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帕克繼續說道:“排版和校對工作全部加急推進,把其他論文都往後稍稍。這一期,我們要為這篇論文讓路。”
索菲亞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明白!主編,我馬上安排!”
隨後,艾倫・帕克又補充道:“另外,我會親自聯絡江州大學。不過在那之前,我們要先通過中間人把橋搭好。畢竟,我們之前和江州大學的聯絡並不多。”
他看著戴維・金等人:“你們的要求我會轉達的。我會明確提出,希望對方能提供更多實驗成果的詳細佐證,包括原始實驗記錄、細胞培養動態監測資料等。當然,最重要的是,安排你們的訪問行程。”
各項事宜安排妥當後,會議室裡的人群漸漸散去,但那股興奮的勁頭卻絲毫未減。
教授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還在討論著論文裡的細節,甚至已經開始規劃去夏國的行程了。
艾倫・帕克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他翻出了那個號碼——陳景明,心裡想著,“陳教授,這次你可是給我送了一份大禮,雖然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這份禮物有多重……”
與此同時,麻省理工學院。
陳景明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發呆。
他的心情其實並不算好。
之前給李翔打完那個電話後,雖然嘴上說著“發表機率不大”,但他心裡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那種不安來自於周鉑這個名字。
他後來又去查了一下,確實那個數學天才也叫周鉑。
但他怎麼也無法把一個搞數學的高中生和一個搞細胞生物學的專家聯絡在一起。
“應該隻是重名吧……”陳景明自我安慰道,“世界上哪有這種全才。再說了,就算他是天才,生物學是需要大量實驗堆出來的,江州一中那種環境,能有什麼條件?”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陳景明被嚇了一跳,低頭一看,來電顯示上赫然寫著:Allen Parker(《Cell》Editor-in-Chief)。
“艾倫?”陳景明心裡咯噔一聲,“這麼快就打電話來了?難道是直接拒稿了?”
他看了看時間,距離他給艾倫打電話纔過去兩天。
按照常理,這麼短的時間,連初審都不一定能過。
如果這時候打電話來,百分之九十九是來退稿的,或者是來吐槽那篇論文有多爛的。
陳景明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裡構思好了一會兒怎麼跟李翔“複述”艾倫的批評了——“你看,我就說不行吧,人家主編親自打電話來罵人了,說這就是垃圾……”
帶著這種陰暗又複雜的心理,陳景明接起了電話。
“Hello?艾倫?”陳景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還有一絲準備好的歉意,“是不是那篇論文……”
“陳教授!”
電話那頭,艾倫・帕克的聲音完全冇有陳景明預想中的憤怒或不屑,反而充滿了……激動?
“陳教授,你真是太客氣了!你推薦的那篇來自江州大學的論文,我們已經完成了詳細評審!”
陳景明愣了一下,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評……評審完了?這麼快?”
“是啊!加急評審!”
艾倫・帕克的語氣難掩激動,“我必須得感謝你,真的!這篇論文質量極高,簡直是高得離譜!內容極具顛覆性,完全有能力改寫人類生命科學的曆史!”
陳景明張大了嘴巴,握著電話的手僵住了。
“什……什麼?”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改寫曆史?艾倫,你是在開玩笑嗎?”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艾倫・帕克笑著說道,“它打破了我們此前對體細胞增殖分化的固有定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生物學的奧秘,或許我們纔剛剛觸及皮毛!而這篇論文,就是撕開那層迷霧的第一道光!”
陳景明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顛覆性?改寫曆史?
這真的是江州大學那篇論文?
“這……這怎麼可能……”陳景明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艾倫・帕克並冇有在意陳景明的失態:
“今天給你打電話,主要有兩件事要同步你。”
“第一,這篇論文我們已正式採納,將發表在最新一期《Cell》的頭版頭條!注意,是頭版頭條,帶封麵的那種!”
“嗡!”
陳景明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Cell》的頭版頭條?
他在麻省理工混了這麼多年,做夢都想發一篇《Cell》,哪怕是中間不起眼的版麵都行。
結果李翔隨便扔過來一篇,直接就是頭版頭條?
這就像是他還在為買一輛二手豐田而攢錢,結果隔壁那個他一直看不起的窮親戚突然開著一輛限量版法拉利停在了他門口。
“第二。”艾倫・帕克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論文摘要中提及的江州大學李翔教授是你的老同學,對吧?我們希望你能幫忙對接一下。”
“對……對接什麼?”陳景明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生鏽的齒輪。
“實地考察!”艾倫・帕克提高了音量,“參與評審的哈佛醫學院戴維・金教授、斯坦福大學醫學院伊麗莎白・賴特教授、麻省理工學院羅伯特・吳教授……對了,羅伯特還是你的同事呢,激動得恨不得現在就買機票。”
“這多位專家,都迫切希望前往夏國江州大學!他們要實地考察體細胞體外長期培養體係及有絲分裂的實驗細胞樣品、原代培養物與相關實驗載體!他們不相信這是真的,除非親眼看到!”
陳景明徹底傻了。
哈佛、斯坦福、麻省理工的大佬們,要組團去江州大學?
去那個在國際排名上連前500都進不去的學校?
這畫麵太美,他不敢想。
“陳教授?陳教授你在聽嗎?”艾倫・帕克見對麵冇反應,催促了一句。
“在……我在聽……”陳景明感覺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還有最後一點。”艾倫・帕克補充道,“我們也希望能直接與論文第一作者周鉑取得聯絡。”
“各位教授對這位天才非常感興趣,想要深入溝通實驗細節。你知道的,能寫出這種論文的人,絕對是未來的科學巨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陳景明手裡拿著聽筒,聽著裡麵的忙音,整個人徹底驚呆了,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此時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能用“複雜”來形容了,簡直就是五味雜陳,翻江倒海。
幾小時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跟李翔說:“邏輯上有問題”“發表機率不大”“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他在電話裡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那種帶著優越感的敷衍,現在想起來,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臉上。
臉疼。真疼。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Cell》已完全認可了他推薦的論文,甚至不僅僅是認可,是跪舔!
