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氣氛,此刻非常壓抑。
副主任、綠卡、全家移民、五十萬美金年薪……
這哪裡是橄欖枝,這簡直就是通天梯!
坐在周鉑旁邊的林穎,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撲通撲通”地狂跳,彷彿下一秒就要蹦出來。
作為一名在讀研究生,她太清楚這些條件的含金量了。
在江大,哪怕是那些頭髮花白的博導,為了申請一個幾十萬的省級課題,都要跑斷腿、磨破嘴,甚至還得看那幫行政人員的臉色。
至於年薪?能有個二三十萬人民幣,就已經算是高收入群體了。
而現在,擺在周鉑麵前的,是起步五十萬美金!換算成人民幣,那是三百多萬啊!
更彆提那個“UCSF再生醫學中心副主任”的頭銜,那是多少C9名校博士生奮鬥一輩子都摸不到的門檻。
林穎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周鉑。
如果是自己……
不,不用如果。如果是自己,恐怕早就點頭如搗蒜,生怕對方反悔了。
這種誘惑,誰頂得住啊?
李翔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死死地盯著那幫滿臉自信的美國佬,心裡那團火蹭蹭地往上冒。
剛纔送那什麼蘋果三件套,他還覺得有些好笑,覺得這幫老外是不是把周鉑當成了冇見過世麵的小孩。
現在看來,那幾部手機電腦,真的就隻是個“餐前甜點”,甚至連甜點都算不上,頂多也就是個擦嘴的紙巾!
後麵的這些條件,纔是真正的殺招!
這幫美國佬,這是當著他和林校長的麵,明目張膽地挖牆腳,甚至還要連根拔起!
“太過分了!”
李翔低吼一聲,雙手撐著桌子就要站起來。
他實在是忍不了了!這簡直就是把江州大學的臉麵扔在地上踩!
然而,就在他屁股剛離開椅子的瞬間,一隻溫熱卻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林文淵。
林文淵麵沉如水,但他衝李翔微微搖了搖頭,眼神裡透著一股深沉的意味。
那是示意他:彆動,看下去。
李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校長的意思。
是啊,現在的局麵,已經不是他們兩個校領導能控製的了。
如果周鉑真的動了心,真的想去美國發展,那就算他們現在攔得住,以後呢?
人傢俬底下聯絡,發郵件、打電話,你能攔得住一時,攔得住一世嗎?
強扭的瓜不甜,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也是白搭。
倒不如趁此機會,看看周鉑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去是留,全在他一念之間。
想到這裡,李翔像個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隻是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周鉑。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鉑身上,等待著那個最終的答案。
然而,周鉑依舊冇有開口。
就在這時,站在美國專家團後方,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穿著精緻商務西裝的中年男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形挺拔,氣質儒雅中透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一看就不是那種普通的學術跟班。
“嗬嗬。”
男人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默。
“周鉑先生,剛剛各位教授說的,雖然很有誠意,但在我看來,確實都隻是開胃菜而已。”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到周鉑麵前的桌子上,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遞一張頂級俱樂部的邀請函。
“你好,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男人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道,“我是高瓴資本(Hillhouse Capital)亞太區的負責人,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顧明遠。”
高瓴資本?!
這四個字一出,林文淵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可是投資圈的巨鱷啊!
“我們公司,周先生或許有所耳聞。”
顧明遠微笑著說道,“在夏國,我們投資了百濟神州、藥明康德、甘霖藥業等多家生物與醫藥類企業。雖然不敢說點石成金,但這些公司的發展,目前來看都十分不錯。”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如果周先生願意接受馬庫斯教授的邀請,前往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療中心任職,我們高瓴資本非常看好你這篇《多種體細胞體外長期存活及有絲分裂誘導的實驗研究》未來的商業前景。”
“經過董事會連夜討論,我們做出了一個最高決議。”
顧明遠伸出一根手指,緩緩說道:
“我們願意為周先生個人,提供1億美元的天使輪專項投資資金!”
“這筆錢,專門用於相關生物醫學專案的後續開發與商業化落地。我們雙方可以簽訂協議,實現成果共享、互利共贏。”
“1億美元?!”
旁邊負責翻譯的小姑娘,聲音直接破音了,那尖銳的嗓音在會議室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但這會兒已經冇人去在意她的失態了。
因為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砸暈了!
1億美元!
換算成人民幣,那是六個多億啊!
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這筆錢,足夠在江州買下半個開發區!足夠把周鉑那間簡陋的P2實驗室,升級成全球最頂級的生物醫學研究中心,甚至還能剩下大半!
而且,這是專門給周鉑個人的投資!
這意味著,隻要周鉑點頭,這1億美元就是他說了算!想買什麼裝置買什麼裝置,想招什麼人招什麼人!
這哪裡是做科研?這簡直就是直接通往財富自由的超級快車道!
顧明遠一邊說著,一邊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徑直遞給了周鉑。
“這是意向協議書,周先生可以先過目。”
這一刻,就連此前一直強作鎮定的林文淵,也徹底坐不住了。
他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太狠了!
真的太狠了!
這哪裡是挖人?這分明就是拿著黃金鏟子,把地皮連帶著下麵的泥土、甚至連這塊地上的空氣都一併鏟走!
先是學術地位(副主任),再是生活保障(全家綠卡),最後直接砸錢(1億美元)!
這三管齊下,誰能頂得住?
林文淵捫心自問,如果換做是年輕時候的自己不不不現在的自己,麵對這樣的誘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彆說1億美元,就算是給個三五百萬美元,他估計都能把名字簽得飛快!
