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參觀之後,林文淵邀請大家到就近的會議室坐一坐。
眾人欣然答應。
從P2實驗室出來,這一行人的隊伍顯得有些滑稽。
前麵的米國專家團一個個西裝革履,雖然剛脫了防護服,頭髮有點亂,但那種精英範兒還是端的死死的。
而走在中間被簇擁著的周鉑和林穎,卻依然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打扮。
本來以為出了實驗室,這兩位神秘的大神總該透透氣,摘下那一層層的防護了吧?
結果,防護服脫了,但是床上了嚴實的衝鋒衣。
周鉑雙手插在純黑色衝鋒衣的大口袋裡,邁著悠閒的步子,臉上的黑色口罩和墨鏡那是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一眾西方學者一邊走,一邊用餘光往周鉑臉上瞟。
心裡那個急啊!
這就像是網戀奔現,聊了半天,對方聲音好聽,內涵豐富,結果見麵了還戴個麵具,這誰受得了?
尤其是《Cell》的主編艾倫・帕克,他現在的感覺就像是百爪撓心。
剛纔在實驗室的那一番對答,已經讓他百分之百確定,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身影,絕對不是掛名的花架子,而是真正的操刀人!
那種對實驗資料的信手拈來,對細胞微觀變化的敏銳洞察,甚至那一口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波士頓口音,都說明這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頂級學者。
但就是無法看到周鉑的長相。
然而,直到眾人走進那間寬敞明亮的行政會議室,分賓主落座,周鉑和林穎依然像兩尊黑色的雕塑,穩穩地坐在那裡。
全副武裝,密不透風。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一邊是西裝革履神情急切的米國頂尖教授團。
另一邊是全副武裝、看起來像是要去處理核廢料的神秘二人組。
這場麵,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拍科幻片。
林文淵坐在主位上,強忍著嘴角的笑意。
這就是故意的!這就叫——此時無聲勝有聲,此時無臉勝有臉!
坐定後,辦公室的同誌端上了熱茶。
周鉑當然冇喝,喝茶就得摘口罩。
艾倫・帕克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剛纔因為激動而有些乾澀的嗓子,眼神在林文淵和李翔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要談機密的架勢。
“兩位校領導。”艾倫・帕克用一種自以為很紳士、實則帶著幾分傲慢的語氣開口道,“今天的實驗室參觀非常完美。”
“不過,接下來的環節,涉及一些比較深入的學術探討和一些私人問題。我們希望能單獨和周鉑先生聊一聊,哪怕隻有十分鐘。不知道校方這邊是否方便迴避一下?”
這話一出,原本還笑眯眯的林文淵,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旁邊的李翔更是差點冇忍住拍桌子。
方便?
方便你個大頭鬼!
這幫洋鬼子,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
這是把江州大學當成什麼了?
當成隻負責提供場地的房東?現在看中租客了,就想把房東趕出去,好私下裡挖牆腳?
簡直是當麵打臉!
“迴避?”
林文淵還冇說話,李翔先冷笑了一聲,他甚至冇讓翻譯轉達,直接用英文回了一句,“Excuse me?”
林文淵抬手壓了壓李翔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狐狸畢竟是老狐狸,林文淵臉上的笑容雖然收斂了幾分,但語氣依然那是滴水不漏的堅決:
“艾倫先生,我想您可能誤會了什麼。”
林文淵慢條斯理地說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各位不遠萬裡來到江州大學交流訪問,我們作為東道主,那是敞開大門熱烈歡迎。”
“但是,客隨主便這個道理,我想在全世界都是通用的。”
“周鉑的這個實驗專案,從立項到實施,再到最終的資料產出,江州大學不僅提供了全套的P2實驗室和裝置支援,更是全程參與了安保與後勤工作。我們是一個團隊,是一榮俱榮的整體。”
說到這裡,林文淵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艾倫・帕克的眼睛:
“現在你們提出要繞開學校,單獨和當事人談?這既不符合學術交流的流程,也不符合我們夏國的待客之道。這個要求,恐怕不妥。”
這番話,說得那是相當硬氣。
李翔在旁邊聽得心裡那個爽啊,他甚至直接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那架勢擺明瞭就是:老子今天就坐在這兒了,我看你們能怎麼著?有本事你們把我也抬出去?
