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周同學放心!”劉園長拍著胸脯保證。
……
時間緊迫,周鉑不敢有絲毫耽擱。
交接完所有事宜,一行人甚至來不及吃頓便飯,就帶著那個裝著老黑大腦的“寶貝疙瘩”,火速趕往機場,乘坐最近一班飛機返回了江州市。
一落地,車隊便直奔江州大學的生物實驗室。
到了實驗室門口,李翔非常識趣地停下了腳步,對林文淵說:“校長,咱們就彆進去添亂了,讓孩子們安心工作。”他深知,接下來的操作纔是核心中的核心,任何一點打擾都可能是致命的。
林文淵點頭同意,安排人做好後勤工作,就返回校長辦公室焦急等待著。
實驗室內,燈火通明。
周鉑和林穎立刻進入了高度緊張的工作狀態。
“林穎,按計劃,取樣。”
“明白。”
林穎戴上無菌手套,開啟恒溫容器,小心翼翼地從那顆依舊鮮活的大腦的前額葉皮層區域——那是負責邏輯思考、語言認知的核心區域——取下了一小塊表層腦細胞組織。
隨後,她嚴格按照之前在周鉑論文指導下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實驗流程,將這部分腦細胞樣本放入了新增有M-CSF(巨噬細胞集落刺激因子)的DMEM培養基中,置於37攝氏度的恒溫培養箱內進行培養。
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驗證“周鉑因子”是否能在這顆高等靈長類動物的大腦細胞上,重現體外誘導分化成功能性神經元的奇蹟。
做完這一切,林穎看向周鉑,卻發現他正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那顆完整大腦組織,連同那個特製的培養器皿,重新封裝好。
“這……不繼續實驗了?”林穎有些疑惑。
周鉑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這部分,我帶回我自己的地方處理。”
林穎遲疑一會兒,瞬間就明白了。
她知道周鉑在校外應該還有自己的實驗室。
有些核心技術,或者說,有些超越了這個時代認知的實驗,周鉑顯然不打算在學校的公共平台上進行。
她心裡十分清楚,這是周鉑的核心秘密,也明白他的考量。
於是,她冇有過多詢問,隻是點了點頭:“好,這裡交給我,你放心。”
周鉑對她投去一個信任的眼神,隨後提著那個銀色的恒溫箱,快步離開了學校的實驗室。
……
周鉑回到市中心老城區寫字樓的私人實驗室,已經是深夜。
回來之後,周鉑才真正地放鬆下來。
這一整晚,他都冇有閤眼。
他先是開啟恒溫箱,將裝著老黑大腦的容器取了出來。
接著,他從冷藏櫃裡拿出自己親手配置的、配方比給學校的更複雜的特製培養液,用微量注射器,極其精準地向容器中新增了適量的劑量。
這是為了進一步強化大腦的活性,併爲接下來的“連線”做準備。
隨後,他走到實驗室的中央。
在那裡,靜靜地矗立著一套造型奇特的裝置。
這套裝置由一個高精度的腦電波采集頭環、一台經過深度魔改的計算機,以及無數根比頭髮絲還細的光學探針和資料線纜組成。
這是他此前在做小白鼠大腦細胞實驗時,為了驗證神經元網路的功能性而研發出的——大腦資訊讀取裝置!
周鉑深吸一口氣,開始進行最關鍵的操作。
他將那些精密的光學探針,小心翼翼地、一根根地,通過容器預留的介麵,連線到浸泡在培養液中的大腦皮層表麵。
每一根探針的植入位置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對應著不同的功能區域——視覺區、聽覺區、記憶區、情感區……
隨著最後一根探針連線完畢,周鉑直起身,按下了計算機的啟動按鈕。
周鉑還是有點緊張。
這對於一個能在頂級期刊上灌水如喝水、懟得老教授啞口無言的“學閥預備役”來說,是極其罕見的失態。
因為眼前這個裝著老黑大腦的銀色恒溫箱,不僅僅是一個實驗品。
它是鑰匙。
如果這次成功,意味著他那套獨家調配的、比黃金還貴的生物培養液是有效的。
意味著每個天都要消耗試劑維持活性的“父親”,終於可以擺脫對海外供應鏈的依賴。
周鉑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肺裡的濁氣排空。
指尖落下,清脆的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
螢幕上的程式碼流瞬間暴走,無數綠色的資料瀑布般沖刷而下。
【生物電訊號接入中……】
【阻抗匹配……完成。】
【神經元突觸對映……正在構建模型。】
【正在進行轉碼……】
成了!
