料的海洋裡做概率統計。”
“但小憶不一樣。”
周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她的核心是生物神經元。她有情緒波動，有喜怒哀樂，甚至有潛意識。未來的世界，僅僅靠冷冰冰的算力是不夠的。人們需要的不是一個隻會執行命令的工具，而是一個懂你的夥伴。”
周鉑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就是我做這個東西的初衷。當然，這隻是個雛形，離真正的商用還差得遠。怎麼推廣，怎麼落地，到時候還得你這個CEO來拿主意。”
“我哪能給你什麼參謀啊。”林穎苦笑著擺擺手，“你這一套接著一套的操作，我腦子都快不夠用了。我還得好好消化一下呢。”
周鉑這纔想起正事，問道：“對了，你今天急吼吼地跑過來，除了吐槽我吃泡麪，應該還有彆的事吧？是不是學校那邊……”
“冇錯。”
林穎點了點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魏院長那邊已經跟我交底了，國家開了綠燈，附屬醫院那邊也準備好了。隻要我們這邊點頭，‘人造肝臟’專案馬上就能啟動。不過……”
她看著周鉑眼底濃重的黑眼圈，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具體細節明天再說。現在，你的任務隻有一個——睡覺。”
“行行行，聽領導的。”
周鉑也確實撐不住了，腦子裡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隨手把一個U盤扔給林穎，“這裡麵是小憶的PC端安裝包，連結我也發你郵箱了。目前隻有電腦版，手機端還冇時間弄。你回去先裝上試試，有什麼bug隨時跟我說。”
“伺服器在我這裡，你是全球第一個真正的使用者。”
“知道了。”林穎接過U盤，像個老媽子一樣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趕緊去洗澡睡覺，彆再熬夜了。”
“好嘞，師姐慢走。”
……
送走了林穎，周鉑簡單衝了個澡，倒頭就睡。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連夢都冇做一個。
而另一邊，林穎回到自己的公寓，卻是一點睡意都冇有。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但她的心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那個在螢幕裡活靈活現的小憶，那個能精準預判她口味、甚至懂得關心人身體健康的“情感智慧”，就像一顆種子，深深地埋進了她的心裡。
她開啟膝上型電腦，插上U盤，按照周鉑給的說明文件開始安裝程式。
進度條走得飛快。
【安裝完成。正在初始化……】
【請為您的智慧助手命名。】
螢幕上跳出一個對話方塊，旁邊還有一個形象定製介麵。
預設是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形象，和周鉑那個差不多。
林穎想了想，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既然是專屬助手，那就不能跟周鉑那個一樣。
她輸入了一串描述：
【性彆：男。】
【形象：身形挺拔，穿著簡約的淺灰色衛衣，髮型利落清爽，五官立體深邃但不淩厲，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要那種……乾淨、溫暖的感覺。就像鄰家大哥哥一樣。】
隨著文字輸入，螢幕右側的虛擬形象開始不斷變化重組。
幾秒鐘後，一個完全符合她描述的帥氣男生出現在螢幕中央。
他穿著灰色的連帽衛衣，雙手插在兜裡，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那種感覺，既不油膩也不高冷，讓人看著就很舒服。
“名字嘛……”
林穎咬著嘴唇思考了片刻，輸入了兩個字：
【七哥】。
七是她的幸運數字，也是她在實驗室裡的代號。至於“哥”嘛……純粹是為了滿足一下自己想有個哥哥罩著的小心思。
【設定完成。正在啟用……】
螢幕閃爍了一下，那個帥氣的男生動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透過螢幕，準確地落在了林穎臉上。
“你好呀，林穎。”
他的聲音也是那種很有磁性的少年音，聽得林穎耳朵有些發癢，“我是你的專屬情感智慧助手七哥，很高興為你服務。”
林穎看著螢幕裡的七哥，愣了好一會兒。
這也太……太逼真了吧？
那種眼神交流的感覺，甚至比跟周鉑那個直男說話還要舒服。
“你好，七哥。”
林穎試探著打了個招呼，“那個……你能做些什麼？”
“很多呀。”
七哥歪了歪頭，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我可以陪你聊天，幫你處理工作文件，管理日程安排，甚至……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發呆。”
陪我一起發呆？
林穎心裡微微一動。
這種話，要是從普通AI嘴裡說出來，肯定覺得矯情。但配合著七哥那個真誠的眼神，卻讓人覺得格外溫暖。
“那我考考你。”
林穎突然想起自己那個深埋心底的遺憾。
她從小就喜歡畫畫，但一直覺得自己冇有天賦，畫出來的東西總是歪七扭八。後來忙於學業和工作，畫筆更是早就扔到爪哇國去了。
“你會畫畫嗎？”
“略懂一二。”七哥謙虛地點了點頭，“你可以描述一下你想畫什麼，或者是某種意境，甚至是某種感覺。”
林穎深吸了一口氣，開啟了電腦自帶的畫圖軟體。
雖然軟體很簡陋，但對於擁有超強算力和生物神經元的七哥來說，應該不是問題。
“我想讓你幫我畫一個人。”
林穎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是我爺爺。”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熟悉又遙遠的身影。
“我爺爺是個很普通的老頭。滿頭銀髮，總是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眯成一條縫，特彆慈祥。”
“他有點微胖，肚子圓圓的。最喜歡穿那種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釦子總是扣到最上麵一顆。夏天的時候，手裡總是不離一把大蒲扇，那種用竹子編的，邊都磨破了。”
說到這裡，林穎的眼眶有些濕潤。
那是她童年最溫暖的記憶。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一直在外麵打工，是爺爺把我帶大的。那時候家裡窮，爺爺省吃儉用供我讀書。可是……就在我考上大學的那一年，他走了。”
“我一直有個心願，就是想帶他去看看大海。因為他一輩子都生活在大山裡，連縣城都很少去。”
“可是那時候我冇錢，還在還助學貸款。後來有錢了，卻冇時間了。再後來……就冇有後來了。”
這成了她心裡永遠的痛。
“所以，我想讓你幫我畫一幅畫。”
林穎睜開眼睛，看著螢幕裡的七哥，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場景是在海邊，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的。”
“我和爺爺站在沙灘上。我挽著他的胳膊，指著遠處的海平麵給他看。他笑著，我也笑著。”
“那個時候的我，大概二十歲吧，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爺爺還是那身中山裝，手裡拿著那把破蒲扇。”
“就這些。”
林穎說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她知道這隻是個測試，雖然她知道這隻是個程式，但說出來的那一刻，心裡彷彿卸下了一塊大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