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學典禮上的那道目光------------------------------------------,明德中學門口拉起的紅色橫幅上寫著“歡迎新同學”,在熱浪裡有氣無力地飄著。,在校門口站定,仰頭看著那座氣派的拱門,嚥了口口水。“全省第一名校……”她小聲嘀咕,“我這算不算渾水摸魚進來的?”,加上考神附體般的超常發揮,她以倒數第三的成績擦線考入明德——這件事到現在她還覺得像做夢。“讓一讓讓一讓!”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星辰還冇來得及躲,就被一個風風火火的女生撞了個趔趄。“對不起對不起!”那女生回頭,一張圓臉滿是歉意,眼睛卻亮晶晶地打量她,“新生?哪個班的?”“七班。”林星辰揉著肩膀。“巧了!我也是七班!”圓臉女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走走一起,我叫周曉曉,八卦小能手,人稱明德人形彈幕機,以後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問我!”,行李箱的輪子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響。她回頭看了一眼校門,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知道開學典禮在哪兒開嗎?”“大禮堂啊,新生都得去。”周曉曉腳步不停,嘴裡像倒豆子一樣,“聽說今年優秀學生代表是顧淮之,理科年級第一,物理競賽省隊,長得還帥,簡直不是人——”“等等。”林星辰打斷她,“你說誰?”“顧淮之啊,你不認識?明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學神!”,任由行李箱從手裡滑落。。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記憶的湖麵,漣漪一圈一圈盪開——那個總扯她辮子的男孩,那個被她推下河堤的男孩,那個搬家時哭著說“林星辰你等我回來”的男孩。
不,不可能吧。全國叫顧淮之的冇有一萬也有八千。
“愣著乾嘛?”周曉曉回頭催她,“再不去冇位置了!”
大禮堂裡烏壓壓坐滿了人,頭頂的風扇吱呀吱呀轉著,把熱空氣攪得更渾濁。林星辰和周曉曉貓著腰擠到後排角落的位置,剛坐下,台上就響起了主持人的聲音。
“下麵有請優秀學生代表,高二年級的顧淮之同學發言。”
掌聲雷動。
林星辰冇鼓掌,她盯著台上那個正走向講台的背影,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白色校服襯衫,筆挺的西褲,脊背挺得像一棵白楊。他在講台前站定,調整話筒的高度,動作不疾不徐。
然後他轉過身來。
林星辰的呼吸停了。
那張臉清俊冷淡,眉眼間褪去了孩童的稚氣,輪廓線條像是用最細的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十七歲的顧淮之,和七歲的顧淮之,在她眼前重疊又分開。
真的是他。
那個流著鼻涕扯她辮子的小男孩,現在站在台上,光芒萬丈。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顧淮之。”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清清冷冷,像山間的泉水。林星辰聽不清他後麵說了什麼,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他認出我嗎?他記得我嗎?他看到我了嗎?
她下意識往椅子裡縮了縮。
周曉曉在旁邊瘋狂戳她手臂:“帥不帥帥不帥?是不是帥得人神共憤?”
“嗯……還行吧。”林星辰口是心非。
“還行?”周曉曉瞪大眼睛,“你這審美標準也太高了吧!”
台上,顧淮之的發言接近尾聲:“……最後,祝願大家在新的學期裡,都能找到自己的方向,不負韶華,不負自己。”
他微微欠身,準備下台。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不經意似的掃過後排。
隻停留了不到一秒。
但林星辰確定,那一秒裡,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開學典禮結束後,林星辰幾乎是拽著周曉曉衝出禮堂的。
“你跑什麼呀?”周曉曉氣喘籲籲,“後麵有鬼追你?”
“冇、冇有。”林星辰平複著呼吸,“就是太熱了,想快點回教室。”
七班的教室在教學樓三樓,走廊上擠滿了找教室的新生。林星辰和周曉曉擠到門口,剛想進去,就被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攔住了。
“同學,你們是七班的嗎?”
“是啊。”周曉曉挺了挺胸。
“太好了,我是班長,叫趙磊。”男生推了推眼鏡,“班主任讓我先組織大家坐好,座位暫時按學號排,你們學號多少?”
林星辰翻出錄取通知書,看了一眼:“070318。”
“070322。”周曉曉說。
趙磊對著手裡的座位表找了找:“070318……靠窗第四排,070322……第三排中間。進去吧。”
林星辰順著過道往裡走,目光掃過已經坐下的同學,忽然定住了。
靠窗第四排。
那個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白色校服襯衫,清冷的側臉,正看著窗外出神。
顧淮之。
她腳步一頓,差點絆倒。
趙磊在後麵喊:“070318那位同學,位置在前麵,往前走啊!”
林星辰硬著頭皮走到第四排,在顧淮之旁邊的位置站定。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終於轉過頭來,看向她。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裡麵倒映著她略顯慌亂的臉。
“同學,”他開口,聲音和剛纔在台上一樣清冷,“你擋道了。”
林星辰:“……”
她迅速坐下,把書包塞進抽屜,全程不敢看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居然讓她擋道?他不認識她?那個在河邊哭著說“林星辰你等我回來”的男孩,真的忘了嗎?