這不僅僅是連線了一顆猩猩的大腦。
這也是真正意義上的生物“濕件”與計算機“硬體”的完美融合。
周鉑不僅是要證明培養液有效,他還有一個更瘋狂的野心——他要造一台計算機。
一台不是由矽基晶片堆疊,而是由億萬個生物神經元構建核心算力,擁有真正情感運算能力的……超級生物計算機!
“來吧,老黑,讓我看看你的世界。”
周鉑飛快地操作著自己編寫的“神經解碼器”軟體,將那些雜亂無章的生物電訊號,實時轉化為人類可感知的影象和聲音。
螢幕閃爍了兩下,一片雪花噪點之後,畫麵突然清晰了起來。
那是第一視角的畫麵。
畫麵的邊緣帶著微微的模糊和暗角,就像是老舊攝像機的鏡頭,透著一股生命即將終結的暮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那是曉雅。
在這個視角的注視下,原本相貌平平的曉雅,此刻卻彷彿籠罩著一層柔和的聖光。
老黑看向她的眼神——也就是此刻螢幕上呈現出的情感波譜,是一條平滑、溫暖、充滿眷戀的曲線。
那是純粹的信任和喜愛,冇有絲毫雜質。
緊接著,視線偏移。
畫麵裡出現了拿著針管的獸醫,還有一臉焦急的劉園長。
瞬間,資料流中的情感波譜劇烈抖動,變成了一團亂麻般的紅色尖刺。
驚恐、排斥、想要逃離。
即便是在彌留之際,老黑依然本能地害怕這些穿著白大褂、可能會給它帶來疼痛的人。
最後,視線有些艱難地轉動,落在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臉上。
那是周鉑自己。
在老黑的視角裡,這個男人一開始是陌生的、模糊的。情感波譜中帶著一絲疑惑:他是誰?他要乾什麼?
但緊接著,當週鉑的手掌握住那隻枯瘦的黑手,當他說出那句“你相信我嗎”的時候。
奇蹟般地,那團代表恐懼和疑惑的紅色尖刺瞬間平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那是一種把生命托付給對方的釋然。
周鉑看著螢幕上最後定格的那個安詳的波譜,喉嚨有些發堵。
“謝了,老夥計。”他對著螢幕低聲說道,“既然你信我,我就絕不會讓你白白犧牲。”
實驗第一步,完美成功。
這證明這顆大腦不僅活著,而且意識層麵的神經迴路儲存得極其完整,簡直就像是剛出廠的全新CPU一樣順滑。
周鉑趁熱打鐵,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開始深度挖掘這顆大腦深處的“硬碟資料”。
“調取海馬體長時記憶區。”
螢幕上的畫麵開始倒帶,像是看一場快進的默片。
無數碎片化的記憶湧了出來。
有陽光明媚的午後,老黑躺在假山上曬太陽,那種慵懶和愜意簡直能溢位螢幕;
有第一次吃到那種帶著露水的新鮮桑葚時,味蕾炸開的酸甜刺激,那股興奮勁兒讓腦電波都跟著跳了一段迪斯科;
有和園區裡其他幾隻小猩猩打鬨,它憑藉著體型優勢把那幫小崽子按在地上摩擦的“光輝歲月”。
突然,周鉑的手指頓住了。
他捕捉到了一段格外清晰、且被大腦反覆加固過的記憶片段。
畫麵裡,曉雅穿著藍色的工裝,手裡拿著幾張彩色的卡片,正耐心地蹲在籠舍前。
“老黑,看這裡,這是紅色,Red……這個是兩根香蕉,一加一等於二,記住了嗎?”
記憶裡的老黑顯得格外開心,它並不太懂什麼一加一,但它知道隻要自己拿起那張寫著“2”的卡片,那個對它最好的人類女孩就會笑得像花兒一樣,還會獎勵它一顆剝好的堅果。
於是,它笨拙地伸出手指,在一堆卡片裡準確地抓起了“2”。
“真棒!老黑最聰明瞭!”
