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翔心裡冷笑一聲:這老狐狸,分明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
真相大概率是:論文字身的質量太硬,硬到《Cell》根本無法拒絕。
陳景明這老小子估計一開始根本冇幫上什麼忙,甚至可能還說了壞話(畢竟上次電話裡那陰陽怪氣的勁兒),結果發現論文過了,趕緊打電話來搶功勞,順便掩飾之前的尷尬。
“嗬,老狐狸。”李翔心裡暗罵了一句,但嘴上卻一點冇露餡。
畢竟成年人的世界,看破不說破。
眼下最重要的是論文能發,至於陳景明想蹭點功勞,那就讓他蹭吧,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哎呀,景明啊,這次真是多虧你了!”李翔繼續客套著,語氣誠懇,“等論文發表了,我第一時間把原稿發給你看看。”
“我知道你那邊忙,還能這麼上心幫我,這份情我記下了。”
說到這兒,李翔心裡那股子自豪感又湧上來了,忍不住想炫耀一下:“老同學,我跟你透個底。”
“咱們夏國現在真是人才輩出啊!這篇論文,其實核心貢獻者根本不是我,也不是咱們學校的博士生,而是一名高中生!”
“啥?”電話那頭的陳景明愣住了。
雖然之前陳景明知道了論文的作者是高中生,但是現在論文要發表了,再次確定這個訊息,他還是無比的震撼。
“一名高中生!”李翔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滿是驕傲,“就是江州一中的學生,才高二!這孩子是個天才,這篇論文裡那些關鍵的實驗思路和資料處理,都是他搞定的。”
“這篇論文要是發了,說不定能開創生物醫學的新世界呢!到時候咱們夏國在這一塊,可就真的站起來了!”
電話那頭的陳景明,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高中生?開創生物醫學新世界?
你在逗我嗎?
他心裡那股子酸水直往上冒。
他不相信,打死也不相信一個高中生能有這本事。
在他看來,這肯定是李翔為了捧那個學生,或者是為了搞什麼“天才少年”的噱頭,故意把功勞安在一個孩子頭上的。
“嗬嗬,是嗎?那真是……恭喜恭喜啊。”陳景明的笑聲乾澀,“看來咱們夏國的教育確實……挺超前的。”
他心裡滿是懷疑和不屑,壓根不想聽李翔吹噓那個什麼高中生,匆匆敷衍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嘟……嘟……”
李翔見電話掛了,內心爽的一筆!
“老陳啊老陳!當初公費留學的名額你和勞資強!勞資以為你出去學成歸來得為國家做點貢獻吧,你這小子倒好,一去不複返!”
“要是夏國生物醫學界搞出改寫人類曆史的成就,你這老小子會氣死吧,哈哈哈!”
結束通話電話,陳景明把手機往桌上一扔,自言自語道:“這論文到底寫的啥啊?把那幫美國佬忽悠成這樣?”
他突然想起來,其實艾倫・帕克在電話裡還說了另一件事——《Cell》希望能通過他聯絡周鉑,並且還要組織一個豪華專家團去夏國考察。
這事兒,他壓根冇跟李翔提。
為什麼不提?
一來,他不想費這個心思。
幫人幫到底?算了吧,幫到這一步已經夠意思了,還得給你們當保姆聯絡這個聯絡那個?
我又不是江州大學駐美辦事處主任!
二來,也是最陰暗的一點心思:他覺得好處都被夏國那邊占了。論文發了,名利雙收的是李翔和那個什麼周鉑,自己在中間忙活半天,除了落個好聽的名聲,啥實質性好處冇有。
既然如此,我乾嘛還要多此一舉?讓你們自己去折騰吧!哪怕專家團去不成,那也是你們自己冇本事對接,關我屁事。
陳景明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如果……隻是如果,這篇論文真有李翔吹的那麼神,真有艾倫・帕克說的那麼顛覆,那是不是意味著,夏國這幾年在生命科學和醫學領域的進步,已經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米國的街景,心裡五味雜陳。
當年他費儘心思,削尖了腦袋才留在美國,覺得這裡是天堂,是科學的中心,隻要留在這裡就是人上人。
他甚至為了綠卡,放棄了國內的一切,包括尊嚴。
可現在呢?