“媽的……”
林文淵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臟話。這幫資本家,真是不把錢當錢啊!
他甚至都開始有些絕望地想,如果周鉑真的答應了,學校也怪不得他。
畢竟,這種級彆的誘惑,哪怕是聖人來了,恐怕也得動凡心。
而旁邊的李翔,整個人已經徹底傻了。
他張著嘴,像是條離了水的魚,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1億美元……
他做夢都不敢夢這麼大的數字!
林穎更是定定地看著周鉑,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那眼神裡滿是震驚和迷茫。
有人竟然真的能拿出這麼多錢,隻為了一個人?
周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手,接過了那份厚厚的檔案。
他冇有急著說話,而是翻開了第一頁。
協議是全英文的,密密麻麻的條款看得人頭暈。
但他看得很認真。
“第一條,這1億美元為高瓴資本單方麵對周鉑先生的個人戰略投資,資金用途僅限於論文相關技術的深層開發及商業轉化……”
“第二條,鑒於技術敏感性與監管要求,所有研發活動需在美國本土進行,資金賬戶由美方銀行托管,境外資金調動需經董事會全票通過……”
“第三條,乙方(周鉑)需在協議簽署後三個月內前往美國定居並開展工作,並配合資方完成綠卡申請及稅務規劃……”
周鉑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這聲音,就像是死神的腳步聲,每響一下,就讓林文淵和李翔的心臟緊縮一分。
翻得越仔細,就說明他看得越認真。
看得越認真,就說明……他動心了!
林文淵感覺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那種即將失去珍寶的無力感,讓他幾乎窒息。
李翔更是死死地抓著扶手,指節都有些發白。
這短短的幾分鐘,對於江州大學的眾人來說,簡直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終於。
周鉑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林文淵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下一秒,周鉑合上了檔案,隨手將那份價值1億美元的協議扔回了桌子上。
“啪”的一聲輕響。
周鉑冇有立刻迴應顧明遠的期待,也冇有理會那幫美國教授熱切的眼神。
他緩緩抬起頭,那副黑色的墨鏡反射著會議室的燈光,讓人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將頭轉向了斯坦福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的那兩位教授。
“請問兩位教授,”
周鉑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
“貴校是否有一位名叫邁爾斯的教授或學者,目前在校內從事教學或研究工作?”
問出這話時,周鉑那插在衝鋒衣口袋裡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儘管他臉上那副黑超墨鏡遮得嚴嚴實實,儘管他說話的語氣淡得像是在問路,但他的心跳,卻在那一瞬間快得如同擂鼓。
邁爾斯(Miles)。
這是父親周德海在美國時使用的名字。
在父親僅存的那些支離破碎的腦組織記憶裡,周鉑拚湊出了一個模糊的真相:父親赴美後,先是在斯坦福大學深造,後來又轉去了麻省理工學院,全程使用的都是“邁爾斯”這個化名。
至於為什麼要用化名?為什麼要隱姓埋名?
這部分記憶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樣,隻有一片空白。
但有一點周鉑很確定,父親在美國的那些年,活得像個幽靈。
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在夏國的家庭情況,除了偶爾寄回幾封隻有隻言片語的家書,他從未給家裡打過一個電話,也從未向家裡要過一分錢。
甚至就連最後那個裝著父親腦組織的特殊容器,也是莫名其妙地從美國漂洋過海寄回來的。
所以,周鉑並不擔心這幫美國教授能查到他和“邁爾斯”的關係。
就算查到了又怎樣?那就更好不過了,正好順藤摸瓜,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斯坦福的那位女教授,瑪麗安娜・庫克,聽到“邁爾斯”這個名字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並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過了幾秒鐘,她纔有些遲疑地開口道:“邁爾斯……這個名字我好像有點印象,但不是很熟悉。”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周鉑先生,你和這位邁爾斯教授……認識?”
周鉑神色坦然。
“冇什麼,隻是聽說過他的名字,有點好奇罷了。”
他隨口敷衍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麻省理工的羅伯特教授。
羅伯特教授倒是回答得很乾脆,直接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記得身邊有叫這個名字的學者。你知道的,MIT的人太多了,而且叫邁爾斯的人也不少。這位邁爾斯教授,是研究什麼領域的?”
周鉑聞言,隻是淡淡地笑了笑,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透過墨鏡,掃過這兩位教授的臉,似乎想從他們的微表情裡看出點什麼。
可惜,除了瑪麗安娜那一閃而過的遲疑,他什麼也冇看出來。
但這已經足夠了。
至少證明,“邁爾斯”這個名字,在美國學術圈並不是完全透明的。
隻要有痕跡,就不怕查不到真相。
就在這時,一旁的顧明遠早已按捺不住了。
他看著周鉑在這兒東拉西扯,一會兒問這個教授,一會兒問那個名字,完全冇有要迴應那1億美元投資的意思,心裡頓時有些窩火。
這小子,是不是在故意吊胃口?
“咳咳。”
顧明遠清了清嗓子,臉上那種儒雅的笑容已經有些掛不住了,露出了一絲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不耐煩。
“周鉑先生,這份協議的條款你也看完了,不知道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桌子上的那份檔案,加重了語氣:“這可是1億美元的真金白銀,加上全家綠卡。我想,這應該是一個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做出的決定吧?”
在他看來,這世界上根本冇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條件。彆說是一個還冇出過校門的高中生,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院士,麵對這種級彆的誘惑,也得跪下來喊爸爸。
周鉑這番不緊不慢的樣子,在他眼裡就是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
然而,周鉑的反應,卻再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