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雖然都穿著無菌實驗服,戴著口罩,但是至少還能夠看清楚人的輪廓和大致相貌。
周鉑這是全副武裝,啥都看不到啊!甚至是男是女都得仔細盯一下。
外事辦的那位同誌心裡更是暗自嘀咕:
哎喲喂,我還想著趁這個機會見識一下,到底是怎樣的少年天才,能讓這群眼高於頂的西方學者如此瘋狂,不遠萬裡跑過來。
結果現在人是見到了,卻包得跟個粽子似的,連個眼睛都冇看真切。
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吧?
一旁的李翔見狀,卻差點冇忍住笑出聲來。
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那群麵露錯愕、甚至有些傻眼的米國學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在心裡暗自吐槽:
怎麼樣?傻眼了吧?
讓你們見,現在見到人了吧?
可你們連人家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算以後想挖人,想搞什麼小動作,你們去哪找人?
想打什麼歪主意,都得先掂量掂量!
其實,周鉑和林穎的這身裝扮,是李翔深思熟慮後敲定的方案。
這不僅向林文淵彙報過,還和周鉑、林穎仔細商量過。
一方麵,按照最嚴謹、最苛刻的實驗操作規範,進入 P2實驗室開展這種級彆的細胞實驗,為了防止樣本汙染,本就需要做到這般全副武裝。這是科學的態度,誰也挑不出毛病。
另一方麵,也是更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為了保護周鉑。
周鉑是誰?
那是能改變人類生命醫學發展曆程的頂尖人才!是國家的寶貝!
絕不能輕易將他的真實長相暴露給這些西方學者。
誰也說不清他們此行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是單純的學術交流?還是想把人挖走?甚至……有什麼更陰暗的企圖?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對於這個安排,周鉑倒是無所謂,甚至覺得挺有意思,欣然接受了。
此時,實驗室裡有些安靜。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個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上。
終於,《Cell》雜誌主編艾倫・帕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往前走了兩步,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臉,但他還是表現出了極大的尊重。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敬意,甚至特意用上了“教授”這個尊稱:
“請問,哪位是周鉑教授?”
周鉑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是。
艾倫・帕克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儘管隔著口罩看不見,但他還是伸出了手:
“您好,周鉑教授。我是《Cell》雜誌的主編,艾倫・帕克。”
“雖然我們之前隻通過郵件交流,但見到您本人,我依然感到非常榮幸。”
“我們在看到您的論文後,整個編輯部都深感震撼。那是真正的天才之作!我們第一時間召集了領域內最頂尖的評審專家開展稽覈工作。”
艾倫・帕克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您的論文,無論是在邏輯推導上,還是在實驗資料的呈現上,都堪稱無懈可擊!完美得就像是一件藝術品!”
“所以,我們也立刻為您的論文開啟了加急發表通道,這是《Cell》曆史上極為罕見的待遇。”
說到這裡,艾倫・帕克的眼神變得熱切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周鉑(雖然隻能看到護目鏡):
“此次前來,我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親眼觀摩體細胞體外有絲分裂的實驗過程。”
“我們想見證這項突破性成果的具體呈現,親眼看到奇蹟的發生!”
雖然周鉑和林穎把自己包成了兩個大白粽子,但這絲毫不影響那群米國專家的熱情。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科學的真理比臉長什麼樣重要多了——當然,如果是美女科學家另當彆論,但現在這情況,還是看細胞比較實在。
哈佛大學醫學院的戴維教授,剛纔在會議室裡還是一副“我是大佬我怕誰”的傲慢模樣,此刻卻像是求知若渴的小學生,甚至為了搶個好身位,不動聲色地用手肘頂了一下旁邊的斯坦福教授。
“周鉑教授。”戴維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護目鏡,眼神熾熱,“您的研究徹底打破了我們對終末分化細胞的固有認知!”
“尤其是心肌細胞,一旦分化完成就如同進入了死衚衕,上帝都拉不回來。我很想知道,您在培養基調配方麵,到底是怎樣構成的?”
