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鉑說道:“我也想接觸一些更豐富的學科。”
周鉑心裡的小算盤,打得清清楚楚。
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留在國內,那今天這個機會就千載難逢,必須得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現在最迫切的需求,就是一個能夠自由使用的、裝置齊全的高階生物實驗室,以便開展自己的腦細胞體外存活實驗。
這個目標,光靠他自己短期內很難實現。
所以,他製定了一套組合方案:能用錢買到的常規器材,他就自己出錢購置,那些受國家嚴格管控、有錢也買不到的高精尖裝置,就必須想辦法和國內的高校或者科研院所進行合作。
要是連國內頂尖高校都冇有的、需要從國外進口的特殊裝置,那就讓高校動用他們的資源和渠道,幫忙代購。
這纔是最穩妥、最高效的解決方案。
而現在,就是將這個方案付諸實施的最佳時機。
聽到周鉑的核心訴求,竟然是一個生物實驗室和相關的實驗器材,溫景然頓時犯了難。
他眉頭緊鎖,腦子飛速運轉。
他們夏科院數學研究所,顧名思義,主攻的是純粹的理論數學,研究工具就是紙、筆和超級計算機。
那地方,彆說是生物實驗室了,你就是想找個燒杯都費勁。
這可怎麼辦?
總不能因為這個,就把這麼一個百年難遇的數學天纔給放跑了吧?
溫景然的目光在辦公室裡焦急地掃了一圈,試圖尋找破局的辦法。
忽然,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幾乎快要和沙發背景融為一體的李明安教授身上。
溫景然的眼前猛地一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也顧不上什麼客套了,直接對著李明安說道:
“李院長!對啊!我怎麼把你們給忘了!”
“你們江州大學的生物工程學科,在全國的排名可是數一數二的!”
“和夏國科學院生物研究所也有很多合作。”
“我記得你們學校前幾年不是剛從國外引進了一大批頂級的實驗裝置嗎?你們的實驗室條件、師資力量,那可都是國內頂尖的水平!”
說到這裡,溫景然笑著對李明安說道:
“我看這樣吧!這件事,就得麻煩你們江州大學多擔待一下了!”
“麻煩李院長這邊回去和學校的領導協調一下。周鉑同學需要用到哪個實驗室,需要哪位老師從旁協助,你們都得幫幫忙,儘量滿足周鉑的需求!”
“我這邊回去也給領導彙報一下,看看是否能夠以夏國科學院數學研究所和江州大學聯合培養的模式進行。”
溫景然想著,之所以請江州大學幫忙而不是請夏國科學院生物研究生幫忙,就是因為如果找生物研究所幫忙,那人肯定要被截胡。
如果和江州大學合作,自己的主動權還要大一點。
數學天才啊!未來肯定是重點培養數學能力,搞其他的算什麼事?
而被他點名的李明安,聞言後,先是愣了一下,整個人都懵了,隨即下意識地“啊?”了一聲,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錯愕與茫然。
他顯然是完全冇料到,溫景然會把這麼大一個燙手的山芋,想也不想地就直接扔到了自己的懷裡。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李明安的身上。
這位江州大學數學係的院長,此刻隻覺得如芒在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剛纔還想著怎麼當個小透明矇混過關,冇想到轉眼之間,自己就成了全場的焦點,還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種。
辦公室裡的氣氛,因為溫景然那番話,變得有些微妙而尷尬。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湯先為動了。
他主動走上前,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壺,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一邊給李明安麵前那幾乎冇動過的茶杯續水,一邊用一種看似熱情實則意有所指的語氣說道:
“哎呀,李院長,你看我這事兒辦的,光顧著說話了,都忘了給您續茶。”
“說起來,前段時間周鉑那篇論文的事,可真是多虧您幫忙把關了,我代表我們學校,再敬您一杯茶!”
這話一出口,李明安心裡就是猛地“咯噔”一下,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幫忙?
他哪裡幫過什麼忙?
他非但冇幫,當初還差點一句話就把周鉑這篇足以震動世界的論文給否定了!
湯先為現在當著溫所長這麼多人的麵,故意提這茬,分明就是話裡有話,**裸的威脅!
李明安的後背瞬間就滲出了一層冷汗,可當著這麼多大佬的麵,他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要是承認自己當初看走了眼,那他這張老臉今天就算是徹底丟儘了。
他隻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邊尷尬地乾笑著,一邊連連擺手:
“哎,湯老師你太客氣了,不用不用,我這杯裡還有呢,還有呢。”
湯先為心裡跟明鏡似的,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故意當眾說這話給李明安施加壓力,逼著他趕緊滾回江州大學去跟他們學校的領導彙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想儘一切辦法,幫周鉑把生物實驗室的條件給爭取下來,把這個國寶級的頂尖人纔給留住!
要是李明安今天敢在這裡推三阻四,找藉口推脫,那他可真不介意把當初李明安是怎麼看走眼,怎麼評價周鉑的論文“思路有問題、格式不規範”的那些“光輝事蹟”,當著溫所長的麵,原原本本地給抖摟出來。
到時候,大家一起丟人!
想到這裡,湯先為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放下茶壺,語氣愈發意味深長:
“李院長一直以來都很關心我們周鉑同學嘛,肯定也盼著這孩子能有更好的發展,對吧?”
這哪裡是關心,這分明就是**裸的敲打和警告!
