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的擔心有些道理,楊芸兒確實“想左了”,隻是和太傅心中的“左”完全不一樣,
拈酸吃醋?那是不可能的。但吃瓜看八卦的心思,十分濃厚。
難得一回,楊芸兒將正經事情的推演緩了緩,滿腦子都在好奇自家小老闆將如何應對這救命之恩。
再優秀的牛馬,乾活久了,也會疲乏,若突然遇到隔壁團隊和老闆有了新八卦,也會忍不住腦補一些愛恨情仇的大戲,調劑一下緊繃的大腦。
於是乎,一路上,楊芸兒靠在馬車的軟墊上,閉著眼睛,腦中自動播放了七八十集狗血短劇。
身旁的碧螺和長菁以為自家娘娘在習慣性覆盤,便冇有打擾。
可娘娘這嘴角為啥總有些壓不住的笑意。
且笑容和平時有些不一樣,笑中還帶著幾分諷刺,呃,這是想到什麼破局妙招了?
兩個丫鬟麵麵相覷。
但主子不發話,咱也不敢問呐。
就這樣,帶著一肚子荒誕的八卦腦補,楊芸兒終於回到府上。
剛進屋,留守的鶯兒便急急迎上來稟報:“娘娘,羅先生給府上管事來了封信。管事讓我轉交給您。”
楊芸兒頓時收起戲謔之色,接過信,收斂心神,快速切回工作狀態。
信確實是寫給外院管事的。
目前羅子昂對外的身份,依舊是王府幕僚,從流程上看,幕僚替王爺給府中下指令,冇有任何問題。
倒是之前羅先生直接給楊芸兒通訊,纔是不符合禮法的特例。
信足足有十來頁,詳細敘述了王爺受傷經過,以及目前的傷勢,吩咐府中管事需要預備好傷藥品類。
同時提及三位替身遇害細節,以及其餘侍衛死傷情況,請府中做好家屬撫卹準備。
另外,也重點交代了本次王爺遇險,幸得漕幫相助,被困山穀時,也是被漕幫一位雲姑娘所救,雲姑娘不日將進京,請府中準備好客房。
王爺回京後將上表為漕幫義士及雲姑娘上表請封,府上需要準備好謝儀。
李泓暄大難不死,如今已不是秘密,所以信中並冇有隱秘內容,
信中總共羅列了七八件需要王府準備的事宜,每一件事的前因後果也交代的十分詳細。
楊芸兒倒是是在這封尋常信件中看出了不尋常。
若隻是常規公務通訊,佈置任務,並不需要這麼詳細的解釋清楚前因後果,
這信的內容和行文語氣,更像是一封專案執行總結和報告,
“羅先生費心了。”
楊芸兒唇角浮上揚,這封信並非給府內管事,而是羅先生寫給她的專案報告,專門為她答疑解惑,並同步前方進展,明明白白告知後續計劃。
但,為什麼要假借“通知管事準備迎接王爺歸府事宜”的幌子?
雖然信寫的是李泓暄的事,但楊芸兒卻讀出了羅子昂的糾結與難處。
楊芸兒並冇有意識到自己在嫌棄小老闆的同時,卻能共情羅子昂的處境。
大概同是王府牛馬,惺惺相惜吧,
此刻,楊芸兒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她雖還冇有與雲氏那個團隊打過照麵,但很快心中做出了推測,
“一定是遇到了長輩接管,還帶著個小姑娘。”
帶孩子就怕長輩多,帶小老闆也一樣。
真是……難為羅先生了!
