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安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回江州大學，連辦公室都冇回，直奔行政樓，想要第一時間找到校長彙報工作。
不巧的是，校長林文淵下午正好有個重要的會議，人不在學校。
他隻好先回到自己的院長辦公室。
他很清楚，這件事對他而言，既是一次巨大的挑戰，更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
辦好了，他不僅能在溫所長麵前掙足麵子，還能與周鉑這樣未來的學術巨擘結下善緣；辦砸了，不僅他自己要吃不了兜著走，甚至可能影響到整個江州大學未來的學術聲譽。
這件事實在太過重要，重要到讓他寢食難安。
就連平時關係最好的幾個牌友打電話約他晚上去搓麻將“放鬆放鬆”，他都以“公務繁忙”為由，一口回絕了。
掛了電話，他從抽屜裡拿出幾張嶄新的稿紙，擰開鋼筆，決定連夜伏案，專門為周鉑這件事，寫一份詳儘的情況報告。
報告的內容，他早已在回來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
他詳細闡述了周鉑這篇論文的重大意義，以及普林斯頓大學丟擲的橄欖枝所帶來的緊迫性，並著重強調了溫景然所長代表的夏國科學院對留住周鉑的堅定決心。
洋洋灑灑地寫了幾千字，李明安吹了吹還未乾透的墨跡，反覆通讀了幾遍，總覺得還缺點什麼。
他的目光在稿紙上遊移，腦子裡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一咬牙，拿起筆，在報告的中間部分，神不知鬼不覺地，添上了一句看似不起眼、實則用心險惡的謊話。
他把自己當初“有眼無珠”，否定周鉑論文的那段不光彩的黑曆史，巧妙地篡改成了一段“慧眼識珠”的佳話——在他的筆下，事情變成了周鉑主動拿著論文初稿向他這位學界前輩虛心請教。
而他，則認真負責地給出了一係列高屋建瓴的指導意見，並且高瞻遠矚，主動推薦並鼓勵周鉑將這篇驚世駭俗的論文，投給普林斯頓大學旗下的頂級期刊《數學年刊》。
這麼一來，他不僅完美地洗刷了自己的“汙點”，還搖身一變，成了發掘和指導周鉑這位天才的“伯樂”。
寫完這畫龍點睛的一筆，李明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
他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等到他將整份報告修改完畢，窗外的天色已經矇矇亮，東方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李明安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將這份承載著他未來前途的報告和相關建議，一起裝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打算第二天一早，就親自交給江州大學的校長林文淵。
他相信，隻要校長不是傻子，就一定能看懂這份報告背後的分量，也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
另一邊，江州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內。
在湯先為和江州一中校長張宏遠的妥善安頓下，溫景然、方副所長一行人簡單地吃了一頓規格不低的晚飯，便婉拒了後續的一切娛樂安排，返回了酒店休息。
說是休息，但溫景然和方副所長兩人，卻毫無睡意。
他們回到溫景然的套房，各自倒了一杯熱茶，又坐到了一起，繼續商量起關於周鉑的事情。
房間裡隻開了幾盞壁燈，光線柔和。溫景然靠在沙發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神情嚴肅地沉聲道：
“不行，光等江州大學那邊的訊息，我不放心。我現在就得給（夏國科學院秦振邦）院長打個電話，把今天在江州一中遇到的所有情況，原原本本地跟他詳細彙報一下。”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補充道：“最好是能讓秦院長親自出麵，通過咱們科學院這條線，直接給江州大學的最高層那邊打個招呼，施加一點壓力。務必讓他們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以最快的速度，滿足周鉑提出的所有條件，先把這件事給徹底敲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
方副所長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讚同。但他心裡還有一個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溫所長，關於周鉑這邊，您心裡具體的打算，到底是怎麼樣的？”
溫景然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目光深邃地看著天花板，緩緩說道：
“周鉑這個孩子，現在年紀還是太小了，心性未定，還在讀高中。所以，咱們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必須確保他不出國！至少，要讓他安安穩穩地，在江州一中再待上一年，順利完成高中的學業。”
“在這一年期間。”他伸出一根手指，強調道，“咱們數學研究所要主動出擊，多派人跟他聯絡，保持密切的溝通。”
“比如，我們研究所裡遇到的一些正在攻關的學術難題，都可以拿給他看看，讓他參與進來研究研究。我們再從旁進行一些指導和點撥，慢慢地，潛移默化地，把他往純粹的數學研究領域深處引導。”
說到這裡，溫景然的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精光，繼續說道：
“等他明年高中一畢業，咱們就立刻以我們夏國科學院大學（夏科大）的名義，給他發特招的錄取通知書，把他名正言順地爭取到夏科大來讀本科。”
“到了咱們自己的地盤，那一切就好辦了。以他現在的學術水平，本科那些基礎課程根本就冇必要按部就班地去上，完全可以直接來咱們數學研究所，以研究員的身份參與具體的工作和專案。”
方副所長聽得是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所長的這番長遠佈局佩服得五體投地。
但他隨即又想起了今天下午在校長辦公室裡的那一幕，提出了一個新的疑問：
“所長，剛剛在江州一中的時候，我就想問了。”
“周鉑不是說他對生物領域很感興趣，需要實驗室嗎？咱們夏國科學院自己不就有生物研究所嗎？”
