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不方便。”周鉑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要談的話，就去小區外麵那家茶館吧。”
“好的好的！冇問題！我們就在樓下等你，一起去茶館！”張工連忙答應，生怕對方再掛電話。
掛了電話，他立刻催促身邊的孫宇：“快快快！你現在馬上去小區門口那個超市，買點像樣的東西！費用從出差津貼裡報銷，記住，千萬彆空著手去見人家！”
孫宇領命，像一支離弦的箭，匆匆跑到小區門口那家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副食店。
超市老闆是個熱情的中年婦女，見他一副著急送禮的樣子，便極力推薦了當地口碑不錯的“江陽大麴”。
“小夥子，聽我的冇錯！送這個，價效比高，有麵子！”
孫宇當時腦子一熱，心想既然是當地特產，那肯定錯不了。
他想都冇想就買了兩瓶，有買了一條煙，用一個紅色的塑料袋提著，又急急忙忙地跑回小區。
張工一看孫宇手裡提溜著的那兩瓶白酒和一條煙，當場就無語了。
“你買這個乾嘛？你腦子被門擠了？人家還是個初中生！你給他送煙送酒，你這是想乾什麼？帶壞青少年嗎？”
孫宇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哎呀！張工，我……我剛纔太著急了，把這茬給忘了！那……那現在怎麼辦？”
“買都買了，還能退了不成？”張工無奈地歎了口氣，“算了算了，他自己不抽不喝，說不定家裡長輩用得上。你再去買點……買點適合小孩子的東西，補充一下。”
孫宇哭笑不得地指了指遠處那家副食店：“張工，這附近就是城中村，就那一家店，能買著啥呀？”
張工卻態度堅決：“不行！禮數不能少！老總下了死命令，這次必須把軟體的使用權給談下來！現在‘學神引擎’在家長圈裡火成那樣，天知道有多少競爭對手盯著呢！要是被彆人搶先一步，咱們就徹底玩完了！”
孫宇不敢怠慢，隻能苦著臉，屁顛屁顛地又跑回那家副食店。
他在狹小的店裡翻來覆去選了半天，貨架上除了辣條就是方便麪。
最終，他隻能在老闆娘異樣的眼光中，忍著尷尬，挑了一箱旺仔牛奶和一提巨大的旺旺大禮包。
他提著這兩樣東西，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燙。
這搭配，怎麼看怎麼像是去探望幼兒園小朋友。
但時間緊迫，也隻能這樣了。
張工看到孫宇買回來的東西，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真想撬開孫宇的腦子看看裡麵裝的是不是豆渣。
學法律學成地溝油了？
包個一兩千塊的“學習進步”紅包當見麵禮，再隨便買點新鮮水果，不比這強一百倍？
他暗自決定，這次回去，一定要在工作報告裡，好好參孫宇一本，就說他臨場應變能力極差。
兩人一手提著白酒，一手提著旺仔牛奶和旺旺大禮包，在樓下又等了許久。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張工的耐心被悶熱的天氣和焦急的心情一點點耗儘，差點又要罵孃的時候，一個身影才從單元樓裡慢吞吞地晃了出來。
雖然他們從冇見過周鉑，但還是一眼就鎖定了目標。
小區裡這個年紀的孩子本就不多，眼前這個少年雖然個子不矮，最少有178，比兩人還要高一個頭，但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身上那股初中生特有的青澀感，在周圍晨練的大爺大媽中顯得格外突出。
張工連忙迎了上去，試探性地問道：“請問……你就是周鉑同學吧？”
少年點點頭，臉上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頭髮亂得像個鳥窩，一副嚴重睡眠不足的樣子。
他的下巴上還有一層淡淡的青色絨毛，像是剛開始發育的胡茬。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通宵打遊戲被家長從網咖裡揪出來的網癮少年，跟他們想象中那種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學霸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張工和孫宇看著眼前這個頂著雞窩頭、眼圈發黑、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少年，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這小子…真的能開發出那種演演算法精妙到變態的軟體？
怎麼看，他都更像是那種沉迷於《英雄聯盟》或者《地下城與勇士》，能在網咖包宿七天七夜的網癮少年。
懷疑歸懷疑，他們臉上卻不敢流露出半分。
畢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兩人隻能強行擠出笑容，陪著周鉑去了小區門口那家裝修古樸的茶館。
找了個安靜的包間坐下後，周鉑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杯最濃的鐵觀音，用來提神醒腦。
張工和孫宇則隨便點了兩杯綠茶。
剛一坐定，張工就迫不及待地開門見山。
“周鉑同學，我們開誠佈公地談。那款名為‘學神引擎’的軟體，我們已經確認，是你獨立開發的對嗎？”
“我們學必思是全國知名的線上教育平台，擁有數千萬的使用者。”
“我們非常佩服你的技術才華，今天來，就是想和你真誠地談一談合作，希望能獲得這款軟體的平台使用權。”
說完，他不動聲色地給旁邊的孫宇使了個眼色。
孫宇心領神會，趕緊把腳邊那堆畫風清奇的“禮物”——兩瓶江陽大麴、一箱旺仔牛奶和一提旺旺大禮包，一股腦地推到了周鉑麵前。
他臉上掛著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周鉑同學，初次見麵，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還請你務必收下。”
周鉑瞥了一眼那堆紅紅火火的東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送酒？
是覺得自己看起來像個少年酒鬼嗎？
送旺仔牛奶和旺旺大禮包？這是把自己當成三歲小孩了？
他心裡暗自好笑，這學必思的人，還真是…樸實無華。
不過，他也懶得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糾纏。
他壓根冇伸手去接那些東西，而是慢條斯理地從自己的雙肩包裡，掏出了一張A4列印紙。
那張紙，正是前幾天學必思官方網站上釋出的、措辭嚴厲的嚴正宣告。
上麵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學神引擎”是非法盜版外掛，並非學必思官方產品，敬請廣大使用者切勿下載使用，否則一切後果由使用者自行承擔。
周鉑將這張宣告，輕輕地推到了張工的麵前，然後抬起眼皮，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地問道：“張經理，恐怕事實和您剛纔說的，不太一樣吧？”
“‘學神引擎’，確實是我開發的。”
“但是，在你們學必思的官方定義裡，它好像是一款‘非法盜版軟體’。”
張工的臉，“唰”的一下，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份宣告，還真就是他親自授意，讓手下人草擬併發布的。
他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忙擺手解釋道：“周鉑同學！誤會！這全都是誤會啊！我們之前也是被騙了！我們以為這款軟體，是你們江城縣一中的一個叫陳濤的老師開發的，還傻乎乎地跟他簽了交易合同，給了他六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