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身體不是鐵打的,從來不是。
無論是現代的牛馬,還是古代的牛馬,連續熬夜都會影響體質。
意外就發生在午間,楊芸兒照例陪崔婉兒說說話,然後準備回自己院子處理事情。
不料起身與崔婉兒道彆時突然一陣眩暈,緊跟著一陣心悸,楊芸兒整個人直接軟了下來。
她很快意識到這是熬夜過度後的身體反應,這種感覺上輩子並不陌生,略緩一下,來杯咖啡咬咬牙,也許就能續上牛馬的苦命。
但此刻,她並非是格子間苦命的牛馬,而是六王府尊貴的主心骨,兩輩子的待遇完全不同。
就在楊芸兒眼前發黑的那一瞬間,周圍人已驚了一片。
當她穩住心神,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的身體正被碧螺牢牢架住,身後則墊著一隻軟軟的胖碧桃。耳邊是一疊聲的驚呼。
屋內所有人都圍著自己,一臉關切和緊張。連孕婦也被大丫鬟檀雲扶著,顫巍巍地挺著大肚子趕到自己身旁。
“妹妹,快回神!”
“娘娘,快醒醒!”
“先傳府醫!”
“拿了我的帖子,去請王太醫!”
楊芸兒隻覺得耳邊嗡嗡地,像什麼炸開一般,她想開口說自己冇事,不用請太醫,她隻要一杯濃茶,但環顧四周,氣氛已烘托到這份上,她完全張不了口。
她聯想到自己上輩子加班到虛脫,但領導隻會黑著臉追問進度如何,如果不得不病休,還要被領導提點:“你得感恩同事,他們頂了你的班。”
楊芸兒甚至懷疑自己穿越那晚倒在辦公室,不知得過多久才能被人發現。
如今自己不過小暈一下,大家便都圍了過來,周遭的關切是真誠的,與專案進度本身無關。
於氏,一生要強的牛馬竟在一疊聲的關切中短暫的迷失了,
迷失的結果是眼淚不受控地湧了出來。
這下好了,一向持重老成的主心骨突然流淚,周圍的人更緊張了。
土生土長的水美人崔婉兒第一個急出了眼淚:
“妹妹,你趕緊去榻上歇一歇,你且放心,府裡有我!你趕緊歇著。”
楊芸兒想擺擺手,坐起身,但還冇等她動,已經被碧螺她們按在了榻上,身後則結結實實塞了好幾個軟墊。
緩了緩神,楊芸兒試圖開口安撫眾人:
“不妨事,就是這幾天冇有睡好。略休息一下就好,婉兒姐姐不用擔心。”
說完,楊芸兒抱歉地看了眼眾人,聲音又放柔了幾分:“來一杯濃茶,提提神即可。回頭睡一覺,就恢複了。”
對了,這個時代的打工人續命,除了同樣含有咖啡因的茶水,還可以用蔘湯,
可楊芸兒剛開口,就被碧桃嘟著嘴打斷:
“娘娘這陣子熬得晚,還眠淺,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呀。”
楊芸兒連忙衝著碧桃使眼色,但碧桃一副憋了很久卯著勁向正妃告狀的樣子,根本收不住了,反而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
“婢子們輪流值夜,聽得娘娘一直在翻身,有時候一直到平旦。”
“可是整夜睡不著?”崔婉兒皺著眉頭關切的問。
“我家娘娘白天總是靠濃茶和蔘湯吊著,晚上又睡不踏實,婢子們勸不住,王妃可要好好說說我家娘娘。”
崔婉兒歎了一口氣,拉著楊芸兒的手,勸道:
“妹妹,你即便仗著年輕,也不能這樣熬自己呀。那茶湯蔘湯雖好,豈能這麼飲用!你吊的是自己的命啊。”
見楊芸兒還有爭辯之意,崔婉兒直接瞪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是怕我擔心,想瞞著我,可你的臉色瞞不住,這幾天,連你的胃口都大不如從前。”
在崔婉兒溫柔攻勢下,楊芸兒的神色軟了下來,整個人也乖順起來。
怎麼辦呢,人心都是肉長的,
身體上的疲憊與不舒服是真的,但凡有人關心,誰會選擇死扛?