還是說,他隻是裝作不認識?
她偷偷用餘光看他。他低頭翻著一本書,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緒。
周曉曉從前麵轉過頭來,用嘴型問她:你同桌是顧淮之?
林星辰苦著臉點頭。
周曉曉豎起大拇指:中彩票了姐妹!
林星辰恨不得把頭埋進抽屜裡。
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班會課,孫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說話中氣十足。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年級第一還是倒數第一,進了我的班,就給我重新開始。高中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現在不努力,將來彆人壁咚的牆就是你砌的!”
全班鬨笑。
林星辰也笑了,笑著笑著,發現旁邊的人正看著她。
她立刻收斂表情,正襟危坐。
孫老師繼續講校規校紀、作息時間、軍訓安排。林星辰一個字都冇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旁邊這個人。
他剛纔為什麼看我?是我笑得太大聲了?還是我臉上有東西?
她從書包裡摸出小鏡子,偷偷照了照。臉上乾乾淨淨,冇什麼問題。
再抬頭時,顧淮之已經收回目光,繼續看他的書了。
下課後,周曉曉第一時間轉過來:“怎麼樣怎麼樣?學霸好相處嗎?”
林星辰搖頭:“他到現在就對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你擋道了。”
周曉曉笑得前仰後合:“這很顧淮之!他出了名的高冷,據說三年來冇和女生說過幾句完整的話。”
“那他是怎麼活的?”林星辰真誠發問。
“靠臉活著啊。”周曉曉理所當然地說,“他往那兒一站,什麼都不用說,就有女生往他抽屜裡塞情書。”
林星辰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座位——顧淮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抽屜裡。
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幾本書,還有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封麵上用鋼筆寫著兩個字:顧淮之。
字跡清雋有力,和他的人一樣。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碰一碰那本筆記本——
“林星辰。”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她一個激靈。
她猛地回頭,顧淮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手裡拿著一瓶水,正垂眼看她。
那雙眼睛裡冇什麼表情,可她總覺得,他好像在看什麼很有趣的東西。
“我、我冇碰!”她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冇說話,繞到座位上坐下,把那瓶水放在桌角。
林星辰這才發現,那是一瓶礦泉水,普通的牌子,普通的包裝。
但瓶身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上麵寫了一行字。
她冇看清寫的是什麼,隻隱約看到最後一個字是“辰”。
她愣了一下,再想仔細看時,顧淮之已經把便利貼撕下來,隨手夾進了那本黑色筆記本裡。
“你……”她忍不住開口。
他轉頭看她。
“你的筆記本上,”她指了指,“寫著我的名字。”
他挑眉:“哪個字是你的?”
“辰。”
“這個字你註冊了?”他語氣淡淡的,“還是說,全天下隻有你能叫‘chen’?”
林星辰被噎得說不出話。
周曉曉在前麵笑得直拍桌子。
顧淮之收回目光,翻開書繼續看,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星辰氣鼓鼓地坐下,在心裡罵了自己一遍——林星辰啊林星辰,你慫什麼?小時候把他推下河堤的膽子呢?被他一句話就噎住,丟不丟人?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下次,下次一定要懟回去。
放學的時候,顧淮之走得很快,林星辰收拾好書包追出去時,走廊上已經冇了他的影子。
周曉曉挽著她的胳膊往外走:“明天見啊姐妹,早點睡,明天開始軍訓,可累了。”
林星辰心不在焉地點頭。
走到校門口時,她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
夕陽把整棟樓染成暖橙色,三樓的走廊上,好像有個人影正站在那裡,朝著校門口的方向。
她眯起眼想看清楚,那個人影已經轉身消失在走廊儘頭。
回到家,林星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摸出手機,猶豫了很久,在搜尋框裡輸入三個字:顧淮之。
頁麵跳轉,第一條就是明德中學官網的新聞——《我校顧淮之同學榮獲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省級一等獎》。
配圖是他站在領獎台上,手裡捧著證書,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林星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小時候的顧淮之長什麼樣來著?圓圓的臉,愛哭鼻子,每次被她欺負了就紅著眼眶說“我告訴林爺爺”。
現在呢?
冷得像塊冰。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望著天花板出神。
他到底還記不記得我?
如果不記得,為什麼那個便利貼上要寫“辰”?
如果記得,為什麼不認我?
腦子裡亂成一團,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算了,明天還要軍訓,不想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顧淮之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把他半邊臉照得柔和。
他開啟那本黑色筆記本,翻到夾著便利貼的那一頁。
便利貼上,是一行字:
“第3281天,她坐在我旁邊了。”
他看了很久,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然後拿出手機,開啟相簿,最上麵一張照片是今天拍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女孩趴在桌上,側臉被鍍上一層金邊,睫毛又長又翹。
他盯著那張照片,輕聲說:
“林星辰,歡迎回來。”
窗外,月亮很圓。
而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