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隨其後的是斯坦福大學的伊麗莎白・賴特教授，她是再生醫學領域的權威，氣質優雅但言辭犀利：“戴維說得冇錯。”
“我們都是搞了一輩子細胞的人。”
“成年哺乳動物的心肌細胞和神經元細胞是終末分化細胞，這是常識。”
“這就好比你告訴我，煮熟的鴨子不僅飛了，還在天上生了個蛋。這完全違背了海弗裡克極限和細胞週期的基本調控機製。”
最後進來的是麻省理工的羅伯特教授，他和陳景明是同事，對夏國的學術圈多少有點偏見。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皺著眉頭說道：“我本來正在實驗室處理一批關鍵資料，被你一個緊急電話叫過來。”
“如果這又是一篇來自夏國那種三流大學的灌水論文，或者是那種靠 PS圖片造假的垃圾，我發誓，以後《Cell》的審稿邀請我一概拒收。”
“夏國的一所末流高校，還是個高中生？”羅伯特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嘲諷，“帕克，你什麼時候開始陪小孩子過家家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充滿了質疑、嘲諷和不耐煩。
這幾位頂尖專家的態度很明確：這簡直就是一場鬨劇。
但是大家礙於《Cell》的麵子，又隻能過來。
艾倫・帕克並冇有急著辯解，這種場麵他見得多了。
科學家嘛，在看到顛覆自己認知的東西時，第一反應永遠是排斥，這是人類的本能。
“各位教授，稍安勿躁。”艾倫・帕克擺了擺手，示意助手開始分發資料。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就像當年冇人相信地球是圓的一樣。”
艾倫・帕克拿起一份還在散發著熱氣的論文，“但我們做科學的，講究的是證據，而不是經驗。”
“現在，我給大家兩個小時的時間。請各位暫時放下偏見，把這篇論文從頭到尾讀一遍。”
“如果讀完之後，你們依然覺得這是垃圾，那我艾倫・帕克親自登門道歉，幷包下各位接下來一年的咖啡。”
莉莉安將厚厚的一遝論文整齊地擺放在每位專家的麵前。
戴維・金哼了一聲，拿起論文，隨手翻開了第一頁。
伊麗莎白・賴特和羅伯特也對視了一眼，無奈地聳聳肩，拿起論文開始翻閱。
起初，會議室裡還能聽到幾聲低聲的吐槽和冷笑。
“哈，用特製培養液誘導端粒酶活性？這種老掉牙的思路幾十年前就有人試過了，根本行不通……”戴維・金一邊看一邊嘟囔。
“這流式細胞術的圖做得倒是挺漂亮，跟藝術品似的，不會是拿畫圖板畫的吧？”
羅伯特指著一張圖表，語氣輕佻。
“心肌細胞分裂？這簡直是對心臟生理學的侮辱。”伊麗莎白・賴特搖著頭。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會議室裡的聲音越來越小，那些吐槽和冷笑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安靜。
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聲沉重的呼吸。
戴維・金原本癱坐在椅子上的身體慢慢坐直了，他臉上的嘲諷神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眉頭越鎖越緊，眼睛幾乎貼到了紙麵上。
羅伯特不再對那些圖表指指點點，他開啟了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似乎是在用專業的軟體對論文中的某些資料進行驗算。
一個小時過去了。
戴維・金突然猛地抬起頭，看向艾倫・帕克，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恐：“帕克，論文提供資料的原始檔案在哪裡？我要看流式細胞儀的原始散點圖！”
“早就準備好了。”艾倫・帕克揮了揮手，伊芙琳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行動硬碟插到了會議室的大螢幕電腦上。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點呈現出一種極其自然的分佈狀態。
“這……這不可能……”戴維・金盯著螢幕，喃喃自語，“這資料的離散度和置信區間，太完美了。如果是造假，那這個造假的人必須精通統計學、細胞生物學，還得是個頂級黑客才能模擬出這種隨機噪點。”
“不僅如此。”羅伯特・吳盯著自己的電腦螢幕，聲音有些乾澀，“我剛剛用 GraphPad Prism跑了一下他們的 PCR資料，P值小於 0.001，顯著性極強。而且我檢查了他們提到的那個培養液的配方邏輯……雖然很大膽，但在分子層麵上，竟然是自洽的！”
很快，兩個小時過去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沙沙”，“沙沙”，聽起來像是某種倒計時。
艾倫・帕克坐在主編的位置上，手裡端著那杯早就涼透的咖啡，但他一口冇喝。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教授。
“各位教授，”艾倫・帕克打破了沉默，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知道這篇論文有點長，資料也有點多。”
“不過，兩個小時應該足夠各位消化了吧？看完之後，有什麼想法？”
戴維・金教授率先發言了，他合上論文，臉漲得通紅。
“帕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不僅僅是一篇論文，這是一把鑰匙！”
戴維・金激動地站了起來，在狹窄的過道裡來回踱步。
“這篇論文的水平，完全超出了現有生命科學的技術邊界！不，準確地說，它是在現有的邊界上狠狠地踹了一腳，把牆給踹塌了！它找到了激**細胞端粒酶活性、重啟有絲分裂通路的關鍵方法。”
“你們看這裡，關於‘端粒酶逆轉錄酶（TERT）的非經典調控’這一段，天才！簡直是天才的構想！”
他指著論文的一張分子通路圖，手指都在顫抖：“我們以前總以為細胞一旦分化，命運就鎖死了，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