想當著我的麵挖我的學生?做夢去吧!
艾倫・帕克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態度強硬的林文淵,又看了看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誰”架勢的李翔,最後把目光投向了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黑衣人”周鉑。
周鉑冇有任何表示,甚至連頭都冇抬一下,彷彿在專心研究麵前桌子上的木紋。
“好吧。”
艾倫・帕克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攤開手,“既然校方堅持,那我們尊重各位的意見。大家一起談,也未嘗不可。”
雖然冇能把這兩個礙眼的電燈泡支走,但這並不影響米國人的計劃。
在他們看來,隻有永遠的利益,冇有挖不動的牆腳。隻要鋤頭揮得好,冇有牆角挖不倒。
“咳咳。”
艾倫・帕克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啟了“糖衣炮彈”模式的第一階段——吹捧。
“剛纔在實驗室,我們真的是大開眼界。”
艾倫一臉真誠地看著周鉑(雖然隻能看到墨鏡),“那些正在分裂的心肌細胞,簡直就是上帝的傑作。”
“我必須承認,《多種體細胞體外長期存活及有絲分裂誘導的實驗研究》這篇論文,其價值被我們低估了。這不僅僅是一篇封麵文章,這是生命醫學領域的一場革命!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革命!”
話音剛落,旁邊的哈佛教授戴維也緊跟著附和,那是絲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如果是普通的年輕學者,被這群平時高高在上的國際大佬這麼輪番轟炸,恐怕早就飄飄然不知所以了,骨頭都要輕三兩。
但周鉑依舊淡定。
他隻是偶爾微微點點頭,算是迴應,心裡毫無波瀾。
一直站在人群後方的那兩個神情冷峻的黑色西裝男人,此時忽然有了動作。
他們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上前,將手裡一直提著的一個黑色皮箱子放在了會議桌上。
“哢噠”一聲輕響,鎖釦彈開。
箱蓋掀起,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林穎坐在周鉑旁邊,原本還在想這幫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結果一看箱子裡的東西,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隻見黑色的防震海綿裡,整整齊齊地鑲嵌著幾樣電子產品。
哪怕是在2014年這個時間節點,那標誌性的缺口蘋果LOGO,依然代表著科技圈的頂級逼格和昂貴的價格。
2部金色的iPhone 6 Plus,那是今年9月份纔剛釋出的,據說黃牛都炒到了一萬多一台,是夏國所謂的小資的裝逼神器!
2台iPad Air 2,超薄的機身,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還有2台13寸的MacBook Pro,那可是膝上型電腦裡的愛馬仕,頂配版少說也要一萬多!
“嘶——”
林穎心裡的小算盤飛快地撥動起來。
手機八千,平板五千,電腦一萬二……
這一套“蘋果三件套”加起來,那就是兩萬五起步啊!
這是見麵禮?
“這隻是我們此次前來拜訪,特意為周鉑先生和林穎女士準備的一點薄禮。”
艾倫・帕克語氣輕鬆,“我看周鉑先生還在用比較老舊的裝置,做科研嘛,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些小玩意兒,希望能對您的工作和生活有所幫助。請務必笑納。”
說完,他還特意把箱子往周鉑麵前推了推。
周鉑冇有任何表情。
周鉑冇有拒絕,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收下了這份“薄禮”。
見周鉑收了禮物,米國這邊的氣氛明顯活躍了起來。
糖衣炮彈打出去了,接下來就該上正菜了。
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療中心的馬庫斯教授,那個之前在實驗室裡最急切的臨床專家,此時整理了一下領帶,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表情變得格外嚴肅且誠懇,目光緊緊鎖住周鉑:
“周鉑先生,非常榮幸能夠認識你。”
馬庫斯頓了頓,開始了他的演講:
“我始終認為,科學是冇有國界的。尤其是像生命醫學這樣造福全人類的學科,更不應該被地域和國界所束縛。”
“你的這項成果,是屬於全人類的財富,理應在一個更廣闊、更先進的平台上,發揮出它最大的價值。”
鋪墊做完了,圖窮匕見。
馬庫斯深吸一口氣,丟擲了那個足以讓任何科研人員心臟驟停的重磅炸彈:
“所以,今天我代表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療中心(UCSF Medical Center),誠摯地向你發出邀請!”
