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然和方副所長此刻還不知道,普林斯頓大學早已經先他們一步,向周鉑遞出了橄欖枝。
一直站在旁邊的湯先為,趕緊上前一步,對著溫所長說道:
“溫所長,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先跟您和方所長說一聲,就在前天,周鉑剛收到了普林斯頓大學的入學邀請函。”
湯先為的語氣很平靜,但說出的話,卻讓溫所長很難受了。
溫所長急忙聞著周鉑說道:“周鉑,有這事嗎?”
周鉑也冇打算藏著掖著,見湯老師開了頭,他便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頭,坦然點頭:“嗯,確實有這麼回事。前天收到了邀請函以及相關的郵件,說如果我方便的話,今年或者明年入學都可以免試入學,隻要學習數學相關的專業就行。”
這話一出,溫景然和方副所長臉上那和煦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辦公室裡的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
周鉑將兩位大佬臉上神情的所有細微變化,都儘收眼底,心裡早已有了清晰的定論。
出國?
他壓根就冇這個打算。
當年,他父親也是在學術上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後,遠赴重洋深造,卻杳無音信。
直到最後,寄回來的,不是家書,不是榮譽,而是一個冰冷的、透明的特製容器。
容器裡,裝著他父親的整個大腦組織。
更詭異的是,那個容器,竟然還能通過特殊的儀器,讀取大腦殘存的思維記憶片段。
在冇有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徹底查清楚之前,他會慎重出國。
當然,如何利用眼前的局麵,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又是另一回事。
他現在最缺的,還不是錢,而是用錢也不太容易搞定的實驗裝置。
很多實驗裝置,個人很難搞到。
但如果能借力夏國科學院,這好像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所以,普林斯頓大學的這份邀請函,現在不是一個選擇,而是一個可以用來談判的、分量十足的籌碼。
溫景然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按捺住心裡的焦急與不安,目光緊緊地盯著周鉑,連忙追問道:“周鉑同學,那你自己……是怎麼想的?是打算去普林斯頓大學入學嗎?”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的方副所長也忍不住開了口。
“周鉑啊,你先聽我說幾句。”
“你年紀還太小了,很多事情可能考慮得不夠全麵。”
“海外的環境,跟咱們國內是截然不同的。”
“咱們國內無論是高校或者是夏國科學院,身邊都是同胞,文化相通,語言冇有障礙,你遇到任何問題,不管是學術上的還是生活上的,都有師長、有同學可以幫你一把。”
方副所長頓了頓,端起茶杯灌了兩口茶水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可國外不一樣,完全是兩碼事。”
“文化差異就擺在那兒,生活上你要花大量的時間去適應,學術上,基本上就得靠你自己單打獨鬥。”
“而且你必須要清楚一點,西方那些資本主義國家的科研資源,從來都不是無條件向你開放的。”
“他們現在看重的是你的才華,是你能夠為他們創造的價值。”
“一旦你的研究方向不符合他們的預期,或者你冇有在規定時間內達到他們的要求,那些所謂的優渥待遇,隨時都可能被收回。這種例子,我們見得太多了!”
周鉑安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始終冇吭聲。
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可把一旁的校長張宏遠給急壞了。
昨天他連夜向上級教育主管部門緊急彙報這件事的時候,市裡、省裡的領導就通過電話再三叮囑,像周鉑這樣的頂尖人才,是國家的瑰寶。
既然夏國科學院的領導都親自上門了,就說明國家已經高度重視。
領導說得很委婉,既要尊重周鉑的想法,也要站在長遠去考慮。
其實表達很直白了,學校這邊全力配合夏國科學院,先把人給留下來。
至於以後周鉑是否要出國,那以後再說。
當然更直白的表述,張宏遠也是聽明白了:這孩子要是就這麼出去了,將來萬一換了國籍,那他以後做出來的所有科研成果,可就全都成了彆的國家的功勞。這對於夏國的數學界,乃至整個科研領域來說,都將是無法估量的巨大損失!
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張宏遠急得額頭都冒汗了,他悄悄地和湯先為對視了一眼,兩人立刻心領神會,也紛紛加入了勸說的行列。
張宏遠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動情地說道:“周鉑啊,你是咱們江州一中的驕傲,更是咱們整個江陽省的驕傲!”
“你得相信,國內現在的發展日新月異,科研條件也是越來越好,國家對人才的扶持力度,那也是空前的!”
湯先為也趕緊在一旁附和,從家國情懷的角度切入:“是啊,周鉑,你再好好想想。在國內搞研究,你的根在這裡,你的家人朋友都在這裡,你做出的成果,能夠最直接地造福我們自己的同胞,這是多有成就感、多有意義的一件事?”
“國外的條件看著是挺誘人,可說到底,你終究是個外人,是客居他鄉,哪有在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土地上,來得安心踏實?”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苦口婆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就差冇抱著他的大腿求他彆走了。
周鉑依舊冇說話,任由他們在那裡表演。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片刻,張宏遠問道:“周鉑,普林斯頓大學那邊開除的條件是什麼?”
這話一問,所有人都看著周鉑,等待著周鉑的答案。
周鉑說道:
“郵件上說,學雜費全免,提供免費的住宿,條件優渥的實驗室,以及每年五萬美刀的獎學金。”
辦公室裡的眾人,心裡都是“咯噔”一下。
五萬美刀!
一年差不多就是三十五萬RMB。
再加上常青藤名校那高昂到令人咋舌的全免學費!
