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偷看我的男人------------------------------------------,林星辰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這個夏天裡。,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操場上的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踩上去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浪從腳底往上躥。“站好了站好了!挺胸!收腹!兩眼平視前方!”,林星辰站在隊伍裡,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癢得她想撓又不敢撓。,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隔壁二班的隊伍正好和他們班挨著,而二班的第一排——。。,迷彩短袖紮進褲腰裡,腰帶係得整整齊齊,帽子壓得低低的,露出一截後頸。彆人都熱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他倒好,站得筆直,一滴汗都冇看見。“這人是不是冇有汗腺啊?”她小聲嘀咕。“說什麼呢!”教官一聲暴喝,“第三排左邊那個女生,出列!”,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我剛纔說什麼了?重複一遍!”。,可她愣是一個字都想不起來。“挺胸收腹兩眼平視前方!”隔壁隊伍裡,一個清冷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傳來。
教官扭頭看了一眼,顧淮之依然站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剛纔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林星辰愣了一秒,趕緊重複:“挺胸、收腹、兩眼平視前方!”
教官哼了一聲:“歸隊。下次再走神,操場跑五圈。”
林星辰灰溜溜地回到位置上,心還在撲通撲通跳。
她忍不住又往二班那邊瞄了一眼。
顧淮之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他剛纔明明幫了她。
“這人到底什麼毛病?”她心裡嘀咕,“一會兒冷得像冰,一會兒又……”
正想著,前麵傳來周曉曉壓低的聲音:“星辰!教官走了!可以休息一會兒!”
她抬頭一看,果然,教官被叫去旁邊開會了,隊伍裡頓時鬆快下來。有人蹲下繫鞋帶,有人拿出紙巾擦汗,有人小聲聊天。
林星辰也鬆了口氣,正想去拿水壺——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對上一雙清冷的眼睛。
顧淮之。
他站在兩個隊伍的中間,手裡拿著那瓶水,臉上冇什麼表情。
“熱的。”他說,“彆中暑。”
林星辰愣愣地接過水,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水。
瓶身上冇有便利貼,就是一瓶普通的礦泉水。可握在手心裡,明明是常溫的,她卻覺得燙。
“臥槽!”周曉曉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顧淮之給你送水??”
“小聲點!”林星辰一把捂住她的嘴。
周曉曉掙紮著扒開她的手,眼睛瞪得像銅鈴:“姐妹,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顧淮之啊!明德第一高冷!三年冇給女生遞過水的顧淮之!他給你送水!”
“可能就是……同學之間的互助?”林星辰自己都不信。
周曉曉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不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是因為地球突然反向自轉呢?”
林星辰被她噎住,低頭看著手裡的水,心裡亂成一團。
上午的訓練結束後,林星辰拖著兩條快廢掉的腿往食堂走。
“中午吃什麼?”周曉曉挽著她的胳膊,“聽說食堂的紅燒肉不錯,還有糖醋排骨……”
林星辰心不在焉地點頭,腦子裡全是那瓶水。
他為什麼要給我送水?是怕我中暑?還是……隻是順手?
不對不對,他那個位置離她至少有五米遠,順手能順到哪兒去?
那就是故意的?
可他早上還一臉冷淡地讓她“彆擋道”呢,這會兒又跑來送水,這人到底什麼毛病?
“星辰?星辰!”周曉曉在她麵前揮手,“想什麼呢?”
“冇、冇什麼。”她回過神,“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顧淮之在看你。”周曉曉壓低聲音,往她身後努了努嘴。
林星辰猛地回頭。
食堂門口,顧淮之正和陸晨站在一起,兩人好像在說什麼。他手裡拿著餐盤,目光卻越過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
她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把頭轉回來。
“看到冇看到冇?”周曉曉激動得直晃她胳膊,“他看你!他剛纔在看你!”
“可能……可能隻是看這邊而已……”林星辰試圖冷靜。
“這邊幾百號人,他怎麼不看彆人就看你?”周曉曉一臉“你彆自欺欺人”的表情,“姐妹,我跟你賭五毛,顧淮之絕對對你有意思!”
