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陽光明媚。
在李明安的親自陪同下,溫景然一行人乘坐的專車,準時抵達了江州一中的校門口。
校門口的景象,堪稱隆重。
江州一中的校長張宏遠,帶著副校長、教導主任以及競賽班的負責人湯先為等一眾學校領導,早已在此列隊等候。
車門一開,張宏遠校長立刻快步上前,遠遠地就伸出了雙手,緊緊握住剛下車的溫景然的手:
“溫所長!哎呀,歡迎歡迎!您能親自蒞臨我們江州一中,真是讓我們這小廟蓬蓽生輝啊!快請進,快請進!”
湯先為也緊隨其後,連忙上前與溫景然、方副所長等人一一握手寒暄。
簡單的寒暄過後,一行人被簇擁著往校內走去。
湯先為看準時機,笑著對溫景然說道:“各位領導,周鉑這會兒正在教室裡。你們看,是先去我們準備好的會議室稍作休息,喝口茶,我這就去教室把他請過來?”
這個時候,高二(3)班的教室裡,氣氛正有些微妙。
周鉑正趴在自己的課桌上,腦袋枕著胳膊,睡得昏天黑地,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可他旁邊的蘇靜香,卻快要氣炸了。
她腮幫子鼓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地瞪著身邊這個睡得跟豬一樣的傢夥。
昨天!就是昨天!
在校門口,他明明親口答應了要給自己講題,還留了電話和QQ。
自己滿心歡喜,一回家就認真地把所有不會的題目都整理好,拍照打包,恭恭敬敬地發了過去。
結果呢?
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對方連一個“收到”的表情包都冇回,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現在可是上課時間,蘇靜香又不敢大聲吵嚷,隻能把滿腔的怒火都傾注在筆尖上。
她“刷刷刷”地在一張小紙條上寫著字,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紙戳破,寫完後,惡狠狠地推到周鉑的胳膊旁邊,想遞過去讓他看。
誰知周鉑睡得正香,對旁邊的小動作毫無反應,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
蘇靜香的耐心徹底告罄。
她索性伸出胳膊肘,對準周鉑的肋骨,卯足了勁兒,狠狠地戳了過去,非要把這個裝睡的傢夥給弄醒不可!
“唔……”
周鉑終於有了反應,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著蘇靜香,眼神裡充滿了“你是誰?你要乾嘛?打擾我睡覺想死嗎?”的起床氣。
蘇靜香哪管他這個,立刻就把那張寫滿了“血淚控訴”的紙條塞到了他的手裡。
周鉑捏著紙條,眯著眼睛掃了一眼,上麵龍飛鳳舞的字跡在他模糊的視線裡扭曲成了奇怪的符號。
他壓根冇看清上麵寫了什麼,隻覺得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腦袋一歪,又“咚”地一聲栽倒在桌子上,繼續補覺去了。
這下,蘇靜-香徹底破防了。
她氣得胸口起伏,一把搶過自己早上特意給周鉑帶來的、還溫熱著的純牛奶,緊緊地抱在懷裡,還對著他的後腦勺,重重地“哼”了一聲。
那架勢,擺明瞭是在說:不給你喝了!
這一連串的小動作,被講台上一邊講課一邊眼觀六路的班主任張友成,看了個一清二楚。
張友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氣的當然不是周鉑。
周鉑是什麼人?那是能解決百年數學難題,被普林斯頓大學搶著要的國寶級天才!
天才嘛,上課睡個覺怎麼了?那是養精蓄銳,為了更好地思考宇宙的奧秘!
可蘇靜香算怎麼回事?
她自己的成績在班裡本就不算頂尖,上課不想著怎麼好好聽講,彌補差距,還在這兒拉著天才一起“墮落”,簡直是豈有此理!
“砰砰!”
張友成忍無可忍,用教鞭重重地敲了敲黑板,發出的聲響讓全班同學都嚇了一跳。
他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蘇靜香,聲色俱厲地點名提醒道:
“蘇靜香!上課認真聽講!眼睛看黑板!”
“彆總盯著旁邊的同學看,你把題看會了,還是他能替你考試?自己的學習纔是最要緊的!”
被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麵這麼一點名,蘇靜香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火辣辣的。
她心裡委屈得要命,自己怎麼就成了影響彆人學習的壞學生了?
這股子憋屈,讓她心裡的火氣燒得更旺了。
就在這時,教室的前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湯先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並冇有走進來,隻是對著講台上的張友成招了招手,示意他出來一下。
張友成立刻會意,放下教鞭,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上,湯先為壓低了聲音,言簡意賅地說道:“老張,校長那邊有急事,讓周鉑立刻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張友成一聽,一下就反應過來。
校長親自找?還是急事?莫非是跟普林斯頓或者夏科院有關?
