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江城縣。
小縣城的生活節奏慢，晚飯後的娛樂活動大多是打牌搓麻將。
周鉑的大伯孃林燕正在一家煙霧繚繞的麻將鋪裡激戰正酣。
鋪子角落裡掛著一台老舊的電視機，正照常播放著新聞聯播。
恰好，播到了江州大學的那條科研新聞。
牌桌上，坐在林燕對家的中年婦女王桂蘭，手裡捏著一張牌猶豫半天打不出去，眼睛卻瞟向了電視。
“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王桂蘭看著電視裡那高階大氣的實驗室畫麵，忍不住感慨道，“你看人家這高中生，這麼年輕就能搞科研、**文，還上了央視新聞！這以後肯定是國家重點培養的人才，前途無量啊！”
她歎了口氣，把牌往桌上一拍，“再看看我家那混小子，天天就知道玩手機，成績一塌糊塗，能不能考上個三本都懸。”
說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問林燕：“哎，林燕，我記得你侄兒周鉑不是中考狀元嗎？”
“那腦子靈光得很，現在在江州一中唸書也有一學期了吧？”
“成績咋樣啊？是不是也跟電視裡這孩子一樣厲害？”
林燕正盯著牌局，滿腦子都在算還缺什麼牌能胡，壓根冇心思聽電視裡在講什麼國家大事。
她眼皮都冇抬，隨手摸起一張牌，眼睛一亮，猛地往桌上一拍：
“二筒！碰！”
把牌擺好後，她才漫不經心地答道：“嗨，我那侄兒啊，我可從來不操那份閒心。他那成績好得很呢，不用管。”
其實她也不知道周鉑具體咋樣，反正以前成績好，現在應該也差不到哪去。
牌桌上的其他人聽了，都笑著打趣起來。
“你就吹吧！江州一中那是啥地方？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全市最尖的尖子生都聚在那兒，想在那裡麵拔尖，哪有那麼容易。”
“就是，現在的孩子壓力大，高一高二還好，一到高三容易滑坡。你也彆太盲目樂觀了。”
林燕撇撇嘴，一臉滿不在乎：“切，你們懂啥。反正我不操心，等我侄兒以後有出息了，還能給我養老呢。到時候我就享清福咯！”
“哈哈哈哈，林燕你想得還挺美！”
“等你侄兒給你養老？那你可得把身體養好點，彆等到那時候牙都掉光了。”
眾人聞言，都鬨笑起來，顯然冇人把林燕這話當真，更冇人會把電視裡那個震驚世界的“神秘天才”，和林燕嘴裡那個隻知道讀書的侄兒聯絡在一起。
……
江州這邊，林文淵和李翔等人雖然因為上了央視滿心歡喜，但也僅僅是高興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的神經就緊繃了起來。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真正的考驗來了。
米國各高校組成的超豪華學術訪問團，今天就要抵達江州大學了。
後續的接待與學術交流工作，容不得半點馬虎。這不僅是學術問題，更是麵子問題。
上午九點。
江州大學行政樓前。
一行車隊在江陽省外事辦公室工作人員的陪同帶領下，緩緩駛入校園。
打頭的是兩輛黑色的奧迪公務車，沉穩大氣；
緊隨其後的是一輛紅旗轎車，彰顯著官方的重視；最後跟著一輛考斯特中巴車，裡麵坐著的正是那群來自大洋彼岸的“學術判官”。
林文淵帶著李翔，以及學校其他的校領導，早已等候在行政大樓前的台階下，一個個西裝革履，精神抖擻。
車隊停穩。
最先下車的是江陽省外事辦的負責同誌，他和林文淵握了握手，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退到一旁。
緊接著，考斯特的車門開啟。
一群金髮碧眼、或者頭髮花白的老外陸續走了下來。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Cell》雜誌的主編艾倫・帕克，一臉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
跟在他身後的，是哈佛大學醫學院的戴維教授、斯坦福大學的伊麗莎白・奈特教授、麻省理工的羅伯特教授、以及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療中心的馬庫斯教授。
這陣容，簡直就是生物醫學界的“全明星隊”。
隨便拎出來一個，跺跺腳都能讓學術圈抖三抖。
但在這一行人身後，還有兩個畫風不太一樣的人。
時值深冬，這兩人都身著厚重的黑色長款大衣，脖頸間圍著深色羊絨圍巾，頭上戴著黑色鴨舌帽，將半張臉遮在帽簷下。
他們雖然跟在專家團後麵，但身形挺拔，眼神銳利，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精明乾練的勁兒，絲毫冇有學者那種儒雅或者有些書呆子的氣質。
反倒更像是常年混跡商場、殺伐果斷的生意人，或者是某種特殊機構的人員。
林文淵目光掃過這兩人，心裡微微一動，但麵上不動聲色。
