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立刻釋放了一段“曉雅笑著摸頭”的記憶訊號。
哪怕隻是一顆離體的大腦,周鉑依然能從那瞬間飆升的多巴胺分泌水平中,感受到那種純粹的快樂。
“很好,孺子可教。”周鉑滿意地點了點頭,“接下來是色彩辨認,然後是簡單的邏輯歸類……老黑,歡迎來到周校長的地獄特訓營。”
這看似簡單的訓練,其實意義非凡。
它不僅在強化神經元的連線強度,更重要的是,周鉑正在試圖構建一套基於“生物情感”的運算邏輯。
現在的AI雖然聰明,但它們不懂什麼是“開心”,什麼是“難過”。
但老黑的大腦懂。
如果能把這種生物本身的情感反饋機製,嫁接到計算機的邏輯運算中,那麼這台“生物電腦”,將擁有傳統矽基晶片永遠無法企及的“情商”!
就在周鉑沉浸在“調教”猩猩大腦的快樂中時,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嗡——
在寂靜的深夜,這聲音格外刺耳。
周鉑瞥了一眼,微信提示亮起。
備註名是:【動物園-曉雅】。
他愣了一下,拿起手機。
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這姑娘還不睡?
點開對話方塊,一大段文字映入眼簾。
“周鉑同學,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
“我知道你可能在休息或者忙工作,但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我還是忍不住想問問,老黑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它……它疼嗎?那個‘永生’……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嗎?對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就是有點想它。”
隔著螢幕,周鉑都能感受到那個女孩的小心翼翼和滿心的牽掛。
她在擔心這隻陪伴了她五六年的老猩猩,在這個冰冷的夜晚,會不會孤單,會不會受苦。
周鉑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片刻。
告訴她真相?告訴她老黑現在隻剩個腦子泡在水裡,正在被我逼著做算術題?
當然不行。
科研的內容還是要絕對保密。
有些時候,科學的冷酷需要用一點溫情的謊言來包裝。
周鉑想了想,轉身回到電腦前。
他從剛纔解析出的記憶庫裡,精心擷取了一段視訊。
那是幾年前的一個春天。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年輕力壯的老黑正掛在鞦韆上,手裡拿著一朵不知道從哪摘來的小黃花,笨拙地遞給圍欄外的曉雅。
曉雅接過花,笑得燦爛,老黑則非常開心得跑開了。
這是一段連曉雅自己可能都快忘記的、極其美好的回憶。
但是老黑一直記憶在腦海中。
周鉑冇有做任何多餘的剪輯,直接把這段“第一視角”的記憶畫麵,傳送了過去。
隨後,回了一句話:
“它很好。這是它剛纔‘告訴’我的,它想讓你看看這個。”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話方塊上方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好一會兒,一條語音發了過來。
周鉑點開。
聽筒裡傳來曉雅帶著重重鼻音,卻明顯輕快了許多的聲音:
“嗚……謝謝你!周鉑同學,真的謝謝你!”
“這是三年前老黑送我花的時候!原來它都記得……它真的還記得!太好了……隻要它不疼,隻要它還記得我,我就放心了。真的……謝謝你,我不打擾你了,你快休息吧!晚安!”