“而且無論是裝置還是專家的水平，絕對都比江州大學的生命科學院要高得多。我們為什麼不乾脆一點，直接讓周鉑跟咱們自己的生物研究所對接，一步到位地滿足他的所有需求呢？”
溫景然聞言，無奈地笑了笑，像是看一個天真的孩子一樣，搖著頭說道：
“老方啊，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他耐心地解釋道：“你仔細想想，一個真正的天才，往往在任何領域，都能成為天才。”
“周鉑既然說他對生物領域感興趣，那以他展現出的那種恐怖的學習能力和思維天賦，你覺得他能在生物領域搞不出名堂來嗎？”
“我敢打賭，隻要給他足夠的支援，他肯定能在生物領域做出不俗的，甚至是顛覆性的成果。”
“你再想想。”溫景然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咱們科學院的生物研究所那幫人，個個都是人精。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有這麼一位跨領域的頂尖人才存在，你覺得，他們還會輕易地放他回到我們數學研究所來嗎？”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我們去搶人，而是要跟他們生物所打一場人才保衛戰了！何必自找麻煩？”
方副所長聽完這番話，頓時茅塞頓開，忍不住歎息一聲，由衷地佩服道：“還是所長您想得周到！您說得太有道理了！我差點就犯了引狼入室的錯誤！”
溫景然擺了擺手，又補充了最後一點考量：
“另外，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咱們的生物研究所在燕京，離周鉑現在的生活環境太遠了。這孩子，在學術上雖然表現得成熟得可怕，但他畢竟才十六歲，心智上還冇有完全成熟。”
“燕京那個地方，冬天的氣候乾燥多風，飲食、氣候、生活習慣，都跟江州這邊的南方水鄉，完全是兩個概念。突然把他一個人扔到那麼遠的一個陌生環境裡，萬一他適應不了，產生了牴觸情緒，那咱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可就都白費了。”
這番話，可謂是思慮周詳，將天時地利人和的因素，全都考慮了進去。
方副所長徹底心服口服。
溫景然輕輕敲了敲沙發的扶手，像是在給自己剛纔的分析做一個總結。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凝重：
“所以，老方，你看明白了嗎？把他留在江州，讓他繼續在熟悉的環境裡生活學習，同時又能滿足他對生物實驗的好奇心，這是目前最穩妥、風險最小的方案。”
“可如果現在就把他弄到燕京去，萬一他水土不服、生活不習慣，心裡產生了疙瘩，保不齊就會生出彆的什麼想法。到時候他要是覺得，反正在哪裡都不適應，人生地不熟的，還不如乾脆接受普林斯頓的邀請，直接出國得了。那咱們可就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徹底留不住人了。”
方副所長聽完，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還是所長您高瞻遠矚，考慮得全麵！是我狹隘了！”
兩人商量妥當，達成了共識。溫景然不再猶豫，立刻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當著方副所長的麵，找到了一個備註為“秦院長”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很快就被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一箇中氣十足、帶著幾分威嚴的男聲：“喂，景然啊，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嗎？”
“秦院長，晚上好，打擾您休息了。”溫景然的語氣瞬間變得恭敬起來，“我這邊確實有個天大的、十萬火急的事情，必須立刻向您彙報！”
他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在電話裡，用最精煉的語言，將今天在江州一中的所見所聞，以及關於周鉑的所有情況，都詳細地彙報了一遍——從周鉑那篇石破天驚的論文，到普林斯頓大學聞風而動發來的邀請函，再到周鉑現在對生物領域產生了濃厚興趣、希望能使用江州大學生物實驗室的個人訴求。
最後，他還懇切地提出了自己的請求，希望秦院長能夠親自出麵，和江州大學的校方高層進行溝通，請他們務必給予方便，特事特辦。
電話那頭的秦振邦，一開始還隻是安靜地聽著，但隨著溫景然的彙報越來越深入，他的呼吸聲也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等到溫景然全部說完，秦振邦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和震驚，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景然！你說的是真的？！真是冇想到啊！咱們夏國，居然能出這麼年輕的頂尖數學人才！而且還是一個年僅十六歲的高中生！這……這簡直是天佑我夏國學術界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說來也巧！這段時間，我們院裡的幾個院士，也正在組織人手討論他那篇關於朗道-西格爾零點定理的論文。”
“我本來還正準備明天就給你打電話，讓你們數學研究所牽個頭，好好研究一下這篇論文的深遠價值，順便想儘一切辦法，聯絡上這個名叫周鉑的作者！冇想到，你倒先跑到江州，把人給找到了！”
對於溫景然提出的請求，秦振邦更是冇有絲毫的猶豫，當即便在電話裡拍了板：
“這事兒冇問題！絕對冇問題！如此重點的學生，已經不僅僅是我們國家的人才了，他更是世界級的頂尖人才！”
“我相信，江州大學那邊的領導，隻要不是糊塗蛋，肯定會認真考慮，並且懂得如何取捨的！”
秦振邦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和威嚴：
“我馬上就親自給江州大學的校長林文淵打電話！”
“你放心！周鉑這個孩子，他想學生物也好，想鑽研其他學科也罷，這都是好事！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嘛！他才十六歲，就已經在數學上取得了這麼大的成就，要是再能順著他自己的興趣，去深耕其他交叉領域，那他將來的成就，簡直不可限量！這樣的人才，是我們國家最寶貴的戰略財富，說什麼也得給留住！必須留住！”
掛了溫景然的電話，秦振邦冇有片刻的耽擱，立刻就通過自己的秘書，聯絡上了江州大學校長的林文淵。
兩人在電話裡的對話十分簡潔，卻句句都切中要害，充滿了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