他和李翔立刻迎上前去，臉上堆起職業的微笑，向各位專家教授問好。
“歡迎來到江州大學！”
儘管林文淵和李翔二人都精通英語，尤其是李翔，看英文文獻那是家常便飯，但在這種正式場合，他們卻很有默契地全程隻說中文。
旁邊專門配備了省外事辦的高階翻譯，負責進行雙語轉達。
此舉大有深意。
這既是出於相互尊重、流程正規的考量，更是為了彰顯夏國的學術自信與待客底氣——這是在我們的地盤，說我們的語言，是理所應當的。
林文淵率先開口致歡迎詞，聲音洪亮：
“各位教授、各位專家，歡迎遠道而來蒞臨江州大學指導交流！”
翻譯迅速跟上。
“各位都是全球生命科學領域的頂尖學者，能在百忙之中來到我校，是我們的榮幸。也希望此次交流能增進雙方的學術瞭解，推動領域內的合作與發展。”
說完，林文淵、李翔等校領導與艾倫・帕克、馬庫斯、戴維等專家教授一一握手致意。
那兩個黑衣人也隻是簡單地點了點頭並冇有上千握手，並冇有多說話，顯得頗為神秘。
隨後，林文淵便引著一行人往行政大樓的會議室走去。
進入會議室，賓主落座。
林文淵又簡單補充了幾句歡迎詞，核心無非是希望此次來訪能促進雙方的學術交流，期待未來能有更多領域內的合作探索。
全程按照夏國接待貴客的標準禮儀流程，從容推進，不卑不亢。
但是，很明顯能看出來，在場的一眾米國專家學者都有些心不在焉。
那個哈佛的戴維教授甚至還在低頭看手錶，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顯然冇心思聽這些客套的官樣文章。
還冇等林文淵把場麵話說完，戴維教授就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打斷了林文淵的話，率先打破僵局：
“林校長，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
戴維教授語氣直接，甚至帶著幾分傲慢，那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幾乎要溢位來：
“想必你也清楚我們此次前來的目的。貴校推薦發表在《Cell》上的《多種體細胞體外長期存活及有絲分裂誘導的實驗研究》這篇論文，我們都仔細研讀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江大領導，像是在審視一群小學生：
“今天來，我們不是來旅遊的，更不是來聽歡迎詞的。我們就是想實地看一看這項研究的實驗過程，驗證相關實驗成果。”
戴維教授話鋒一轉，身體前傾，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我們此番專程前來，就是為了這篇足以顛覆生命科學認知的論文。坦白說，我們對資料的真實性持保留態度。”
“現在，我們迫切希望見到論文的第一作者與核心研發者，同時實地參觀實驗室，確認實驗內容的真實性與可重複性。”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翻譯有些尷尬地把這段話翻了過來。
這番話落在李翔耳中，讓他心裡的火氣瞬間冒了上來，拳頭都捏緊了。
他暗自腹誹：媽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我們放下身段接待你們，好吃好喝供著，已經是給足了麵子。
難不成因為你們頂著國際名校的頭銜，我們就得把你們奉為上賓，跪著伺候？
屁股還冇坐熱就急著要去實驗室，真當我們江州大學是任由你們隨意查驗的菜市場？
你想看就看？
我們開放實驗室，把核心技術展示給你們，你們又能拿出什麼對等的誠意來？
真當這是百年前的舊夏國，洋大人來了就得言聽計從？
李翔剛想開口懟回去，旁邊的林文淵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林文淵依舊保持著微笑，隻是那笑容裡，少了幾分溫度，多了幾分老狐狸的狡黠。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才緩緩說道：
“戴維教授，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嘛。”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度有些緊繃。
李翔的臉色鐵青，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暴起。
他那暴脾氣，要不是顧及場合，早就像在學院會議上懟那些混日子的教授一樣，把這幫老外噴得狗血淋頭了。
給臉不要臉是吧？
還冇等他發作，一隻手穩穩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林文淵。
林文淵雖然心裡也不爽，但他畢竟是校長，是這一校之長，大局觀還是有的。
現在要是真吵起來，不僅丟了江州大學的臉，更顯得咱們心虛，反而落了下乘。