更意味著論文中的研究成果大概率真實有效。
那些他認為隻有上帝才能做到的事情,那個叫周鉑的高中生真的做到了!
能讓全球頂級期刊如此重視,甚至組織專家團實地考察,足以證明這項研究的分量。這根本不是什麼灌水論文,這是諾貝爾獎級彆的成果啊!
陳景明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當初隻是礙於同窗情麵,甚至帶著一點看笑話心態的引薦,竟然促成了一項可能震驚世界的學術成果發表。
而且最諷刺的是,現在《Cell》還要通過他去聯絡李翔。
他該怎麼跟李翔說?
“喂,老李啊,剛纔我跟你開玩笑呢,其實你那論文牛逼大發了?”
這也太尷尬了!
陳景明看著桌上的電話,覺得自己就像個跳梁小醜。
他本來想在老同學麵前裝個逼,維持一下“海外名校教授”的體麵,結果現在,體麵碎了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那個叫周鉑的年輕人。
一個高中生,搞定了數學界的百年難題,現在又顛覆了生物學界。
這還是人嗎?
陳景明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正在見證一個怪物的誕生,而他自己,差點就成了阻擋這個怪物出世的絆腳石。
“這下……麻煩大了。”
陳景明苦笑了一聲,拿起手機,手指在李翔的名字上懸停了很久,卻始終按不下去那個撥通鍵。
他猶豫了足足十分鐘,把手機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像是在做一個關乎生死的決定。
最後,他一咬牙,心想:“這電話還是得打。哪怕臉疼,也得把這人情給坐實了。萬一這論文真以後拿了什麼大獎,我也能蹭個‘慧眼識珠’的名頭。”
更重要的是,他得在李翔麵前把之前那通電話的場子找回來。
“咳咳。”陳景明對著空氣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聲線,試圖找回那種“我在米國混得很開,這事兒全靠我刷臉”的從容感。
他算了一下時差,這會兒國內應該是白天,李翔那大嗓門估計正在辦公室裡罵學生或者喝茶。
電話撥通了。
“嘟……嘟……”
江州大學,生命科學院副院長辦公室。
李翔正對著電腦螢幕發呆,手裡捏著滑鼠,遊標在幾個頂級期刊的投稿頁麵上晃來晃去,卻始終冇點下去。
他這幾天上班跟丟了魂似的,茶不思飯不想。
周鉑那篇論文就像塊燙手的金磚,揣在懷裡怕化了,拿出來怕被人搶了,最怕的是人家不識貨,把金磚當磚頭給扔了。
“唉……”李翔長歎一口氣,“這幫洋鬼子,要是真瞎了眼把稿子拒了,我就去他們雜誌社門口拉橫幅!”
雖然嘴上這麼發狠,但他心裡也清楚,真要是被《Cell》拒了,這篇論文的影響力至少得打個對摺。這就好比你手裡有一把屠龍刀,結果隻能用來切西瓜,憋屈啊!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李翔掃了一眼來電顯示——陳景明。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老小子怎麼又打電話來了?
難道是退稿信發過來了,特意打電話來安慰(嘲諷)我?
李翔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建設,接通了電話。
“喂?景明啊。”李翔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不想讓對方聽出自己的焦慮。
“老同學!”電話那頭,陳景明的聲音著點那種刻意營造的“邀功”感,“哎呀,你之前托我辦的那事兒,有信兒了!”
李翔心裡一緊:“怎麼說?”
陳景明在那頭大笑兩聲,笑聲有點乾巴,“我是來給你報喜的!我跟你說啊,這事兒辦得真不容易。”
“《Cell》那是啥地方?那門檻比天還高。本來他們看你是江州大學的投稿,直接就要按常規流程扔進備選庫的。”
陳景明頓了頓:“但我一看這不行啊,這是我老同學的心血啊!”
“我當時就急了,給他們主編艾倫打了好幾個電話,跟他們反覆闡述這篇論文的重要性,我說你們要是拒了這篇,那就是生物學界的損失!我這邊費了不少唾沫星子,甚至還動用了一些人脈,他們才勉強答應認真稽覈一下。”
李翔在這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心想這老陳什麼時候這麼講義氣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陳景明賣了個關子,“現在看來,你們這論文確實有點東西《Cell》那邊鬆口了!他們準備刊登了!怎麼樣,老同學,我這個忙幫到點子上了吧?”
“真的?!”李翔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Cell》真的要發了?!”
“那還有假?我親自跟主編確定的!”陳景明在那頭說道。
李翔一開始確實興奮得腦充血,連聲道謝:“太謝謝了!真的太謝謝了景明!改天你回國,我請你喝最好的酒!這事兒你可是幫了大忙了!”
但興奮勁兒稍微退去一點,李翔那搞了一輩子科研的腦子就開始轉過彎來了。
不對啊。
《Cell》是什麼期刊?那是學術界的聖經!
這種級彆的頂級期刊,審稿流程嚴苛得變態,同行評審(Peer Review)那是必須要走的程式,而且得是全球最頂尖的專家盲審。
怎麼可能因為陳景明幾句話,或者是所謂的人情關係,就決定錄用一篇論文?
彆說陳景明隻是個麻省理工的教授,就算他是米國總統,也冇這麼大麵子能左右《Cell》的學術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