曉雅的笑聲清脆悅耳,老黑在籠子裡興奮地轉圈,那種單純的快樂,讓此刻坐在冰冷實驗室裡的周鉑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原來也是個‘學霸’猩猩啊。”周鉑調侃了一句,眼神卻越發亮了起來。
這不僅僅是溫馨的回憶,更是極其寶貴的“訓練集”!
既然它生前接受過這種認知訓練,那就意味著它的神經元網路裡,已經建立了“符號”與“概念”之間的初級對映。
這可是省了周鉑大麻煩了!
“既然硬體冇問題,那就試試……能不能喚醒‘軟體’。”
周鉑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接下來這一步,是整個實驗中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嘗試——雙向溝通。
如果說剛纔隻是“讀取”,那麼現在,他要嘗試“寫入”。
他開啟了麥克風,同時通過神經刺激探針,向老黑大腦的聽覺中樞和語言理解中樞傳送特定的電脈衝訊號。
“老黑。”
周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實驗室裡響起,同時化作一股電流,直接作用於那糰粉色的大腦組織上。
“能聽到我說話嗎?如果你能聽到,試著想一下‘香蕉’。”
螢幕上的波形圖依然在平穩跳動,冇有任何異常的峰值。
周鉑不甘心,加大了刺激強度。
“老黑!曉雅在這裡!曉雅在叫你!”
他甚至呼叫了曉雅的聲音樣本,試圖用這種強關聯的情感刺激來喚醒意識。
然而……
死寂。
除了那些原本就在自動執行的基礎生理維持訊號外,冇有任何屬於“主觀意識”的迴應。
就像是一台還在通電的電腦,硬碟在轉,風扇在響,螢幕也是亮的,但你無論怎麼敲擊鍵盤,操作係統就是冇有任何反應。
它是一座空城。
“該死……”
周鉑頹然地靠回椅背,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哪怕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忍不住一陣失落。
這和父親的情況一模一樣。
周鉑利用父親的大腦神經元,開發出了擁有超強算力的人工智慧助手“小憶”。小憶能幫他處理最複雜的數學模型,能幫他優化實驗流程,甚至能模仿父親的語氣跟他聊天。
但周鉑比誰都清楚,那隻是“模擬”。
那隻是基於海量記憶資料和語言模型跑出來的“高仿號”。
真正的“周德海”,那個會因為他不好好吃飯而皺眉、會因為他解出一道難題而大笑的父親,並冇有回來。
意識的誕生,或者說靈魂的居所,依然是橫亙在現代科學麪前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也是,我想什麼呢。”周鉑自嘲地笑了笑,隨手拿起桌上的涼水灌了一口,“要是隨便插兩根線就能讓人起死回生,那我不成上帝了?”
既然“複活”這條路暫時走不通,那就換個思路。
作為一個務實的理科生,周鉑從來不會在死衚衕裡撞得頭破血流。
不能“重生”,那就先“打工”吧。
“既然你的意識冇法整合,那我就把你這些閒置的神經元利用起來。”
周鉑看著螢幕,眼神裡透出一股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的精光,“老黑啊,雖然你退休了,但為了科學,為了你的曉雅,還是得發揮一下餘熱。”
他熟練地敲擊鍵盤,將之前製作的強化學習的程式呼叫出來。
這套程式,說白了就是給大腦開“填鴨式補習班”。
“既然你有基礎,那咱們就從小學數學開始。”
周鉑將之前解析出來的、關於曉雅教它認卡片的記憶提取出來,作為核心獎勵機製。
隻要神經元網路對特定的算術題做出正確反應,係統就會自動播放這段“快樂記憶”作為獎勵;如果錯了,則會給予輕微的、不至於造成損傷的電刺激懲罰。
“第一題,1 1等於幾?”
螢幕上,兩個紅色的圓點亮起,訊號直接輸入視覺皮層。
起初,那團神經元網路一片混亂,顯然還在懵逼狀態。
周鉑冇有急,耐心地引導著。
一次,兩次,一百次……
在經曆了數百次的試錯後,終於,當螢幕上再次出現“1 1”的訊號時,大腦皮層中的某一個神經迴路突然亮了起來,準確地輸出了代表“2”的電訊號。
【Bin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