如果國內的核心科研領域真的取得瞭如此突破,甚至能讓哈佛、斯坦福的教授們排隊去考察,那他當初的選擇算什麼?
就像是 1949年加入了國民黨,或者 1945年當了皇協軍?
荒唐!太荒唐了!
這種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內心,讓他坐立難安,甚至有點惱羞成怒。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陳景明猛地搖了搖頭,“肯定是有什麼誤會,或者是運氣好罷了。一個高中生……哼,肯定是夏國那幫人造神的把戲!”
……
另一邊,江州大學。
李翔掛了電話後,整個人依然處於一種亢奮狀態。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興奮得搓著手。
“發了!真的要發了!”
他第一時間抓起手機,點開周鉑的微信頭像,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周鉑!天大的好訊息!《Cell》那邊……”
字打了一半,他又停住了。
李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不能衝動。”他刪掉了那行字。
一來,他對陳景明那個人還是不太放心。
那老小子嘴裡冇一句實話,萬一這次又是為了麵子吹牛逼,實際上隻是過了初審,還冇最終錄用呢?
要是自己現在貿然去跟周鉑“半場開香檳”,結果最後論文冇發成,那這臉可就丟到姥姥家了,還會讓周鉑空歡喜一場。
二來,要是論文真的順利發表,他也想給周鉑一個大大的驚喜。
直接把印著他名字的《Cell》雜誌拍在他麵前,那效果豈不是更炸裂?
“穩住,要穩住。”李翔淡定下來說道,“等正式的錄用通知郵件發過來,或者是見到樣刊再說。”
於是,李翔壓下心中的激動,把手機扔到一邊,深呼吸幾次,強行讓自己坐回辦公桌前,繼續處理那些枯燥的行政檔案。
雖然他的心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但表麵上,他還得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
米國,劍橋市,《Cell》編輯部。
最新一期《Cell》的出版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中。
主編辦公室裡,艾倫・帕克正對著桌上的一份全綵樣稿進行最後的審閱。
這份樣稿,是整個編輯部加班加點趕出來的傑作。
艾倫・帕克拿起那本樣刊,封麵的質感厚重而精美。
這一期的封麵,冇有用那種抽象的藝術圖,也冇有用複雜的分子結構模型,而是直接用了一張顯微鏡下的實拍圖。
那是周鉑論文中的核心配圖之一——“心肌細胞有絲分裂圖”。
深藍色的背景下,被熒光染色的心肌細胞正在進行分裂,紡錘絲清晰可見,染色體被拉向兩極,那一刻的生命張力被定格在畫麵中,美得令人窒息。
這不僅僅是一張細胞圖,這是人類向死神宣戰的檄文,是生命科學打破枷鎖的鐵證。
在封麵的正中央,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標題橫跨而過:
《Experimental Study on Long-term In Vitro Survival and Mitotic Induction of Various Somatic Cells》
(多種體細胞體外長期存活及有絲分裂誘導的實驗研究)
而在標題下方,還有一行燙金的副標題推薦語,那是艾倫・帕克親自撰寫的:
“Unlocking a New Era of Somatic Regulation: Reshaping the Landscape of Biomedical Science”
(開啟體細胞調控新紀元,重塑生物醫學發展格局)
翻開雜誌,第一頁,頭版頭條,正是周鉑的這篇重磅論文。
艾倫・帕克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名字:Bo Zhou。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起筆,在樣稿的確認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紙背。
“Publish it.”(發吧。)
樣稿審定後,雜誌立刻抓緊時間刊印、發售,電子版付費訂閱渠道也同步上線了這一期內容。
作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生物醫學類頂級期刊,《Cell》的訂閱覆蓋了全球各大頂級生物類高校、普通院校的生物醫學相關院係,以及各類頂尖醫療機構。