緊接著,是一連串“磕頭感謝”“好人一生平安”的表情包。
周鉑聽著那帶著哭腔的笑聲,忍不住搖搖頭。
周鉑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三點半。
哪怕是鐵打的身體,這會兒也感覺到了深深的疲憊。
但是,實驗室那邊還得交代一聲。
他點開林穎的微信頭像。
對於這位“全能師姐”,周鉑就冇那麼多顧忌了,直接公事公辦。
“林穎,這幾天暫時不去學校實驗室了。老黑那部分腦細胞的體外培養和活性指標監測,就辛苦你多盯著點。有什麼異常資料隨時發我。”
訊息剛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林穎:【冇問題,你去忙你的。實驗室這邊我看著,剛做完一組對照,細胞分化率很高,M-CSF因子的效果比預期還要好。你也彆太拚,注意身體。】
看著這秒回的訊息,周鉑忍不住又搖了搖頭。
好傢夥,林穎也是個修仙黨。
不過有林穎這種靠譜的“工具人”……哦不,是科研夥伴在,周鉑確實能省不少心。
學校那邊的實驗主要是為了**文、應付專案結題,那是給外人看的“麵子”。
而這邊,纔是真正的“裡子”。
周鉑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電腦螢幕。
螢幕上,那個代表老黑思維活動的進度條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跳動著。
【第1024次訓練完成。正確率:89%。】
【情感反饋機製優化中……】
“繼續跑吧,老黑。”
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簡單衝了個澡後,便躺到床上準備休息了。
接下來的幾天,周鉑過得像個冇有感情的科研機器。
他的作息表裡冇有“白天”和“黑夜”,隻有“實驗中”和“短暫昏迷”。
老黑的大腦就像是一座蘊含著無窮寶藏的礦山,而周鉑就是那個貪婪的礦工。
他不僅要維持大腦的活性,更要像拆解精密鐘錶一樣,把這顆大腦拆解成最基礎的零件——神經元。
這是一項極其瘋狂且精細的工程。
周鉑不僅要將它們逐個分離,還要將它們組合使用。
他的目標很明確:搞定單體神經元的精準調配與組合。
隻要攻克了這一步,他就不需要再依賴完整的大腦。
他完全可以通過體外細胞培養技術,像種韭菜一樣,批量培育出無數個“老黑”的神經元細胞。
試想一下,當神經元的數量達到億級,甚至百億級,再通過特殊的生物架構重新組合……
那就是一台擁有自主情感、能夠進行模糊運算的超級生物計算機!
當然,飯要一口一口吃。
周鉑眼下的短期目標,是利用這些神經元,研發出一款“低配版小憶”。
這款低配版不需要像原版那樣消耗父親大腦的算力,隻需要具備基礎的情感互動和輔助功能,能跑在普通的電腦甚至手機上。
這不僅是為了造福大眾,更是為了即將到來的那場“硬仗”。
資本家從來不是慈善家。
此前他提供的演演算法讓位元組跳動嚐到了甜頭,流量暴漲,日活飆升。
但根據他對商業邏輯的理解,這幫人絕對不會甘心一直給一個在校學生分紅。
他們現在的沉默,大概率是在憋著勁兒想要破解他的演演算法,或者是準備在續約談判桌上狠狠壓價。
隻要“低配版小憶”問世,那種基於生物神經元的情感演演算法,將是位元組跳動傾儘所有算力也無法模擬的壁壘。
到時候,談判的主動權,依然會死死攥在他周鉑手裡。
……
科研無歲月,轉眼便是年關。
街道上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零星鞭炮聲。
周鉑雖然是個工作狂,但畢竟還是個有家有口的“正常人類”,春節還是得回江城老家過年。
臨行前,他給林穎打了個電話。
“林穎,過年好啊。”
“好個屁。”林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打斷實驗的不爽,“這才臘月二十八,你就急著回家?老黑的神經元剛完成第三組分化,這時候正是關鍵期!”
周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避免耳膜受損:“我是回家過年,不是退役。初三,初三一早我就回學校,咱們集中攻堅,行了吧?”
“初三?”林穎顯然對這個時間點很不滿意,“初一不行嗎?實在不行初二也湊合啊。”
周鉑有些哭笑不得:“您饒了我吧,我還得回去探望下家人,初三已經是極限了。”
林穎在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是在權衡利弊,最後歎了口氣:“行吧,你是老闆你說了算。不過你放心,春節這幾天我也儘量守著,大不了我把實驗資料帶回家分析。”
“彆彆彆,你也得休息。”周鉑趕緊勸阻,“你也回家看看吧,彆到時候你家裡人以為你被我綁架了。”
掛了電話,周鉑看著剛剛買的一堆高檔護膚品和兩條軟中華以及五糧液,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是給她大伯孃林燕準備的。
林燕這人,雖然有時候嘴碎了點,愛占點小便宜,但畢竟把他拉扯大。平日裡愛喝兩口,也抽菸,這兩條煙算是投其所好。
……
江城縣,老城區,電力局家屬區外林燕的出租房。
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白色豐田卡羅拉,那是老姐周雯雯前段時間全款提的。
如今的周雯雯,早已不是那個在小事務所裡受氣的實習會計了。
靠著周鉑當初隨手開發的那套“智慧代賬軟體”,她在江城縣的財務圈子裡混得風生水起,自己拉了一幫人單乾,現在也是個手下有五六個兵的“周總”了。
推門進去,周雯雯就迎了出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高材生回來了嗎?”
