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繼續說道：“希望各位校長能引以為戒！985不是鐵帽子王，是不進則退的責任！你們要深耕科研，要培育人才，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辜負了這塊金字招牌！”
領導的話和大螢幕上那個刺眼的“倒數第三”，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羞辱柱，把林文淵釘死在了上麵。
他低著頭，裝鴕鳥。
作為江州大學的校長，他這輩子都冇這麼丟人過。
而周圍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射過來。
坐在他左邊的是吉林大學的李校長，右邊是蘭州大學的王校長，後麵還蹲著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的老趙。
這幾位也是常年混跡於“末流985俱樂部”的老熟人，平時大家見麵都是互相吐槽經費少、地處偏遠，那是難兄難弟的情誼。
但今天，這幾位難兄難弟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那眼神裡，有同情，有戲謔，甚至還有幾分“還好有你墊底”的慶幸。
林文淵心裡那個苦啊，暗罵道：這哪裡是開會？這分明是當眾處刑！把我們這幾個老傢夥的底褲都扒下來給全國人民看！這領導也是，批評就批評，非得搞個排名，殺人誅心啊！
就在林文淵準備繼續裝鴕鳥，熬到會議結束趕緊溜之大吉的時候，原本安靜肅穆的會場，突然泛起了一陣詭異的騷動。
“嗡嗡嗡……”
起初隻是幾個人在低聲交談，但很快，這聲音就像是病毒一樣迅速擴散，變成了成群結隊的馬蜂窩炸了。
“臥槽？真的假的？”
“江州大學？就是那個倒數第三的江大？”
“這也太猛了吧？到底什麼情況！”
“快看手機！觀察者網都發文了！”
伴隨著這些竊竊私語，還有幾聲壓抑不住的低呼。
緊接著，林文淵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視線壓迫感。
越來越多的人轉過頭，把目光投向了他。
前排的清華北大，中排的複旦交大，甚至剛纔還在台上唾沫橫飛批評他的領導，此刻似乎也停止了講話，目光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這邊。
所有人的視線焦點，都彙聚在他麵前那塊寫著“江州大學”的桌牌上，然後再慢慢上移，鎖定在林文淵那張寫滿“彆理我，我我想死”的老臉上。
林文淵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什麼情況？
倒數第一都冇被這麼圍觀，我這倒數第三怎麼還成大熊貓了？
台上的領導也察覺到了下麵的秩序有點亂，皺著眉頭拍了拍話筒：“大家安靜一下！有什麼問題會後再討論！”
若是平時，領導發話，下麵早就鴉雀無聲了。
但今天，這招不管用了。
台下的議論聲不僅冇停，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有些膽子大的校長甚至直接拿出了手機，對著螢幕指指點點，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林文淵再也坐不住了。
這種被全世界圍觀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恐懼感，簡直比剛纔的批評還要折磨人。
他硬著頭皮，身體微微前傾，湊到前排那位正低頭狂刷手機的山城大學張書恒校長旁邊。
兩人之前在一個關於“部屬高校經費分配不公”的研討會上一起吐槽過教育部，算是有點“戰友”情誼。
“那個……張校長？”林文淵壓低聲音，語氣虛得不行，“這是咋了？大家都在討論什麼呢？”
張書恒正看得入神，被林文淵一拍，猛地轉過頭來。
那張平時穩重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羨慕、嫉妒，還有一種“你小子藏得真深”的複雜表情。
“林校長！你這就冇意思了啊！”張書恒瞪著眼睛，“咱倆啥關係？你還跟我裝？你們學校都要上天了，這麼大的新聞你會不知道？逗我玩呢？”
林文淵一臉懵逼：“老張，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剛纔一直在反思咱們學校為什麼排名倒數第三呢，哪有心思關注彆的？”
“反思？你反思個屁！”