“不可能。”林星辰斬釘截鐵,“他根本不認識我。”
“不認識給你送水?”
“那是……那是人道主義關懷!”
周曉曉被她氣笑了:“行行行,人道主義關懷。那你倒是告訴我,為什麼他的人道主義關懷隻給你一個人?”
林星辰答不上來。
打完飯,兩人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林星辰剛拿起筷子,餘光就瞥見一道人影在旁邊那桌坐了下來。
她扭頭一看,差點被飯嗆到。
顧淮之。
他就坐在她斜對麵,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正低頭吃飯。陸晨坐在他旁邊,衝她擠眉弄眼地笑。
林星辰趕緊把頭低下來,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他在看你。”周曉曉用氣聲說。
“冇有。”
“有!他的眼睛就冇離開過你這桌!”
林星辰硬著頭皮繼續吃,可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羽毛一樣輕,卻癢得她渾身不自在。
終於,她忍不住抬起頭,朝那邊看過去。
顧淮之正低頭吃飯,動作不疾不徐,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倒是陸晨,衝她揮了揮手,笑得一臉燦爛。
林星辰尷尬地點點頭,算是迴應。
“你看,”周曉曉說,“他剛纔絕對在看,你一抬頭他就躲開了。”
“也許就是巧合……”
“巧合個鬼!”周曉曉放下筷子,一臉嚴肅,“姐妹,你聽我說,以我三年追星的經驗,這種偷看被抓到立刻移開視線的行為,百分之百是暗戀的表現!”
林星辰被她說得心跳加速,低頭使勁扒飯。
不會的不會的,顧淮之怎麼可能暗戀她?他們才認識一天,而且他那個冷淡的態度,根本不像……
不對,他們不是才認識一天。
他們認識了十幾年。
可他不記得了。
吃完飯,林星辰和周曉曉往宿舍走。走到半路,她突然想起水壺落在食堂了。
“你先回去,我回去拿一下。”她跟周曉曉說。
“快點啊,一會兒該午休了。”
林星辰小跑著回到食堂,裡麵已經冇幾個人了。她走到剛纔坐的位置,水壺還在桌上,她拿起水壺,正要離開——
“林星辰。”
她猛地停住腳步。
身後,顧淮之站在食堂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又、又怎麼了?”她下意識把水壺抱在胸前,像抱著一件武器。
他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近了才發現,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她要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夜的湖水,看不見底。
“你的。”他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一瓶礦泉水。
是早上他給她的那瓶。
她冇喝,一直放在書包裡,不知道怎麼落在這兒了。
“謝、謝謝。”她伸手去接。
指尖相觸的瞬間,她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涼的,不像她,手心全是汗。
他冇鬆手。
她拽了一下,冇拽動。
“你……”她抬頭看他。
他垂著眼看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眼睛。
“早上那瓶,”他開口,聲音低低的,“你冇喝。”
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她不知道怎麼解釋。她冇喝,是因為捨不得?是因為不知道怎麼麵對?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不喜歡?”他問。
“不是!”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回答也太快了,快得像是在掩飾什麼。
他看著她,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然後他鬆開手,轉身走了。
林星辰站在原地,握著那瓶水,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低頭看那瓶水。
瓶身上,不知什麼時候貼了一張便利貼。
她撕下來,上麵隻有兩個字:
“騙子。”
下午的訓練,林星辰整個人都不在狀態。
“騙子”是什麼意思?是說她騙他說喜歡?還是說她騙他彆的事?
還有,他什麼時候貼的便利貼?剛纔在食堂?可他一直站在她麵前,哪有機會貼?
除非……是之前就貼好的?
那他怎麼知道她會回來拿水壺?
腦子裡一團亂麻,連教官喊她都冇聽見。
“林星辰!”周曉曉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教官讓你出列示範!”
她一個激靈,趕緊跑出去。
教官讓她示範正步走,她機械地抬腿擺臂,腦子裡還在想那個便利貼。
“停!”教官喊停,皺著眉看她,“林星辰,你今天怎麼回事?魂丟了?”
“對不起教官。”她低下頭。
“歸隊,好好練!”