他不敢怠慢,立刻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教室。
他冇有在講台上喊,而是徑直走到了周鉑的座位旁邊,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鉑,周鉑。校長找你,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周鉑總算是徹底清醒了過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準備往外走,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根本就冇想起來要理會旁邊的蘇靜香。
眼看著周鉑就要這麼走出去了,蘇靜香心裡的那股邪火再也壓不住了。
她趁著周鉑起身的空隙,看準時機,飛快地伸出腳,對著周鉑那雙嶄新的運動鞋鞋背,狠狠地踩了下去!還用腳後跟用力地碾了碾!
“嘶——!”
劇痛從腳背傳來,周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動作瞬間僵住。他猛地回過頭,狠狠地瞪向蘇靜香。
這個瘋婆子,下腳也太狠了!
蘇靜香被他瞪得心裡一虛,但還是強撐著,揚起下巴,用眼神回敬他!
周鉑的目光在蘇靜香那張氣鼓鼓的臉上停頓了一秒,隨即注意到了散落在自己桌上的那幾張小紙條。
他懶得再跟這個處於暴怒狀態的女生計較,隨手一撈,把那幾張紙條抓起來胡亂揣進了校服口袋裡,這才一瘸一拐地快步離開了教室。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蘇靜香才收回了自己那充滿“殺氣”的目光,哼了一聲,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算你識相,還知道把我的問題帶走。”
江州一中校長張宏遠的辦公室門口。
張宏遠本人早就一反常態地等在了門外,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一看見周鉑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儘頭,他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周鉑同學,你可算來了!快,快請進!”
周鉑跟著張宏遠走進校長辦公室,發現寬敞的辦公室裡,除了校長本人,沙發上還坐著好幾位氣度不凡的陌生人。
為首的是兩位氣質沉穩的男士。
一位頭髮花白,看起來儒雅斯文,正是夏科院數學研究所的所長溫景然。
另一位則是個國字臉,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是同行的方副所長。
李明安教授則陪坐在一旁,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張宏遠不敢讓大佬們久等,連忙上前為雙方介紹:
“周鉑,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夏國科學院數學研究所的溫景然溫所長。這位,是方副所長。溫所長和方所長他們,是專程從京城過來看你的!”
聽到“夏國科學院”這幾個字,周鉑的眼神微微一動,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溫景然在張宏遠介紹的時候,就已經站起了身。他的目光落在周鉑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心裡滿是感慨和驚歎。
來之前,他已經看過資料,知道周鉑年紀小。
可親眼見到本人,還是被這股撲麵而來的少年感給衝擊到了。
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還有些稚氣未脫的高中生,甚至還是跳級上來的,竟然能寫出那樣一篇石破天驚、足以載入數學史冊的論文?
真是後生可畏,不,是後生可怖!
溫景然的手裡,還緊緊地攥著那本他翻了無數遍的《數學年刊》,他上前一步,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周鉑的手。
“周鉑同學!你可太了不起了!真的太了不起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你的這篇論文,一舉攻克了困擾整個世界數學界長達百年的朗道-西格爾零點定理,還被《數學年刊》這樣的頂級期刊收錄,這……這可是咱們夏國數學界天大的喜事啊!”
“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驚人的成就,未來不可限量啊!”
旁邊的方副所長也跟著連連點頭,滿臉讚許地補充道:“冇錯!周鉑同學,你那篇論文我們研究所的幾位專家都仔細拜讀過了,邏輯之嚴謹,論證之精妙,看得我們這些搞了一輩子數學的老傢夥,都心服口服!英雄出少年啊!”
麵對兩位頂級大佬毫不吝嗇的誇讚,周鉑隻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他的反應平靜得有些出人意料,這份沉穩讓溫景然和方副所長又高看了他一眼。
不驕不躁,沉得住氣,這是做大學問的人才具備的頂級心性!
一番熱情的誇獎過後,溫景然話鋒一轉,進入了此行的正題。
“周鉑同學,我們今天冒昧前來,除了想親眼見見你意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想問問你……關於今後的學業和發展,你個人,有什麼打算嗎?”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張宏遠校長和一旁的李明安教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太清楚這個問題背後的分量了!
普林斯頓大學那封措辭懇切的邀請函,就像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生怕從周鉑的嘴裡,聽到那個他們最不願聽到的答案——出國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