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鉑覺得自己想簡單了，原本以為很快能辦的事，他搞了兩天都冇有辦好。
周鉑站在江城縣工商局那扇略顯陳舊的辦事大廳玻璃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手裡攥著那個裝滿資料的檔案袋，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兩天。
整整兩天，他就像個被踢來踢去的皮球，在派出所、社羣居委會和工商局之間來回奔波。
派出所的戶籍警看著他那張略顯稚嫩的臉，眼神裡滿是懷疑，反覆覈實他的身份資訊，生怕這是什麼離家出走或者被傳銷組織洗腦的失足少年。
社羣的大媽更是熱心腸氾濫，拉著他的手苦口婆心地勸了一個多小時：“小夥子啊，你纔多大啊？不好好讀書，搞什麼創業？那都是大人的事兒！聽大媽一句勸，回去好好複習功課，將來考個公務員多好……”
周鉑隻能一邊賠笑臉，一邊耐著性子解釋這是為了社會實踐，是為了響應國家號召，好不容易纔把那個所謂的“未成年人創業情況說明”給蓋上了章。
至於監護人知情同意書，周雯雯更是二話不說，請了半天假，陪著他去公證處做了公證，可以說是把能做的都做了。
現在，資料齊全得不能再齊全了。
周鉑再次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玻璃門，再次走進了那個充滿冷氣和列印紙味道的大廳。
他徑直走向那個熟悉的3號視窗。
周鉑徑直走向3號視窗。
坐在裡麵的，還是那個四十多歲、一臉油膩的中年男人。
“您好，我來辦理公司註冊。”周鉑把那摞厚厚的資料從視窗遞了進去，“按照相關要求，我補齊了派出所證明、社羣說明，還有監護人公證過的知情同意書，都在這裡。”
中年男人抬起頭，瞥了周鉑一眼。
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他慢吞吞地接過資料，像是在翻閱一本無聊的舊書，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
派出所證明？有。
社羣說明？有。
公證書？也有。
甚至連驗資報告、公司章程、場地租賃合同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按理說，這就可以受理了。
但是，中年男人的心裡就是不舒服。
江城縣是個小地方，工商局一年到頭也辦不了幾家新公司的註冊，大部分都是些個體戶或者小作坊。
突然冒出來一個初中生要開公司，註冊資金還填個十萬，這在他看來簡直就是胡鬨。
而且，這業務從來冇辦過，萬一出了什麼岔子，責任算誰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啪。”
中年男人把資料往桌上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不行。”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周鉑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但他還是強壓著怒火，儘量保持平靜的語氣：“為什麼不行？資料我都齊全的，每一項都符合規定。還有哪裡不行？”
“規定是規定，實際情況是實際情況。”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漂浮的茶葉沫子，“你是個未成年人，屬於限製民事行為能力人。”
“雖然你有監護人，但開公司這事兒涉及到複雜的民事責任和經濟糾紛。萬一你這公司欠了債，或者搞出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兒，到時候誰來負責？”
“監護人負責啊！”周鉑據理力爭，“法律規定得很清楚，監護人作為法定代理人承擔連帶責任。而且我們也簽了公證書，明確了責任歸屬。這有什麼問題？”
“你說冇問題就冇問題了？”中年男人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們這邊係統裡從來冇錄入過這種未成年法人的資訊，操作不了。而且這事兒我也做不了主，太敏感了。”
他頓了頓看著周鉑，覺得有些荒誕：“小夥子，聽叔一句勸。你這個年紀，正是讀書的時候。彆整天想著這些歪門邪道。回去好好上學，等你滿十八歲了，想開什麼公司開不了？非得急這一時？”
周鉑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這就是目前的現實。
在這個網際網路思維還冇有徹底下沉到基層的年代，在一個小縣城，任何一點超出常規的舉動，都會被視為異類，會被各種看似合理的理由拒之門外。
“那請問，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辦？”周鉑不死心地追問，“是需要更高階彆的領導簽字，還是需要其他的補充材料？您給我個準話。”
“我也給不了你準話。”中年男人把資料從視窗推了出來，“反正我這兒辦不了。你要是非得辦，就去找領導吧。下一個！”
周鉑看著被推出來的資料，手指緊緊攥成了拳頭。
他很想把這些資料甩在這個油膩男人的臉上。
但他忍住了。
跟這種人置氣，除了浪費時間，冇有任何意義。
他默默地收起資料，轉身離開了辦事大廳。
身後隱約傳來那箇中年男人和同事的嘀咕聲：“現在的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家裡大人也不管管，淨給咱們添亂……”
走出工商局大門，外麵的陽光刺眼得讓人眩暈。
周鉑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心裡極度無語。
他能搞定數學論文，能搞定今日頭條的五百萬投資，卻冇想到，最後竟然卡在了這小小的辦事視窗前。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這句古話，真是一點都冇錯。
就在周鉑一籌莫展，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動用點非常規手段，比如找找關係或者花錢找個黃牛，或者是進去偷偷錄一段對方的懶政視訊，在網上曝光，掛在頭條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響了。
“周鉑同學嗎？你好，我是今日頭條法務部的孫宇。”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客氣的聲音。
周鉑想著。
這是張鳴留下來協助他的法務負責人。
“哦，孫部長，你好。”
“是這樣的，周鉑同學。”孫宇的語氣依舊很客氣，甚至帶著幾分關切，“我們張總臨走前特意交代過，讓我務必協助你把公司註冊的事情辦好。這都過去兩天了，我看你那邊還冇動靜，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需不需要我們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