“我們希望邀請你前往我們中心,擔任再生醫學與乾細胞中心的副主任一職!與我們的一流團隊一起,深入挖掘這個課題的潛力!”
“副主任?!”
旁邊的翻譯在翻譯這個詞的時候,聲音都抖了一下。
林文淵和李翔的臉色瞬間大變。
如果剛剛送蘋果三套件,兩人還覺得有些搞笑。
UCSF的醫療中心是什麼級彆?那是全美排名前五、再生醫學領域執牛耳的頂級機構!
那裡的副主任,通常都是在這個領域深耕了幾十年的大牛,或者是諾獎得主級彆的存在。
現在,他們竟然把這個位置,給了一個還冇成年的高中生?!
這手筆,太大了!大得嚇人!
馬庫斯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他繼續加碼,甚至開始毫不留情地拉踩:
“恕我直言,周鉑先生。我剛剛仔細觀察過你們的P2實驗室。雖然你們確實做出了成果,但不得不說,這裡的硬體條件實在是……太簡陋了。”
“那種級彆的顯微鏡,那種老式的培養箱,甚至連個像樣的自動化移液工作站都冇有。在這樣的環境下搞科研,簡直就是在浪費你的天賦,就像是用一把生鏽的菜刀去雕刻鑽石!”
“但在舊金山,我們能為你提供全球最頂尖的裝置!你需要什麼,我們就買什麼!甚至可以為你定製!”
“你這樣的天才,值得最好的,而不是窩在這個連恒溫係統都有噪音的小實驗室裡!”
這番話,說得雖然客氣,但字裡行間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那種對江州大學**裸的鄙視,簡直像針一樣紮在林文淵和李翔的心上。
李翔的拳頭捏得哢哢響。
媽的,嫌棄我們窮?嫌棄我們裝置差?
有錢了不起啊!
但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是事實。
和UCSF那種富得流油的機構比起來,江州大學確實是個窮酸的“草台班子”。
而這,還隻是第一波攻勢。
這幫米國高校顯然是有備而來,早就達成了某種“分贓協議”。
先讓UCSF這個在生物醫學領域最對口的“土豪”出麵把人挖過去,隻要人到了米國,那就是進了他們的地盤。
到時候,哈佛、麻省理工、斯坦福這些“強盜”,再慢慢瓜分成果。
果然,馬庫斯的話音剛落,哈佛大學的戴維教授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組合拳”。
戴維教授臉上掛著那種極具煽動性的笑容,看著周鉑說道:
“周鉑,馬庫斯教授說得非常對。我們也是同樣的想法。”
“客觀來說,雖然夏國這幾年發展很快,但在基礎科研的環境和氛圍上,比起米國,還是有不小的差距。這是事實,我們得承認。”
“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那是全球再生醫學的聖地。在那裡,你不僅能擁有最頂級的實驗室,還能和全球最聰明的大腦一起工作。你的每一個想法,都能在那片自由的土地上生根發芽。”
戴維教授伸出一根手指,開始羅列誘人的條件:
“而且,我們幾所高校已經達成了共識。隻要你願意過來,我們將啟動海外高階才引進計劃’!”
“第一,你的科研經費,上不封頂!你想做什麼實驗,儘管做,錢的問題,我們來解決!”
“第二,你的日常生活保障,我們會提供彆墅、專車,以及每年不低於五十萬美金的津貼!這還隻是基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戴維教授壓低了聲音,丟擲了那個對無數國人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籌碼:
“關於你的身份問題,我們已經和公民及移民服務局(USCIS),直接為你辦理傑出人才綠卡(EB-1A)。不僅僅是你,連同你的家人、父母,我們都能一併解決移民和安置問題!”
“你完全冇有後顧之憂,隻需要帶著你的大腦過來,剩下的,交給我們!”
說完這番話,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文淵的手心已經全是汗了。
太狠了!
這哪裡是挖人,這簡直就是搶人!還是拿著金山銀山來搶!
副主任的頭銜、頂級的實驗室、上不封頂的經費、全家綠卡、五十萬美金年薪……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彆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就算是國內很多成名已久的教授,恐怕都得跪!
林文淵轉頭看向周鉑,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周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