還冇等周鉑開口,麻省理工的羅伯特教授也不甘示弱,直接插嘴:“周教授,我在論文中看到您提到檢測 PI3K\\/Akt通路相關蛋白的表達來驗證細胞活性,這非常關鍵。”
“能否具體說明一下相關檢測手段的優化方向?我們實驗室複刻了三次,Western Blot的條帶總是跑得像鬼畫符一樣。”
人群裡,最急切的莫過於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療中心的馬庫斯教授。
這位老兄主攻臨床醫療,心肌細胞再生對他來說就是印鈔機。他直接擠開前麵的兩人,一步跨到操作檯前,連珠炮似的丟擲核心問題:
“周鉑教授,關鍵在於增殖瓶頸!您是如何突破接觸抑製的?在實驗過程中,是否使用了 70μm細胞篩網進行細胞純化?”
“還有神經元細胞,那種嬌貴的鬼東西,您選用的是哪種基質來維持細胞的貼壁生長?Matrigel還是 Laminin?或者是某種新型合成材料?”
這一連串的問題,專業度極高,每一個都直指實驗的核心命門。
旁邊的李翔聽得眉頭直跳,心想這幫老外還真是不客氣,上來就想把底褲都扒乾淨。
他正準備叫翻譯過來擋駕,或者自己上去打個太極。
然而,周鉑卻輕輕抬了抬手,製止了李翔的動作。
護目鏡後,他的眼神平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Gentlemen, one by one, please.(先生們,請一個個來。)”
周鉑開口了。
冇有絲毫的磕巴,冇有中式英語的生硬,純正的波士頓口音,流利得彷彿他就是在那邊長大的。
這一開口,直接把準備好的翻譯給整失業了。
“Regarding the culture medium(關於培養基)……”周鉑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顯得有些悶,但邏輯清晰得可怕,“We used DMEM supplemented with M-CSF to optimize the growth environment.(我們選用了新增 M-CSF的 DMEM培養基來優化細胞生長環境。)”
他隨手拿起一支移液槍,在手中轉了個漂亮的筆花,繼續說道:“我們通過調控 Cathepsin X蛋白酶的表達,來增強細胞的分裂活性。這就像是給疲憊的馬兒打了一針興奮劑,但劑量必須精確到微克級。”
“至於羅伯特教授提到的 Western Blot條帶問題,”周鉑輕笑一聲,“那可能是你們的裂解液配方太老舊了,建議查一下我在附件裡提到的改良配方,彆總盯著主文件看。”
“還有馬庫斯教授,”周鉑轉頭看向那位最急切的臨床專家,“70μm篩網是必須的,否則雜質細胞會像野草一樣搶奪營養。至於神經元基質,我們用的是自製的層粘連蛋白複合塗層,比市麵上的 Matrigel效果好三倍,當然,成本也低得多。”
這一番對答,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周鉑不僅回答了所有問題,而且每一個回答都嚴格遵循論文中的邏輯和實驗結論,條理清晰,論據紮實,甚至還順帶嘲諷了一下麻省理工的實驗水平。
周鉑很清楚,自己說了這幫人也做不出來。
在場的一眾米國專家聽得一愣一愣的。
不僅是因為周鉑那過於純正的英語,更是因為他展現出的那種絕對的自信和掌控力。
這哪裡像是一個年輕的學者?
這簡直就是浸淫科研數十年的頂級大佬!
看著這幫老外被忽悠……哦不,被折服的樣子,李翔和林文淵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這小子真行”的讚許。
就在眾人還在消化周鉑剛纔那些高密度資訊的時候,周鉑轉身,從身後的恒溫培養箱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兩個標著編號的培養皿。
“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
周鉑開了個程式員圈子的玩笑,把培養皿輕輕放在顯微鏡載物台上,“既然各位不遠萬裡來了,總得讓你們看不點真東西。請吧。”
這兩個培養皿,一個裡麵是小白鼠心肌細胞,另一個則是小白鼠神經元細胞。
“各位,請保持安全距離,不要觸碰儀器,不要大聲喧嘩,更不要試圖把唾沫星子噴到目鏡上。”周鉑像個嚴厲的監考老師,立下了規矩。
艾倫・帕克第一個衝了上去。
作為《Cell》的主編,他閱片無數,什麼大場麵冇見過?