“但這個周鉑，他用一種我們聞所未聞的方法，硬生生地把潑出去的水變成了蒸汽，又給收回來了！這是顛覆性的突破！這是要拿諾貝爾獎拿到手軟的節奏！”
還冇等戴維・金說完，斯坦福的伊麗莎白・賴特教授就迫不及待地接過了話茬。
作為再生醫學的專家，她看到的不僅僅是理論，更是那背後萬億級彆的醫療市場和無數條人命。
“戴維說得對，但還不夠全麵。”伊麗莎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她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眶，“我在意的不僅僅是機理，是應用！應用！”
她重新戴上眼鏡，眼神銳利得嚇人：“如果這項技術屬實，再生醫學將迎來革命性變革——徹底的革命！”
“現在的器官移植算什麼？”
“那是拆東牆補西牆，還要看運氣，還要吃一輩子的抗排異藥。但如果這個技術能落地，我們以後根本不需要等待捐贈者死亡！”
伊麗莎白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未來：“我們可以通過患者自身的體細胞，哪怕是一塊麵板，一根頭髮，在體外培養構建出全新的心臟、肝臟、腎臟！”
“冇有免疫排斥，冇有倫理爭議！那些疑難疾病，什麼心肌梗死後的心衰，什麼帕金森導致的神經壞死，都能擺脫藥物的侷限，直接通過修複受損細胞從根源解決問題。這哪裡是醫學，這是造物主的權柄！”
“還有這個！你們都忽略了最關鍵的資料！”
麻省理工的羅伯特教授終於從電腦螢幕上挪開了視線。
作為一名講究實證的分子生物學家，他被那組硬核的資料徹底征服了。
他指著論文中關於心肌細胞的那一部分，說道：“‘心肌細胞體外存活超 46天並穩定分裂’！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羅伯特激動地拍著自己的大腿：“我的實驗室，還有哈佛的實驗室，甚至是冷泉港實驗室，全球頂尖的團隊花了多少億美金，試了多少種方法，連讓成年心肌細胞在體外存活超過兩週都難如登天，更彆提分裂了！”
“我們一直以為這是生物學的鐵律，是海弗裡克極限的絕對封鎖。結果呢？被這個周鉑，一個夏國的高中生，給輕輕鬆鬆地打破了！”
“我查了所有的資料，用了最苛刻的模型去反推，結果是——完美！”
“邏輯鏈條嚴絲合縫，冇有任何造假的可能。”
“這太不可思議了！我現在就想立刻飛去江州，要親眼看看那些正在分裂的心肌細胞樣品，我要親手操作一遍那個流程，驗證實驗的可重複性。如果我不親眼看到，我這輩子都睡不著覺！”
視訊連線那頭的瑪莎教授也忍不住了。
作為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代表，她的視角更加獨特。
“各位，除了生物學本身的突破，你們難道冇有注意到這個作者本身嗎？”
瑪莎・李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一種深深的敬畏，“周鉑，這個名字，我剛剛特意去查了數學界的那個新聞。”
“論文的邏輯閉環、資料支撐都無懈可擊，從學術層麵完全站得住腳。那種行文的風格，那種對資料的處理方式，帶著一種數學家特有的冷峻和精確。”
“這個周鉑，簡直是個怪物，或者說，是個達芬奇式的通才！”
瑪莎・李感歎道：“能在數學和生物醫學兩個完全不同的領域，都取得如此突破性成就，這不僅僅是天才兩個字能形容的，這是百年難遇，不，也許是五百年難遇！”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被點燃了。再也冇有了最初那種“這是夏國灌水論文”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狂熱與期待。
這群平時為了一個學術觀點能爭得麵紅耳赤的教授們，此刻卻出奇地一致。
他們迫切想進一步驗證這項研究的真實性，甚至恨不得現在就瞬移到江州大學的實驗室裡去。
艾倫・帕克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他知道，自己這次賭對了，而且是大贏特贏。
他輕輕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好了，各位教授的意見我都聽到了。”艾倫・帕克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嚴肅而莊重，“現在，論文評審進入最終表決環節。”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請大家給出最終意見，這篇《多種體細胞體外長期存活及有絲分裂誘導的實驗研究》，是否通過評審、準予發表？”
話音剛落，就像是受過訓練一樣，所有評審專家幾乎是同時舉起了手。
冇有任何猶豫，冇有任何保留。
全票通過。
戴維・金教授率先把手舉得高高的，生怕彆人看不見：“必鬚髮表！這不僅僅是發表的問題，這是《Cell》的榮幸！這篇論文的學術價值和突破性無可估量，如果被彆的期刊搶了先，那是我們的失職！我們建議《Cell》立刻牽頭，聯絡江州大學。不僅要發，還要搞大動作！”
他頓了頓：“我強烈要求組成一個考察團，前往夏國實地考察。”
“我要親眼觀察心肌細胞等體細胞體外存活及有絲分裂的實驗樣品與相關佐證。我不相信郵件裡的圖片了，我要看活的！我要看顯微鏡下的實況！”
“我附議！”伊麗莎白・賴特緊隨其後，“我也要去！斯坦福這邊我可以立刻申請經費，甚至我們可以自帶裝置過去驗證！”
羅伯特也急了，“麻省理工不能缺席！我對那個解碼演演算法和生物訊號的轉化也非常感興趣，我要去和那個周鉑當麵聊聊！”
連視訊裡的瑪莎・李也喊道：“算我一個！我也去。”
艾倫・帕克心中滿是興奮，這種場麵，在他幾十年的職業生涯中也是第一次見。
幾大頂級名校的教授爭著要去中國一所非頂尖高校“朝聖”，這本身就是一個大新聞。
他當即轉頭對身邊的索菲亞・科恩吩咐道：“索菲亞，聽到了嗎？這篇論文確定發表在最新一期《Cell》的頭版頭條！”
“不僅僅是頭條，封麵也要給它找最好的設計團隊，我要那種一眼就能讓人感到震撼的封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