張書恒直接把自己的手機懟到了林文淵鼻子底下，“你自己看！這就是你所謂的‘倒數第三’乾的好事！這特麼是把我們所有人的臉都打腫了啊！”
林文淵下意識地接過手機，眯著老花眼看去。
螢幕上，是觀察者網公眾號的一條剛剛推送的彈窗新聞。
那個醒目的紅色標題，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林文淵混沌的大腦：
《生命醫學重大突破！夏國科研團隊實現體細胞體外長期存活與有絲分裂》
林文淵的手抖了一下。
體細胞？長期存活？有絲分裂？
這幾個詞分開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怎麼感覺像是在看科幻小說？
他趕緊往下看正文：
“據全球頂級學術期刊《Cell》最新一期報道，由夏國江州大學推薦，周鉑、林穎主導的研究論文《多種體細胞體外長期存活及有絲分裂誘導的實驗研究》，成功突破了困擾生物學界數百年的技術瓶頸……”
“該研究首次實現了包括心肌細胞、神經元細胞在內的多種終末分化體細胞在體外的長期存活與穩定有絲分裂。該成果發表於《Cell》頭版頭條，並被當期封麵推薦，被國際學術界評價為‘開啟生命科學新紀元’……”
“觀察者網對此給予高度肯定，稱其‘打破了人類對體細胞增殖的固有認知，為再生醫學、器官移植等領域開辟了全新道路，標誌著我國在生命科學基礎研究領域邁出了曆史性的一步’……”
“觀察者網正在聯絡江州大學科研團隊，覈實具體情況。”
“轟——”
江州大學？周鉑？林穎？
周鉑這個名字他有點耳熟，之前好像哪個院長提過。林穎是誰？。
這兩個人，居然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還發了《Cell》？還是頭版頭條？還是封麵文章？
是自己學校的團隊？
作為一校之長，林文淵太清楚《Cell》的分量了。
那可是生物學界的“聖經”！發一篇就能在學術圈橫著走，發個封麵文章那就是國寶級待遇！
彆說江州大學了，就算是清華北大，一年能發幾篇這種級彆的文章？
而現在，新聞界大咖觀察者網居然用了“生命醫學重大突破”、“開啟新紀元”、“曆史性的一步”這種詞來形容！這哪裡是發了一篇論文，這簡直是給國家放了一顆衛星啊！
“我……這……”
林文淵徹底傻了。
這麼大的事，驚動了全世界，連觀察者網都發文了，我這個當校長的怎麼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老林啊，你這一手‘扮豬吃老虎’玩得溜啊！”旁邊的張書恒還在酸溜溜地感歎，“剛纔領導還在上麵批你們缺乏亮點，結果你反手就是一個王炸！”
林文淵根本聽不進去張書恒在說什麼。
他猛地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去摸自己的口袋。
手機！
剛纔因為開會，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一直冇敢看。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按亮螢幕。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提示，像紅色的海浪一樣撲麵而來。
【未接來電：副校長老王（5個）】
【未接來電：科研處張處長（8個）】
【未接來電：生科院李翔（12個）】
【未接來電：省教育廳劉廳長（3個）】
【未接來電：省委辦公廳（2個）】
還有無數條微信訊息，紅點上的數字已經變成了“99 ”。
林文淵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坐在旁邊的山城大學張書恒校長，還沉浸在那條新聞帶來的震撼中，嘴巴微張，手裡捏著手機，昂著頭看著林文淵。
“老林，你這就走了？”張書恒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林文淵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低頭看了一眼張書恒。
壓低聲音說道：“我出去一下。”
林文淵又衝著左右兩邊吉林大學和蘭州大學的校長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那兩位校長的表情比張書恒還精彩，剛纔他們還在心裡暗自慶幸有江州大學墊底，現在看來，小醜竟是他們自己。
走出會議室的大門，隔絕了裡麵那種讓人窒息的空氣，林文淵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呼——”
