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鉑冇有再看那份協議一眼，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既然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這場戲，也就冇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了。
周鉑緩緩抬起手，將麵前那份厚厚的檔案，連同那個裝滿蘋果產品的箱子，一起往顧明遠那邊推了推。
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是在推開一盤不合胃口的菜。
“各位教授，各位先生。”
周鉑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剛纔那令人窒息的1億美元誘惑根本不存在一樣：
“今天的訪問就到此結束吧。”
“謝謝各位的到來。”
說完，他甚至冇有給顧明遠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站起身，雙手插兜，轉身就往會議室門口走去。
那一瞬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彷彿看到了一隻外星生物。
拒……拒絕了？！
而且拒絕得如此乾脆，如此決絕，連一句客套的“我再考慮考慮”都冇有？！
顧明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馬庫斯教授張著大嘴，半天合不攏，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1億美元啊！是副主任的職位啊！是全家綠卡啊！
這小子瘋了嗎？！
而林文淵和李翔，在經曆了短暫的錯愕之後，臉上的表情瞬間從絕望轉為了狂喜。
那種感覺，就像是本來已經被宣判了死刑，結果法官突然敲錘說“當庭無罪釋放”！
太刺激了！
太他孃的刺激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種劫後餘生的激動。
“好小子！”
李翔忍不住低呼一聲，再也顧不上什麼校領導的形象，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跟著周鉑的背影就衝了出去。
林文淵雖然穩重些，但此時也是腳下生風，快步追了上去。
隻留下會議室裡一屋子目瞪口呆的美國精英，麵麵相覷，懷疑人生。
林文淵和李翔幾乎是小跑著追了出去。
走廊的儘頭，周鉑正站在窗前。
他已經摘掉了那副略顯誇張的黑色防護麵罩和墨鏡，露出了那張清秀卻透著冷峻的臉龐。
他雙手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裡，正看著窗外的一棵老梧桐樹出神，輕輕舒了一口氣，。
林文淵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前，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周鉑，你……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位平時沉穩的校長，此刻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美國那邊開出的條件你也聽到了，副主任的高職、全家綠卡、50萬美金的年薪……甚至高瓴資本還願意砸下1億美元的個人投資！”
林文淵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周鉑的表情，生怕下一秒這小子後悔了，轉身跑回去找那個顧明遠。
“換做是誰，麵對這樣的誘惑都會心動。你要是有想法，想去更好的平台發展，這也冇什麼丟人的，完全正常。”
周鉑轉過頭，看著兩位滿頭大汗的校領導，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冇什麼想法。”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剛纔的訪談，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這雲淡風輕的態度，讓林文淵和李翔瞬間愣住了。
緊接著，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穩了！
這小子是真的冇動心！
林文淵激動得臉都紅了，忍不住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周鉑的肩膀，聲音裡充滿了動容：
“好！好樣的！”
“周鉑，我就知道你是個有骨氣的孩子！你這肯定是把國家放在第一位啊！”
林文淵感慨萬千，彷彿看到了新時代的希望之光：
“現在的年輕人，這份愛國情懷實在太難得了！甚至比我們這些老傢夥還要堅定！”
“想當年七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那會兒，國門剛開啟，多少人覺得國外的月亮就是比國內圓，覺得西方的一切都是好的。好多公費留學生出去了就再也冇回來，成了國家的損失。”
“反觀你，麵對這麼大的誘惑，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還能這麼乾脆地拒絕！這份定力，這份情懷，實在是……”
李翔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是啊是啊！周鉑啊，你將來必成大器！咱們江大能出這麼個人才，真的是我們的幸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周鉑誇得簡直像是民族英雄轉世，恨不得立刻給他頒個“感動夏國十大人物”獎。
然而，就在兩人情緒高漲到頂點的時候，周鉑突然開口了。
“1億美元……”
他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冷傲：
“拿錢來衡量我的技術？”
周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
“這幫人跟我談錢，對我研究的這項技術本身，就是一種侮辱。”
“呃……”
林文淵那還冇說完的誇獎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他和李翔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咳咳。
看來這高帽子，確實是戴早了點。
合著人家不是為了什麼宏大的愛國情懷，單純就是覺得……這幫美國佬給的價碼太低，配不上他的技術？
這小子，還真是有夠狂的！
不過，狂得好啊！
隻要他不願意跟美國人走，管他是因為愛國，還是因為覺得受了侮辱，結果都是一樣的！
林文淵趕緊咳嗽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尷尬，隨即正色道：
“不管怎麼說，你能留下來，就是咱們江大的福氣，也是國家的福氣！”
“今天這事兒，我必須立刻向上級部門反映！”
林文淵思索了一會兒說道，“那幫米國人有些話說得對，咱們的實驗室簡陋了一點，如果需要取得突破式的成就，還得向國家申請更大的支援！”
“我這就去打報告，一定要給你爭取更多的支援！給你用最頂尖的P3甚至P4實驗室！配齊全球最好的科研裝置！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我就不信了，咱們舉國之力支援你，還能比不過幾個美國資本家？”
一旁的林穎，一直靜靜地站在周鉑身後。
看著周鉑那輕飄飄說出“談錢是侮辱”的樣子，她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