*
楊芸兒猜得一點不錯,
在李泓暄這位小祖宗英勇追敵,差點把自己玩死後。羅四叔作為長輩,便順理成章成了李泓暄身邊的主事人。
羅子昂當年逃出京城,是雲家軍的副將羅伯一路護持,但羅伯不幸早早故去後,他便是這位羅四叔帶大的。
對於這位四叔,也曾是帶兵的將領,說話做事保持了武將的乾脆,羅子昂從小都是信服羅四叔的。
李泓暄吃了這麼大虧,被熏壞了嗓子,“詐死”確實是當時最好的選擇。
在四叔的安排下,他們一行人喬裝由水路去了一處隱秘農莊,
李泓暄的傷需要靜養,表妹雲昭昭親自負責照顧。
這些羅子昂都冇有異議,但他想要與側妃通訊,卻被羅四叔攔下了。
一則羅四叔見楊芸兒是女流,並未重視,怕婦人之仁誤事;
二則側妃姓楊,京中盛傳楊氏與正妃崔氏親如姐妹,而雲家與崔氏不共戴天,這讓羅四叔本能地排斥。
所以無論羅子昂如何解釋,羅四叔都放不下對側妃的成見。
更麻煩的是,羅四叔也十分讚同雲七郎的觀點,應該讓雲昭昭多多與李泓暄接觸。
羅子昂胳膊肘向外拐,想什麼話!在京中待了幾年,顯是被矇蔽哄騙了!
這下羅子昂把長輩惹惱了,連京中的通訊權都被收回。
這下羅子昂著急了,他雖敬重長輩,也十分認同楊芸兒的觀點,高效溝通,資訊同步是重中之重。
在這樣的情況下,羅子昂此前不得已動用了和楊芸兒約定的替補法子,發了密信。
結果他的小動作,又怎能躲過羅四叔的眼睛,這位可是從小看著羅子昂長大的,輕易就識破了,
為此,羅子昂捱了好大一頓訓斥,還和小時候犯錯一樣,被關了幾天柴房。
雖然長輩生氣,但小一起長大的雲昭昭卻十分同情自己這位堂哥,偷偷摸摸去看了好幾次。
“表哥,你說的那位女子……真的那麼好嗎?”
羅子昂皺眉,不知從何說起,一時沉默。
“真的那麼與眾不同?”雲昭昭歪著頭看他,不想放過堂哥。
“你今日不用去看著藥爐子?”羅子昂不想連累雲昭昭,打算趕緊將人打發走。“小心挨四叔的罵。”
“暄表哥病情已穩定下來。”
雲昭昭揚著臉,一點都不怕:
“這處莊子,是我爹親自相中的地方,最隱蔽不過。裡麵都是自己人,不用像在路上那麼擔驚受怕,整日不錯眼的盯著。也有人能替我看看藥爐子,要知道服侍那位爺好累,我也得略喘喘氣。”
她撇了撇嘴:“守著一個不會說話的、慣會生悶氣的人,太無趣。他那脾氣,也隻有他那書童能忍著。”
羅子昂無奈地看著這個與自己一同長大的表妹。
雖然七叔有意教她禮儀,但畢竟在江湖中長大,性子實在像個男孩兒。
想到京中諸事,羅子昂的神色又黯淡了幾分。
“她是我見過最不一樣的女子。”他低聲說,“到了京中,你要尊重她。如果王爺待你不好,你也可以找側妃幫忙。”
雲昭昭眨了眨眼:“表哥,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又不是那等拈酸吃醋的人。複興雲氏的責任,父親同我說過多次——我會以大局為重的。”
“隻是……”她低下頭。
羅子昂知道堂妹心中有事,他將聲音放柔了幾分。
“彆怕,有什麼事,可以說出來。與人溝通交往,坦誠最重要。”
羅子昂目光不由望向遠方,這句話是側妃告訴他的,他記在了心裡。
雲昭昭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知道我的責任。但暄表哥……和我想的不一樣。他冇有你有耐心,脾氣也不好。我怕將來……”
說著,頭垂得更低了。
她忽然抬頭,望向羅子昂,眼中帶著幾分孩提時的依賴:“子昂哥哥,你會幫我的,對吧?”
羅子昂看著這個從小相依為命的表妹,心中一片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