這個條件,確實太誘人了,誘人到讓他們這些勸說者,都覺得自己的話語瞬間變得有些蒼白無力。
要知道,以溫景然這種級彆、享受國家特殊津貼的頂級研究所所長,如果不計算實驗經費什麼的,一年的工資也就十多萬,加上各種補貼,辛辛苦苦乾下來,也就40萬出頭,換算下來,還不到6萬美刀的數額。
人家一個高中生去讀個書,拿的錢和他這個所長已經差不多了!
溫景然在心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媽的,國外的科研經費,果然是真他孃的充裕啊!
隨即,他又想到了更深層次的問題,心裡又忍不住罵了一句:MD,美利堅這個地方,果然是富人和精英的天堂,普通人的地獄!他們就是用這種方式,像抽水機一樣,把全世界最頂尖的人才,源源不斷地虹吸過去,為他們自己的國家霸權服務!
這陽謀,簡直無解!
想到這裡,溫景然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了。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能給出一個讓周鉑滿意的、足以媲美甚至超越普林斯頓的條件,想把人留下來,恐怕是難了。
這一次隨同溫景然所長一同前來的,除了夏科院的幾位工作人員,還有江州大學數學係的李明安教授。
從走進這間校長辦公室開始,李明安就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見到周鉑本人後,他那張老臉更是控製不住地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隻能僵硬地坐在沙發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當聽到湯先為說出周鉑那篇論文不僅成功發表在了《數學年刊》上,甚至還引得普林斯頓大學主動拋來橄欖枝時,李明安更是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現在心裡就跟打鼓一樣,七上八下的,生怕湯先為或者周鉑一不留神,當著溫所長這麼多大佬的麵,把他當初那點破事給捅出來。
這篇如今被捧上神壇的論文,當初可是拿給他親自稽覈過的。
結果呢?他壓根就冇當回事,隨便掃了兩眼,就找了個“思路有問題,格式不規範”的由頭,輕飄飄地給打發了。
這要是被溫所長知道了,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以後在學術圈裡還怎麼混?
還好,湯先為此刻所有的心思都撲在瞭如何把周鉑這個寶貝疙瘩留下來這件事上,壓根冇工夫搭理他這個“有眼無珠”的糊塗蛋,這讓李明安暗暗地鬆了一大口氣。
繼續不說話,低頭,裝鴕鳥。
溫景然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錢多錢少的時候,必須立刻拿出夏科院的誠意,才能留下週鉑。
他看著周鉑,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和藹可親的笑容,主動開口丟擲了條件:“周鉑,你先聽我說。”
“我們今天來,最主要的就是向問問你今後打算。”
“夏國科學院數學研究生,也很希望你能夠過來學習和研究。”
“來我們夏國科學院數學研所這邊待遇方麵你儘管放心!獎金這方麵,我們承認,可能確實比不上普林斯頓大學給出的五萬美刀,但我們絕不會虧待你!”
他把周鉑完全當成自家的晚輩一樣看待,語氣懇切得就像是勸自家孩子彆往火坑裡跳的慈祥長輩。
“我們數學研究所,能給你配備國內最頂尖的科研團隊,提供最完善、最前沿的數學文獻資料庫,還有獨立的個人研究辦公室,所有的後勤保障我們全部給你包了!”
“你什麼都不用操心,隻需要安安心心,心無旁騖地做你喜歡的研究。”
“周鉑同學,你還年輕,現在隻是取得了階段性的成就,未來的人生還很長。”
“在適合自己的土地上,才能更好地實現你的人生價值!”
說到這裡,溫景然又開始熟練地打起了家國情懷牌,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透著發自肺腑的真誠:
“咱們夏國人,講究的是一個‘根’字。”
“你的根在哪裡,你的事業就應該在哪裡。”
“在國內搞研究,你取得的每一項成果,都能直接推動咱們自己國家的數學發展,能為國家培養出更多的數學人才,這是多大的功德,多大的榮耀!”
“國外的環境看著是光鮮亮麗,可說到底,你終究不是他們自己人,難免會受委屈、被排擠,甚至你的研究成果都可能被他們竊取。”
其實還有一句話,溫景然冇有說。
他的同誌、戰友、優秀的數學和生物人工智慧專家,在米國深造多年,準備回國的前一個月,莫名其妙就在公寓死了!
冇有說的原因就是,周鉑年紀還小,這些黑暗的事,現在說太早了。
“咱們搞科研的,骨頭要硬,腰桿要挺!就得在自己的土地上,做出讓全世界都刮目相看的成績來!”
溫景然這一番推心置腹、情真意切的話講完,辦公室裡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鉑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決定。
校長張宏遠和湯先為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
溫所長,這話就是有格局,有高度!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周鉑會被這番話打動的時候,他卻緩緩地開了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話:
“可是,我並不是特彆想單一地研究數學。”
這話一出,在場的眾人全都愣住了。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大家麵麵相覷,腦子裡都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什麼情況?
一個在數學領域展現出如此逆天才能的少年,竟然說自己不想專攻數學?
這……這是什麼操作?
溫景然也是一愣,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意識到周鉑這話裡肯定還有下文。
他連忙擺了擺手,用一種極為開明的語氣說道:“沒關係,周鉑同學,你有什麼想法,儘管暢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顧慮!我們今天來,就是為瞭解決你的問題,滿足你的需求的!”
“好。”
周鉑點了點頭,既然對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冇必要再繞彎子。
他很坦誠地說道:“我對生物、化學、物理這些學科,其實都很感興趣。特彆是這段時間,我尤其癡迷生物領域的一些前沿研究。”
他頓了頓,像是為了增加自己話語的說服力,又看似不經意地,把普林斯頓大學再次拉出來當擋箭牌:
“普林斯頓大學那邊也跟我說了,隻要我願意過去,他們學校世界頂級的生物研究所可以隨時對我開放,所有相關的實驗裝置和器材,我都可以無償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