楊芸兒不能拂了眾人的好意,不知不覺中,她與這個時代的羈絆越來越深。
上輩子身為鋼鐵牛馬,本著病不死,就往死裡扛的信念,常年吊著一口真氣。
而此時此刻,在眾人真切的關愛中,吊了兩輩子的這口真氣竟就這樣散了。
甚至因為被眾人護著,倒有了幾分柔弱不能自理了的樣子。
最終,在崔婉兒的溫柔催促,以及眾人的合力之下,楊芸兒決定暫時歇一歇,接受太醫看診。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永遠是不容忽視的真理。
王太醫很快被接入王府,替亞健康的打工妃仔細瞧了,撚著鬍鬚,說了長長一串,什麼肝鬱陰虛氣虛各種虛。
楊芸兒半年前才因服用安神湯中毒過,故而暫時不能服用安神功效的湯藥。
王太醫在開藥時斟酌了許久,提出要替六王妃行鍼,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大段,眾人的神經也跟著起起落落。
難得楊芸兒十分配合,腦袋上被王太醫紮了好幾針後,竟真的昏昏睡去。
待她再次醒來,已到了酉時,崔婉兒就坐在榻前,顯然一直守著她。檀雲則立在崔婉兒身後,神色凝重。
楊芸兒心中湧動著濃濃的溫情,她支起身子,撒嬌道:“姐姐了,我醒了,餓了。”
她原身不過十幾歲,生得嬌小玲瓏,隻是平時都是一副老成摸樣,此刻難得露出小兒女姿態,惹得崔婉兒愈發心疼,故而壓著滿腹心事,一如照顧小妹的長姐一般,哄著道:
“好好好,爐子上煨著雞湯,你最喜歡的,隻一樣,一會喝藥得乖。”
楊芸兒故意皺了皺眉道:“誒,姐姐餵我,我就乖乖喝藥。”
說完,她心中一動,似是想起了什麼,繼續撒嬌道:“還要獎勵蜜餞。”
一貫走大女主風的楊芸兒本不怕苦,喝藥向來乾脆,但是,今天她就是想撒嬌。
丫鬟們看著兩位主子膩歪了一會,懸著的心也放鬆了幾分。
兩人一起用了晚膳,見楊芸兒胃口好,崔婉兒也跟著多吃了一點。
飯後兩人手牽手去花園散步,消消食,楊芸兒個子小巧,順勢將腦袋歪在婉兒肩上,
婉兒寵溺的拍了拍她,道:
“妹妹,我知道你擔心我。事事替我看顧著。但我如今胎相穩定,精神頭也尚可。我院裡那些人之前都一一梳理過,具是靠得住的,也得用。不如我那一攤子事兒妹妹不用日日都盯著了。”
“妹妹放心,這半年你帶著我開眼,瞭解了不少事,我也想明白了,你放心,我已不複當初那麼不頂事。”
崔婉兒握著楊芸兒的手,說得十分誠懇。
楊芸兒感到手中傳來溫柔而堅定的力量,內心十分柔軟。她嘴裡還含著方纔崔婉兒親手喂的蜜餞,酸酸甜甜,身心舒暢。
這時,崔婉兒的肚子突的一動。因是腹中的胎兒,感受到母親的情緒波動,開始調皮搗蛋。
楊芸兒笑著將手放在崔婉兒肚子上:“乖一點,等你出來,姨姨給你好吃的蜜餞。”
看著楊芸兒的動作,崔婉兒眼眶微紅,趕緊用手捂了捂眼睛。
而楊芸兒正低頭同胎兒說話,並冇有看見崔婉兒的動作。
身後的碧桃突然出聲:“檀雲姐姐,你眼睛怎麼了?”
“剛纔被沙眯了眼,不妨事。”
小胎兒再次動了動,似乎與楊芸兒的手在互動,楊芸兒笑著同小胎兒互動,並冇有留意到到碧桃與檀雲的對話。
當晚,花園中笑聲不絕。
在崔婉兒溫柔的堅持下,楊芸兒妥協了,孕婦院中的瑣事事情後續都交給崔婉兒院裡的嬤嬤打理,楊芸兒痛痛快快歇了兩天後,隻管外院的事情。
她真心為婉兒姐姐的進步感到驕傲。
這纔是當家主母的典範,溫柔體貼,善良且堅強,比外頭那個不知道在哪蹦躂的男人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