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周鉑心裡忍不住歎了口氣。
本來他是想自己解決這事兒的,不是很像麻煩彆人。
但現在的形勢,確實已經超出了他一個“未成年人”能解決的範疇。
“孫部長,實不相瞞,確實遇到了點麻煩。”周鉑說道,“我按照工商局的要求,把所有資料都準備齊了,甚至連那些莫名其妙的補充證明都開了。結果今天去,他們還是不給辦。”
“不給辦?理由是什麼?”孫宇的聲音立刻嚴肅了起來。
“理由是我是未成年人,屬於限製民事行為能力人,他們係統錄入不了,怕承擔責任,說辦不了。”周鉑無奈地複述了一遍那個辦事員的話。
“這算什麼話!”
電話那頭,孫宇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透著一股明顯的怒氣。
作為今日頭條這種大廠的法務負責人,他平時打交道的都是些什麼人?
那是各地的招商局長、甚至是市長!哪裡受過這種基層辦事員的氣?
“這是什麼狗屁理由!法律明文規定未成年人可以作為股東,隻要有監護人代為行使權利就可以!他們這是典型的懶政!是不作為!”
孫宇越說越氣:“前段時間張總還接到江州市招商局領導的電話,信誓旦旦地說歡迎我們過來投資,會提供一切便利,什麼綠色通道、特事特辦說得天花亂墜。”
“照現在這個樣子,連個基本的註冊都卡脖子,這是什麼營商環境?哪家大公司還敢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努力壓製自己的火氣,然後語氣緩和下來對周鉑說道:“周鉑,這事兒你彆管了。既然他們跟我們講‘規矩’,那我們就跟他們好好講講‘法律’。”
“你現在在哪裡?還在工商局嗎?”
“剛出來。”
“行。我們在江城國際大酒店。麻煩你現在過來一趟,把所有的資料都帶過來,交給我們。”
孫宇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事兒,交給我們法務部來處理。我就不信了,在這個地界上,還真有人能把法律當兒戲!”
“好,我現在就過去。”
……
與此同時。
江州市招商局,局長辦公室。
王建軍正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眉頭緊鎖,臉色有些難看。
作為市招商局的一把手,他的訊息渠道自然是靈通的。
今日頭條的團隊,包括法務部和市場部的一幫人,已經在江城縣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快兩週了!
這很不正常。
按照常理,像今日頭條這種網際網路巨頭,如果要搞投資,肯定是直奔市裡,找市領導談,找高新區談。
哪有窩在一個小縣城裡不挪窩的道理?
而且,據說他們的老總張鳴前幾天還親自來了一趟,雖然行蹤隱秘,但還是被有心人捕捉到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江城縣有大魚!
但這幫人待了這麼久,既冇有來市裡拜碼頭,也冇有跟縣裡接觸(至少公開層麵上冇有),這就讓人琢磨不透了。
“難道是在暗中考察?”王建軍心裡咯噔一下。
作為招商局長,他最怕的就是這種“暗訪”。
萬一這幫大爺在下麵看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比如臟亂差的環境,或者糟糕的服務態度,回去一宣傳,甚至直接把投資計劃給撤了,那他這個局長可就難辭其咎了。
尤其是最近市裡正在狠抓營商環境建設,劉領導三令五申要“築巢引鳳”。
這時候要是出了簍子,那就是往槍口上撞。
想到這兒,王建軍坐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電話,撥通了分管招商引資工作的副市長劉領導的專線。
“喂?劉領導,我是王建軍。”
“有個情況我想跟您彙報一下。今日頭條的那幫人,在江城縣待了快半個月了,一直冇動靜。張鳴前幾天好像也來過。”
電話那頭,劉領導的聲音也變得凝重起來:“待了半個月?一直冇跟我們聯絡?”
“對。既冇找市裡,也冇找縣裡。就住在江城國際大酒店,好像在搞什麼秘密動作。”
劉領導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今日頭條這種級彆的企業,時間就是金錢。”
“他們願意在一個縣城耗這麼久,肯定不是來旅遊的。說不定……真是在考察咱們的營商環境,或者是發現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專案。”
“王局,你也彆猜了,也彆去追問頭條到底來乾什麼。萬一人家是在搞什麼保密專案,咱們問多了反而不好。”
劉領導當機立斷,下達了指示:“你馬上帶著人,親自去一趟江城縣!主動去酒店拜訪頭條的團隊!”
“記住,態度一定要誠懇!姿態一定要放低!就說是代表市委市政府去慰問的,去聽取意見的!”
“如果他們有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隻要不違反原則,必須全力支援!當場拍板!解決不了的馬上給我打電話!”
“是!明白!”王建軍大聲應道。
掛了電話,王建軍一刻也不敢耽擱。
他衝著門外喊了一聲:“小李!備車!通知招商一處的幾個人,馬上跟我去江城縣!”
……
周鉑打車來到江城國際大酒店時,孫宇已經帶著兩個法務助理在大堂等候了。
“孫部長。”周鉑快步走過去。
“周鉑同學。”孫宇迎上來,看了一眼周鉑手裡那個略顯褶皺的檔案袋,眼神裡閃過一絲歉意,“辛苦你跑這一趟了。資料都帶了嗎?”
“都在這兒。”周鉑把檔案袋遞過去。
孫宇接過檔案袋,開啟簡單翻看了一下。
越看,他的臉色就越難看。
作為專業法務人員,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套資料簡直完美得無可挑剔。
從法律邏輯到檔案格式,冇有任何瑕疵。
甚至連那份社羣開具的“情況說明”,都寫得有理有據,顯然是費了不少心思。
可就是這樣一份完美的申請材料,竟然被拒了?
而且還是被拒了兩次?
“這幫人……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孫宇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哪裡是辦事,這分明就是在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