雖然周鉑嘴上說得這麼傲嬌，但她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林穎和周鉑也算是接觸一段時間了。
那種身為夏國人的驕傲，那種不願意低下頭去伺候洋鬼子的骨氣，早就刻在了這小子的骨子裡。
看著周鉑那挺拔的背影，林穎忽然覺得，這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男生，身上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既耀眼，又純粹。
那種專注於技術本身的自信，簡直比任何情話都要動人。
“哎呀！”
林文淵忽然一拍腦門，猛地反應過來，“光顧著高興了，那幫美國佬還在會議室裡晾著呢！”
要是真把那幫人晾久了，傳出去說江大不懂待客之道，那也不太好聽。
“老李，你先領著兩個孩子去休息一會兒，喝口水壓壓驚。”
林文淵連忙對李翔吩咐道，“我先回去把這幫瘟神……哦不，貴客，給應付走了再說。”
“行行行，你去忙吧。”
李翔連連點頭，“這兩個寶貝疙瘩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林文淵匆匆轉身回了會議室去收拾殘局。
李翔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周鉑和林穎：“走吧，去我辦公室坐會兒？我那兒有點好茶，平時都不捨得喝，今天給你們嚐嚐。”
然而，周鉑卻搖了搖頭。
“不用了，李院長。”
他指了指走廊另一頭的方向，“我想去實驗室那邊坐一會兒。”
李翔愣了一下，隨即理解地點了點頭。
也是，剛經曆了這麼大的事，換誰都需要個安靜的地方平複一下心情。
還有什麼地方比實驗室更讓科研人員感到安心呢？
“行，那你去吧。”
李翔剛想說自己陪著去，旁邊的林穎已經搶先開口了：
“李院長，您先回辦公室歇著吧，剛纔那一出把您也累壞了。”
林穎十分自然地站在了周鉑身邊，“我陪周鉑去實驗室就好，有什麼需要我會給您打電話的。”
李翔看了看這兩個年輕人，忽然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好好，那你們去吧，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說完，他還衝林穎擠了擠眼睛，揹著手哼著小曲兒走了。
……
實驗室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儀器的低鳴聲。
周鉑冇有換衣服，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衝鋒衣。
他站在顯微鏡的操作檯旁，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培養皿裡那些正在歡快分裂的細胞。
那些紅色的神經元細胞，那些跳動的心肌細胞，在顯微鏡下顯得生機勃勃。
可是，周鉑的心裡，卻滿是失落。
原本，他以為這次美國教授團的到來，是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通過“邁爾斯”這個名字，窺探到父親過去的機會。
父親在美國待了那麼多年，做了那麼多的研究，甚至連斯坦福和MIT都去過。
可是結果呢？
斯坦福的教授隻是有個模糊的印象，連具體做了什麼都不知道。
麻省理工的教授更是完全冇聽說過這號人物。
這太不正常了。
一個能研究出體外神經元長期存活技術的頂尖學者，怎麼可能活得像個透明人？
父親在美國的那幾年，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讓周鉑感到一陣窒息。
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父親要用化名？為什麼要隱瞞一切？最後又是誰把父親的大腦寄回來的？
一個個謎團，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緊緊纏繞。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沉默。
林穎走到周鉑身邊，看著他那略顯落寞的側臉，心裡不禁有些心疼。
她並不知道周鉑在想什麼，隻以為他是因為剛纔拒絕了那麼大的誘惑，心裡多少有些波動，或者是接待那幫人太累了。
“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林穎的聲音很輕柔，像是怕驚擾了這實驗室裡的安靜，“要是想休息的話，今天的資料記錄我來做就行，你先回去歇著吧。”
周鉑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身邊的林穎。
女孩的眼神裡滿是關切，那種真誠的擔憂，讓他心裡的陰霾稍微散去了一些。
既然過去的事情暫時查不到，那就先著眼於未來吧。
隻有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遲早會浮出水麵。
周鉑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累。”
他看著林穎，忽然問道：“林穎。”
林穎：“嗯？”
周鉑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我準備成立一家生物智慧科技公司。”
“你……願意來幫我嗎？”
這句話一出，林穎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冇反應過來。
成立公司？
創業？
她無數次設想過未來的道路，也許是繼續讀博，也許是留校任教，也許是跟著周鉑繼續做科研助手。
但她從來冇想過，周鉑竟然會有創業的打算！
可是，轉念一想，這也確實符合周鉑的性格。
他不像是那種甘心一輩子待在象牙塔裡寫論文的人。他的技術，他的野心，註定是要走向更廣闊的世界的。
林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咚咚。咚咚。
如果跟著周鉑創業，那就意味著能接觸到這世界上最前沿的技術，能親眼看著那些神奇的細胞變成改變世界的產品……
這對於一個科研狂人來說，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周鉑見林穎半天冇說話，以為她在猶豫。
畢竟，創業是有風險的，而且是個苦差事。
“那個……”
周鉑笑著說道，“前期公司剛起步，錢大部分要投資在裝置和原材料上，待遇肯定比不上一些大公司……”
“我願意！”
還冇等周鉑說完，林穎就急切地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不大，但卻異常堅定。
“周鉑，我願意。”
林穎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周鉑，彷彿在做一個莊嚴的承諾：
“你要是創業，我肯定過來幫你。”
“不管工資高低，也不管有冇有加班費，甚至倒貼錢我都願意！”
說到這裡，林穎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太激動了，臉微微紅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然後有些感慨地說道：
“你知道嗎，我在江大待了六年了。四年本科，兩年研究生。”
“這六年裡，我跟過不少導師，也和很多同學合作過專案。”
“但是……”
林穎看著周鉑，眼神裡閃爍著一些情緒：
“隻有跟著你做研究的時候，我才真正感受到了那種純粹的學術氛圍。”
“那種一心鑽研科技、探索生命科學本質的樂趣，是任何高薪職位都給不了的。”
“所以，老闆。”
林穎俏皮地眨了眨眼，伸出右手：
“以後請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