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京城風起雲湧,單表這年輕心熱的六小王爺,又叒在臨水縣縣衙加夜班了。
連日的忙碌,李泓暄的眼下明顯多了兩團烏青。年輕心熱的他,深切體會到了行路艱難。“青天大老爺”並不是那麼好當的。
前幾個縣城,雖然也打掉了不少惡霸,處理了不少舊案,但那些案件本身並不複雜。隻是地方官怠政積弊所致,李泓暄以皇子之尊,不管不顧,一番摧枯拉朽,自然所向披靡。
得了成績的李泓暄,難免輕飄,隻盼著來一樁積年大案,好顯示一把自己真正的力氣和手段。
好巧不巧,到了這鄰水縣,立功心切的六小王爺竟如願以償,遇到了這樁積年大案。
這案子涉及多條人命,在當地相當引人關注,拿鄰水縣周縣令的說法,這大案子裡套著小案子,惹得當地民心不安,大家都盼著如六王爺這般大能來破解此案,讓沉冤得雪,護一方百姓,如若成功,將是大大的功德一件。
這不,為了這樁案子,李泓暄已經熬了幾個通宵,可每每覺得即將雲破天開,又可總差了口氣,周而複始,讓急於證明自己的六小王爺欲罷不能。
與大字不識的窮苦老百姓溝通,是一門技術活,對方很可能本身話就說不清楚,或者有意隻說自己想說的。一腔正義遇到複雜人心的糾纏,讓李泓暄有一種一身力氣陷入泥潭的挫敗感。但,勇莽如他,絕不服輸。
但自家小側妃在京城屢建奇功,身為一家之主的李泓暄,哪甘心就這樣被比了下去,自然也是要在外頭成就一番事業的。
京中又送來了資訊,但沉浸在斷案事業中的六小王爺匆匆瞄了幾眼,就將遠方的亂局遞給了羅子昂梳理,自己則繼續一頭紮進眼前的案牘中。
和李泓暄一心斷案不同,羅子昂時刻關注著京中時局的變化,甚至遠端支援楊芸兒的各種佈局。
羅子昂讀著手中信件,眉頭越發緊了。
片刻後,羅子昂拿著信走到伏案疾書的李泓暄身邊,低聲道:“王爺,京中急訊。楊麗妃被陛下申飭,罰俸思過,昭華宮數名內侍被杖責。”
李泓暄筆尖一頓,一滴墨洇透了紙背。
他懵懵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咦,不是說崔後倒了,楊氏要上位麼,這又怎麼了,那楊氏得意過頭了?”
聽了李泓暄這話,羅子昂毫不掩飾臉上嫌棄的表情,開口歎道:
“崔氏一倒,楊妃旋即被敲打,帝王之心難測!”
看著羅子昂的表情,李泓暄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在京中,小芸時不時就要敲打自己“帝王家最是無情”,當時自己很不服氣。但此時此刻觀父皇行事,隻覺得心頭一涼。
然而,六小王爺糾結片刻後,還是下意識選擇為其生父開脫:“楊氏一族本也作惡多端,父皇敲打楊氏,自有他的道理。”
羅子昂並冇有留意李泓暄的情緒變化,隻急切提醒道:
“側妃娘娘說得對,京中格局恐生大變。王爺,此處案件固然重要,但京城纔是根本!側妃娘娘屢次來信催促,王妃娘娘又臨盆在即……王爺,我們必須即刻返京!”
李泓暄雙拳握緊,半晌無言。
事有輕重緩急,六小王爺不是不懂,但……
李泓暄想起白日裡堂外黑壓壓跪著的人群,目光落在案頭冤案卷宗上,那上麵還帶著百姓按下的鮮紅手印。
內心掙紮一番後,李泓暄揉了揉眉心,沙啞著聲音道,“子昂,你所言甚是。但……”
李泓暄用手指著案上週縣令新提供的線索,眼睛閃閃發亮。
“我們若此時抽身,這些沉冤何日得雪?民心何安?”
順著李泓暄的手指,羅子昂看到桌上擺著一份新到的卷宗,他遲疑著拿起,問道:“這是?”
“那個周縣令送來的新線索,再給我三天,三日內,本王務必了結了這樁案子!然後我們回京。”
不得不說這個周縣令,真真是個妙人,格外擅長提供情緒價值,而且,每次接到京中訊息,李泓暄但凡有一點想離開的苗頭,周縣令必然有辦法將其掐滅在瞬間,彷彿鄰水縣離了六小王爺,就要天塌地陷。
被人頂在杠上的六小王爺年輕心熱,絲毫冇有覺察出異樣。
羅子昂皺著眉,他知曉自家這表弟的性子,一旦軸起來,九頭牛的拉不回來,除非,除非側妃娘娘當麵來吼。
但,隔了那麼遠的距離,僅憑著手書,即便是楊芸兒的指令,效力也不夠。
如果側妃娘娘在此,會怎麼勸服李泓暄?
羅子昂微微閉了閉眼,腦海中又出現了往昔書房內鮮活的畫麵,羅子昂的唇角不自覺微微翹起。
娘娘每次總能精準的打中小王爺的七寸?惹得李泓暄跳腳,卻又不得不認錯。
羅子昂的目光無意識的掃到了周縣令的那份卷宗。
突然,於電石火花間,羅子昂想到了什麼,不由渾身一涼。
為什麼在這個時間節點,突然來了這麼一樁纏人的大案,精準戳中李泓暄的胃口,讓其一時無法脫身。而且每次新線索呈報的時機都卡的非常精準,讓李泓暄一而再,再而三的欲罷不能。
羅子昂嗅到陰謀味道的同時,心中冇由來發慌。
對方費心的絆住王爺,京城不會出事吧?
娘娘一人對內護著王妃的胎,對外周旋京中如此多的勢力,她會不會很累,她能否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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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六王府
暮色四合,天際堆積起沉甸甸的鉛雲,悶雷在雲層深處隱隱滾動。一絲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上楊芸兒的心頭。
是的,她有些後悔了。
崔婉兒目前的情況並不樂觀。
前世看小說,喜歡跌宕起伏的情節,對付奸佞就要快刀斬亂麻。
九族團滅,最為解氣。
但現實中,麵對活生生的姐妹,楊芸兒的內心越來越慌。
如果還有選擇,她一定不會如此果決的反擊,無論如何也要等婉兒姐姐順利生產完畢再動手。
但,世間冇有後悔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