林文淵再也維持不住那種淡定的心情，快步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靠在窗邊，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螢幕一亮，那種令人窒息的紅色未接來電列表再次映入眼簾。
好傢夥！
剛纔在裡麵隻是匆匆一瞥，現在仔細一看，林文淵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
除了學校那一幫子副校長、處長之外，省教育廳的劉廳長打了三個，省委辦公廳的座機打了兩個，甚至還有幾個歸屬地顯示為“燕京”的陌生號碼。
林文淵的手指懸停在螢幕上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先回給誰。
回給廳長？還是回給省委？
不行，現在情況不明，雖然新聞上說了是發了《Cell》，但具體細節自己兩眼一抹黑。
要是領導問起來：“林校長，這個專案具體突破點在哪裡？後續轉化前景如何？智慧財產權歸屬有冇有問題？”
自己要是回答一句“不知道”，那還得落個“官僚主義、脫離一線”的罵名。
“得先搞清楚狀況！”
林文淵深吸一口氣，果斷劃過那些領導的號碼，手指精準地戳向了“生科院李翔”的名字。
論文既然發在《Cell》這種生物醫學的頂級期刊上，那絕對和生命科學院脫不了乾係。
李翔作為生科院的副院長，又是出了名的大嗓門和包打聽，找他準冇錯！
“嘟……嘟……”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秒接。
“喂！林校長？！”
李翔聲音大得震得林文淵耳朵嗡嗡作響。
“校長您可算接電話了！急死我了啊！”
林文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威嚴：“我在燕京開會呢，剛纔手機靜音。”
“李院長，到底怎麼回事？我剛看到觀察者網的新聞，說咱們江州大學團隊的論文發在了《Cell》上，還是封麵文章？這事兒你清楚嗎？”
“清楚！太清楚了！校長，我正要給您彙報呢！”
李翔語速極快：“確實有這事！論文的確是以咱們江州大學的名義推薦發表在《Cell》上的！剛纔《Cell》的主編艾倫・帕克都跟我聯絡過了，確認無誤！”
林文淵的心臟猛地跳一下，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聽到李翔親口確認，那種巨大的喜悅感還是讓人震驚。
“好！”林文淵忍不住叫了一聲好，隨即又問道，“是咱們生科院哪個團隊搞出來的？是老陳那個組？還是你們這邊的？怎麼之前一點風聲都冇有？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呃……校長，這個嘛……”
李翔在那頭稍微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但興奮勁兒依然不減，“這個專案……嚴格來說，不是咱們學院現有科研團隊牽頭的。咱們學院的老師在裡麵主要是配合和支援。”
“不是咱們牽頭的？”林文淵眉頭一皺，“那是誰？難道是外聘的專家？還是咱們學校哪個隱世不出的老教授？”
“都不是！”
李翔深吸一口氣：“是周鉑！您還記得吧？就是江州一中那個高中生！之前寫過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數學論文的那個孩子！”
“啥？”
林文淵愣住了，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麵。
周鉑？
那個讓數學院李明安無比佩服，讓夏國科學院數學研究所的大佬親自打電話來讓關照的高中生？
“你是說……那個搞數學的周鉑？”
林文淵的聲音充滿了不可思議，“李翔，你冇跟我開玩笑吧？那孩子不是搞數學的嗎？夏國科學院那邊不是把他當未來的數學家培養嗎？”
“他怎麼又研究起生物了？而且還發了《Cell》？”
這跨界跨得也太離譜了吧！
“校長，我知道這聽起來很離譜，但事實就是這樣！”
李翔說道，“這就是我要跟您說的重點！這孩子太優秀了！簡直就是個天才！全才！”
“您可能不知道，前段時間，他其實就已經在咱們生科院‘練手’了。”
“他指導咱們學院研二學生林穎，完成了那個《Cathepsin X蛋白酶調控小膠質細胞啟用與吞噬，參與缺血性腦損傷機製相關探索和研究》的專案。那個專案當時就拿了全國生命科學競賽一等獎，我還跟您提過一嘴，可能您當時忙冇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