很快,最新一期《Cell》就送到了哈佛大學醫學院、斯坦福大學生命科學學院、麻省理工學院生物係、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分子與細胞生物學係等高校的相關院係負責人和教授的辦公桌上。
同時,梅奧診所、約翰・霍普金斯醫院、賓夕法尼亞大學佩雷爾曼醫學院、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療中心(UCSF Health)等全球頂尖醫療機構,也收到了這期雜誌。
美國西海岸,舊金山。
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療中心(UCSF Health),《Cell》也被悄無聲息地被送進了再生醫學與乾細胞中心主任馬庫斯・科恩教授的辦公室。
馬庫斯・科恩不僅是乾細胞應用和器官再生的權威,更是肺、肝疾病細胞治療領域的領航者。早晨八點半,馬庫斯教授準時推開辦公室的門。
他的習慣雷打不動:一杯不加糖的雙倍濃縮意式咖啡,配上剛剛送到的最新一期《Cell》、《Nature》和《Science》。
這是他的精神早餐,也是他保持行業敏銳度的秘訣。
“希望今天能有點像樣的東西。”馬庫斯嘟囔著,把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隨手端起還在冒熱氣的咖啡杯。
他的目光在桌上那三本雜誌上掃了一圈。
通常情況下,他會先寵幸《Nature》,畢竟那本雜誌的綜合性更強,偶爾還能看到點物理或者天文的樂子調劑一下心情。
但今天,他的手還冇碰到《Nature》,眼角的餘光就被旁邊那本《Cell》給勾住了。
那是一張顯微鏡實拍圖。
深藍色的背景,如同深邃的宇宙。
而在宇宙的中心,幾個被熒遊標記的細胞正在進行著某種神聖的儀式——分裂。
紡錘絲像是一張精密的大網,牽引著染色體向兩極移動。
馬庫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作為一個跟心肌細胞打了半輩子交道的人,他對這種細胞的形態熟悉太熟悉了。
那特有的肌原纖維排列,那標誌性的細胞核形態……
“這是心肌細胞?”馬庫斯心裡咯噔一下。
如果這是一張病理切片,或者是一張胚胎髮育圖,他都不奇怪。
但這張圖展現的,分明是成熟心肌細胞的有絲分裂!
他的視線迅速下移,鎖定了封麵上的標題:
《Experimental Study on Long-term In Vitro Survival and Mitotic Induction of Various Somatic Cells》
(多種體細胞體外長期存活及有絲分裂誘導的實驗研究)
而在標題下方,還有一行燙金的推薦語,字型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
“Unlocking a New Era of Somatic Regulation: Reshaping the Landscape of Biomedical Science”
(開啟體細胞調控新紀元,重塑生物醫學發展格局)
“什麼?!”
馬庫斯・科恩手一抖,那杯昂貴的雙倍濃縮咖啡差點冇拿穩,幾滴黑色的液體濺在了光潔的桌麵上,但他完全顧不上去擦。
“心肌細胞能在體外存活?還能進行有絲分裂?”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冇睡醒,或者是昨晚那杯威士忌喝多了出現了幻覺。
成年心肌細胞是終末分化細胞,這是寫在教科書第一頁的鐵律!
海弗裡克極限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牆,告訴所有試圖翻牆的人:彆想了,這就是命。
但現在《Cell》告訴他,有人不僅翻過去了,還把牆給拆了?
馬庫斯把咖啡杯重重地往旁邊一放,抓起那本《Cell》,他飛快地翻開目錄,找到第一篇,直接翻到了正文。
第一作者:Bo Zhou。
推薦單位:Jiangzhou University, China。
“夏國?江州?”馬庫斯眉頭微皺。
他對這個名字和這個學校完全冇有印象。
但他冇有時間去糾結作者的身份,他貪婪地吞噬著論文裡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資料。
論文詳細闡述了一種新型培養試劑的研發過程。
作者通過一種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反直覺”的配比調整,創造出了一種特殊的微環境。
在這種環境下,原本應該走向衰老和死亡的心肌細胞、神經元細胞,竟然被重新啟用了端粒酶活性,逆轉了細胞週期檢查點,重新進入了有絲分裂的軌道!
“上帝啊……”
馬庫斯越看越心驚,越看越亢奮。
作為UCSF再生醫學中心的掌門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