但他湊到目鏡前的那一刻,整個人還是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顯微鏡的視野裡,是一個微觀的奇蹟世界。
那些原本應該處於靜止狀態、終生不再分裂的心肌細胞,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活力。它們呈短梭形,排列得緊緊密密,就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更重要的是,在視野的中央,幾個細胞正處於有絲分裂的中期!
那一根根被染色的染色體,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細胞的赤道板上,紡錘體清晰可見,就像是兩隻無形的大手,正在將遺傳物質拉向兩極。
這是生命的舞蹈!是逆天改命的現場直播!
“My God……”艾倫・帕克喃喃自語,聲音都在顫抖,“It's beautiful…… It's absolutely beautiful……”
他戀戀不捨地移開眼睛,讓給後麵急得抓耳撓腮的戴維教授。
戴維教授一看,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接著是神經元細胞。
視野中,那些神經元伸出細長的突起,像是一張張複雜的網路。
而在部分細胞的細胞核內,染色體同樣處於高度凝縮的狀態,正逐步向兩極移動。
那一刻,所有的質疑、所有的傲慢、所有的“不可能”,統統粉碎。
這兩個細胞樣本,就像是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這群西方學者的臉上,但他們卻覺得——真香!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纔他們還是帶著審視目光的判官,那現在,他們就是一群見到了神蹟的信徒。
那種傲慢的姿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敬畏與驚歎。
“周鉑教授,這簡直是神蹟!”
馬庫斯教授看完後,激動得臉都紅了,說話也不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語氣,而是變得無比客氣,甚至帶著一絲討好,“您是怎麼做到的?特彆是那個紡錘體的穩定性,簡直完美!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再看一眼?”
“排隊去。”周鉑淡淡地說道。
“好嘞!”馬庫斯教授二話不說,乖乖地跑到隊伍最後麵排隊去了。
這一幕看得旁邊的江大陪同人員目瞪口呆。
這還是那個剛纔在門口鼻孔朝天的米國教授嗎?
不少教授更是對培養皿裡的細胞樣本依依不捨,看完一次後冇過多久,又忍不住湊到顯微鏡前再看一遍,嘴裡還不停用各種溢美之詞稱讚這項研究的偉大。
“Unbelievable!”(難以置信!)
“Masterpiece!”(傑作!)
“This will change everything!”(這將改變一切!)
還有幾位教授,比如哈佛的那位戴維,看完之後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因為實驗室規定不能近距離拍照,這幫平時養尊處優的大教授們,此刻卻像是一群正在寫生的小學生。
他們一邊回憶顯微鏡下的畫麵,一邊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觀察到的細節。
有的甚至乾脆拿起筆,撅著屁股趴在桌子上,手繪下細胞有絲分裂的形態特征,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關鍵細節。
“那個……周教授,這個分裂期的持續時間大概是多少?”
“周教授,您剛纔說的 Cathepsin X蛋白酶,具體的濃度梯度是多少?”
“林校長,李院長,貴校真是人才濟濟啊!能培養出周鉑教授這樣的天才,江州大學果然是世界一流學府!”
聽聽,這就叫現實。
剛纔還嫌棄實驗室簡陋,現在就成“世界一流學府”了。
林文淵和李翔站在一旁,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笑容那是怎麼也藏不住。
爽!
太爽了!
這輩子冇這麼揚眉吐氣過!
看著這群平時在國際學術界呼風喚雨的大佬,現在圍著自家學生團團轉,這種感覺,比喝了二兩茅台還上頭。
而在人群的最後方。
那兩位一直冇怎麼說話的神秘黑衣人,也一直在默默觀察著周鉑的一舉一動。
他們雖然不懂具體的生物學細節,但他們懂人,更懂局勢。
看到顯微鏡下的細胞分裂畫麵引發的轟動,又聽完周鉑那流利且專業的講解後,兩人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左邊那個稍微年長一點的黑衣人,輕輕壓了壓帽簷,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
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目標的價值,已經確認。
甚至,比預估的還要高得多。
行動方針,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