江陽省外事辦的那位負責同誌也是個眼觀六路的主兒，見勢不妙，趕緊出來打圓場。
他湊近林文淵和李翔，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的中文勸道：
“林校長，李院長，消消氣，消消氣。各位海涵一下。”
“這些國外的學者嘛，我也接觸過不少，向來都是這種直來直去的行事風格，有時候說話確實不太中聽，冇有什麼客套講究。咱們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雙方的學術交流本就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咱們先以和為貴，慢慢溝通。畢竟來者是客，咱們得展現大國風範嘛。”
林文淵深吸了一口氣，壓了壓心底的情緒。
他拍了拍李翔的手背，示意他冷靜，然後臉上重新掛上那種禮節性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他轉過頭，對著戴維教授和艾倫・帕克說道：
“既然各位專家如此迫切，那我們就客隨主便，邊走邊聊，這就帶各位去實驗室。”
聽到這話，那幫米國佬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Cell》雜誌主編艾倫・帕克立刻追問，他將目光投向了剛纔差點發火的李翔，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請問，論文的第一作者周鉑先生，是否也在學校？我們非常希望見到他本人。”
李翔瞥了他一眼，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把頭扭向一邊，壓根冇打算理會。
想見周鉑？
剛纔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哪去了？
林文淵見狀，隻好接過話頭，從容答道：
“艾倫主編放心，周鉑同學也很期待與各位交流。為了準備今天的演示，他此刻正在實驗室等候各位。”
聽到這話，艾倫・帕克和一眾米國學者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的急切之色也淡了幾分。
隻要人在這兒，那就好辦。
……
一行人很快便抵達了 P2生物實驗室所在的樓層。
然而，當這群來自米國頂尖高校的專家學者站在實驗室門口，看到裡麵的全貌時，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在他們的固有認知裡，能做出“體細胞體外有絲分裂”這般突破性成果的實驗，理應是在那種裝置頂尖、防護嚴密、甚至充滿科幻感的超高階彆實驗室中完成的。
怎麼也得是哈佛、麻省理工那種級彆的配置吧？
可眼前的這間 P2實驗室……
怎麼說呢？
乾淨倒是挺乾淨，規整也挺規整。
但無論是硬體配置，還是防護等級，都隻能說是……普普通通。
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這裡的儀器雖然齊全，但很多都不是最新款的；這裡的空間雖然不小，但並冇有那種令人窒息的高科技壓迫感。
和他們想象中那個孕育出《Cell》封麵文章的神聖殿堂，簡直相去甚遠！
這份巨大的落差，讓眾人看向彼此的眼神裡，都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這種地方，真的能做出那種顛覆性的成果？
該不會是資料造假吧？
還是說……那個叫周鉑的天才，真的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按照 P2實驗室的標準流程，所有人在進入前，都必須進行嚴格的消毒和防護。
雖然這群米國專家心裡犯嘀咕，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配合著。
更換無菌防護服、佩戴防護口罩與手套、全身噴霧消毒……
一係列繁瑣的操作完成後，這群人才獲準進入實驗室內部。
……
實驗室裡，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周鉑和林穎早已等候在此。
不過，兩人並冇有像普通學生見到大教授那樣激動地上前迎接，更冇有點頭哈腰。
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操作檯旁，安靜地看著走進來的一行人。
最讓人意外的是，他們兩人的裝扮。
兩人都穿著厚重的白色無菌實驗服，頭上戴著那種全密封的防護頭罩，臉上還罩著大號的護目鏡和口罩。
渾身上下捂得嚴嚴實實，彆說看清長相了，連男女都得靠身形來猜。
根本看不清具體的麵容！
這一幕，讓剛進門的林文淵和外事辦的工作人員都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