李明安哪能聽不出來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他被湯先為拍得肩膀一沉,心裡叫苦不迭,臉上卻隻能像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鉑同學是咱們江陽省百年難遇的人才,他的事就是我們大家的事!”
“這件事事關重大,我……我得趕緊回去跟我們校領導彙報!必須立刻彙報!”
眼看著李明安被自己幾句話就給拿捏得死死的,周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很適時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對著在座的眾人,客氣而疏離地說道:
“各位領導,各位老師,那我就不打擾各位了,我還得回教室上課。”
“好好好,你快回去吧,學習要緊。”校長張宏遠連忙點頭應允,臉上笑得像朵花。
周鉑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轉身便走出了辦公室。
他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該提的條件,他都已經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桌麵上。
普林斯頓大學這張牌,也已經被他打出去了。
剩下的,就是這群領導們該頭疼、該去協調、該去博弈的事情了。
如果事情能像他預期的那樣,往好的方向發展,那麼用不了多久,他應該就能在江州大學那國內頂尖的生物實驗室裡,自由地開展自己的研究了。
周鉑一走,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剛纔還唇槍舌劍、激烈交鋒的眾人,此刻都麵麵相覷,誰也冇先開口。
大家都在等著李明安這邊回去彙報的結果,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忽然,校長張宏遠和溫景然所長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對視了一眼,兩人幾乎是同時反應了過來一個被他們忽略的細節——
周鉑是誰?
他是一個連跳兩級,隨手就能解決百年數學難題的超級天才!英語溜的不得了
高中教室裡的那些課程,對他來說,恐怕比幼兒園的加減法還要簡單。
他回去上課?上什麼課?聽老師念課文嗎?
所以,他說要去上課,分明就是找了個再明顯不過的藉口!
他不想再繼續跟他們談下去了!
想到這一層,溫景然的心裡又是“咯噔”一下,一股比剛纔更加強烈的急切情緒,瞬間湧了上來。
周鉑不想多談,這是什麼意思?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如果連“使用實驗器材”這麼一個在他看來根本就不算過分的條件,他們這邊都要推三阻四、協調半天,那他大可以拍拍屁股,直接接受普林斯頓大學的邀請!
畢竟,人家那邊不僅給出了每年五萬美刀的全額獎學金,還主動送上了世界頂級生物研究所的最高使用許可權!
那條件,可比國內這邊優厚得不是一星半點!
這小子,是在用行動給他們下最後的通牒啊!
溫景然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懇切到了極點:
“李院長!這件事,請江州大學這邊千萬得給我重視起來!”
“周鉑的情況太特殊了!他在數學領域取得的成就,是多少頂尖數學工作者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可他並冇有因此就驕傲自滿,固步自封,反而還想著要在生物等其他交叉學科上繼續鑽研,這份心性,這份眼界,實在是太難得了!”
他生怕李明安回去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又再次叮囑道:
“這可是咱們國家難得一遇的頂尖戰略級人才!是寶貝中的寶貝!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挽回,那就難於登天了!”
“請李院長務必給學校領導彙報一下,其中的利害關係,也一定要講清楚啊!”
李明安心裡卻也在飛快地盤算著。
被溫景然這麼一說,他突然反應了過來。
自己之前已經錯失了一次天大的機會——當初要是他能慧眼識珠,好好幫周鉑的論文把關斧正,哪怕隻是提點微不足道的修改意見,說不定現在也能在論文的致謝名單上掛個名,跟著沾點光。
那可是《數學年刊》啊!能在上麵露個臉,對他未來的學術生涯,將是多大的助力!
現在,第二次機會又擺在了麵前。
要是這次,他能成功幫周鉑爭取到生物實驗室的使用條件,那周鉑肯定會記他一份大大的人情。
以周鉑現在展現出的逆天潛力,未來的前途簡直不可限量!
跟這樣的人物提前搞好關係,對他自己未來的發展,隻有天大的好處,冇有半點壞處!
這筆投資,穩賺不賠!
想到這裡,李明安對溫景然說道:
“溫所長你放心!這件事的利害,我心裡有數!”
“我這就回學校,給校長當麵彙報!我們江州大學一定儘最大的努力,全力幫周鉑同學爭取到最好的實驗條件!”
他又補充道:
“那我就先請各位領導在江州這邊暫住一宿,我現在就立刻趕回學校,把相關情況向我們校領導詳細彙報!”
他想了想,又把自己的責任撇清了一部分:“當然,如果周鉑同學隻是想使用我們理學院的一些常規科研場所,或者是在我們學校的資料庫裡下載一些相關的論文資料,我這個院長還是能做主的,我這邊可以全力支援!”
“但這件事,畢竟事關生命科學院,涉及到跨學院的重大資源協調,已經超出了我的職權範圍,這必須得由我們校領導親自來定奪。”
溫景然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行,那我們就靜待佳音。”
他思索了片刻,又補充道:“這樣,為了保險起見。”
“我這邊也立刻把這個情況,給夏國科學院的院長親自彙報一下。”
“咱們雙方共同協作,上下聯動,爭取用最快的速度把這件事給辦妥!效率更高!”
溫景然心裡打的算盤也很清楚——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周鉑用各種優厚的條件給穩穩地留下來,彆讓他被普林斯頓給拐跑了。
至於後續,有的是時間和辦法,慢慢引導他,讓他最終還是回到夏國科學院數學研究所,專注於數學研究這條“正道”上來。
李明安不敢有絲毫的耽擱,跟眾人告了個罪,當即便急匆匆地離開了校長辦公室,驅車趕回江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