她回到隊伍裡,周曉曉偷偷塞給她一張紙條。
她展開一看:你還好嗎?怎麼一直髮呆?
她搖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可她知道,自己有事。
她滿腦子都是那個人。
訓練結束,林星辰冇跟周曉曉一起去吃飯,說自己想回宿舍休息一會兒。
她躺在床上,把那瓶水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瓶身上那個便利貼已經被她撕下來,貼在了日記本上。
“騙子。”
他為什麼寫這個?
她想了半天,突然坐起來。
難道……他記得她?
記得小時候那個推他下河堤的林星辰?
記得那個說“等我長大了嫁給你”的林星辰?
記得那個在他搬家時哭著追車的林星辰?
可他要是記得,為什麼不認她?為什麼裝成一副不認識的樣子?
就為了罵她一句“騙子”?
“林星辰!”門外傳來周曉曉的聲音,“快起來!晚上有新生歡迎會!”
她應了一聲,把那瓶水放進抽屜裡,起身出門。
晚上,操場上搭起了簡易舞台,新生們圍坐成一圈,各班輪流表演節目。
林星辰坐在人群裡,四周黑漆漆的,隻有舞台上有燈光。
周曉曉在她耳邊小聲說:“聽說今晚顧淮之有節目。”
她心跳快了一拍。
“什麼節目?”
“鋼琴獨奏。”周曉曉說,“他不是從小練鋼琴嘛,據說彈得特彆好。”
林星辰冇說話。
她當然知道他彈鋼琴。
小時候,他家就住在她家隔壁,每天晚上都能聽到琴聲。那時候她還小,不懂什麼古典音樂,隻知道那聲音很好聽,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下麵有請高二年級的顧淮之同學,為我們帶來鋼琴獨奏《致愛麗絲》。”
掌聲響起。
林星辰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走上舞台,在鋼琴前坐下。
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的手指落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林星辰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旋律她太熟悉了。
小時候,她每天都是聽著這首曲子睡著的。
可他為什麼選這首?
巧合嗎?
她抬起頭,看向舞台上的人。
他正彈著琴,目光卻穿過黑暗,落在她身上。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隔著重重人影,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在看她。
那目光太直接了,毫不掩飾,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愣住了。
琴聲繼續流淌,他的目光卻冇有移開。
一曲終了,掌聲如雷。
他站起來,向觀眾微微欠身,然後走下舞台。
林星辰坐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周曉曉在旁邊激動得直晃她:“姐妹你看到冇?他剛纔一直看你!一直看你!”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可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晚會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林星辰走在最後麵,腦子裡亂成一團。
走到宿舍樓下,她正要進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林星辰。”
她停住腳步。
轉身。
顧淮之站在路燈下,昏黃的光把他半邊臉照得明亮,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
“那首曲子,”他說,“你聽出來了嗎?”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冇等她回答,轉身走進夜色裡。
林星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她當然聽出來了。
那是她小時候每晚聽著入睡的曲子。
可他為什麼問這個?
回到宿舍,林星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周曉曉已經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她摸出手機,開啟相簿,翻到白天偷偷拍的那張照片——顧淮之站在隊伍裡,側臉被陽光照得發亮。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開啟微信,找到高中新生群的聊天記錄。
有人發了今晚晚會的視訊,她點開,一遍一遍地看。
每一遍,她都能看到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林星辰。”她小聲對自己說,“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可越是不讓自己想,腦子裡的問題就越多。
他為什麼給她送水?
為什麼寫“騙子”?
為什麼彈那首曲子?
為什麼看她?
她盯著天花板,歎了口氣。
算了,明天再說吧。
明天,她一定要問清楚。
窗外,月光很亮。
而此刻,男生宿舍的陽台上,顧淮之靠在欄杆邊,手裡拿著手機。
螢幕上,是今晚晚會的照片。
他放大,看著人群裡那個女孩。
她仰著臉,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看他。
他把手機按在胸口,嘴角彎了一下。
“林星辰,”他輕聲說,“你什麼時候才能想起來?”
“想起來,你欠我一個答案。”
手機螢幕暗下去。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她看不見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