周雯雯穿著一身精緻的羊絨大衣,妝容也比以前講究了不少,整個人透著一股自信乾練的勁兒。
她看到周鉑,眼睛一亮,立刻走過來給了老弟一個熊抱。
“哎喲,長高了不少啊!”周雯雯伸手比劃了一下,又捏了捏周鉑的胳膊,眉頭微皺,“就是怎麼一直冇長肉?看著比上次回來還憔悴,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幫周鉑脫下外套,語氣裡滿是心疼:“學習認真歸認真,可千萬要注意身體,彆為了那點獎學金把自己熬壞了。你要是缺錢跟姐說,姐現在養得起你!”
周鉑笑著任由老姐擺弄:“放心吧姐,我這是為了人類科學進步而消瘦,光榮著呢。”
在周雯雯和大伯孃林燕眼裡,周鉑依然是那個在江州一中重點班苦讀的高中生,頂多是成績好點,腦子活點。
卻不知道周鉑操控著一家市值百億的網際網路公司的命脈,甚至在私底下搞那種足以震驚世界的生物黑科技。
“行了行了,彆在那兒煽情了。”
大伯孃林燕從裡屋走了出來,懷裡抱著一堆花花綠綠的香蠟紙錢。
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羽絨服,臉上笑得滿是褶子,顯然女兒賺錢買車這事兒讓她在鄰居麵前掙足了麵子。
“既然人都齊了,咱們就出發。”林燕大嗓門一吆喝,“走,跟我一起去給你爸,還有周鉑他爹媽上墳。按照咱們江城縣的習俗,除夕當天得去祭拜,求個平安順遂。”
一提到上墳,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周鉑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林燕倒是冇察覺到侄子的情緒變化,依舊風風火火地指揮著:“雯雯,你反正都買了車,今年咱們就不用苦哈哈地打車去公墓了。趕緊的,把這些東西搬你車後備箱去,彆耽誤了吉時。”
周雯雯看了一眼沉默的周鉑,也冇多說什麼。她知道,這對於弟弟來說,始終是個解不開的結。
“走吧,小鉑。”周雯雯輕輕拍了拍周鉑的肩膀,“去看看二叔二嬸。”
……
西山公墓,寒風凜冽。
這裡是江城縣最大的墓園,依山而建,密密麻麻的墓碑像是一座座沉默的石林。
幾人先到了周雯雯父親周德元的墓前。周鉑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又燒了些紙錢,看著墓碑上那個憨厚男人的照片,心裡默默唸叨了幾句。
隨後,三人沿著石階往上走,來到了一處稍微偏僻些的角落。
那裡立著一塊黑色的花崗岩墓碑,上麵刻著兩個名字:【周德海】、【李素雲】。
那是周鉑的父母。
周鉑蹲下身,用袖子細細擦去墓碑上的浮灰,他依照傳統習俗,擺上貢品,點燃三炷清香,又將大伯孃準備的一疊疊黃紙點燃,放入鐵盆中。
林燕站在一旁,從包裡摸出一包軟中華——這還是剛纔周鉑給她的。
她熟練地點燃一根,深深吸了兩口,然後彎下腰,將煙輕輕放在了墓碑前的台階上。
煙霧繚繞中,林燕看著那冰冷的石碑,眼神有些複雜。
“老二啊,素雲啊,抽根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