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認真思考了對手實力之後,楊芸兒大大方方的給在外地出差的李泓暄寫了一封信,並通過官方郵驛投遞。
果然,不出所料,信剛出城,便打個彎送到了李泓曄手中。
信上的內容簡單明瞭有三點,第一是在八王爺的幫助下,崔氏徹底完了。第二,作為回報,請李泓暄慎重考慮不要輕易動八王爺在外頭的人。第三,朝堂上崔氏一黨勢力被清退勢必有很多機會,懇請李泓暄早日回京。
然後就是一些簡單的日常問候。
李泓曄閱畢,將信箋擲於紫檀案幾,麵色陰晴不定,片刻後冷笑出聲:好一朵解語花,偏生叫那傻六哥得了去。
這人是自己從湖中救起的,當時卻不曾識得是個寶。
待他目光再次掠過信中對自己深明大義的讚譽時,李泓曄那雙桃花眼尾終是漾起笑意。
殿下,六王爺會否聽從側妃規勸,就此收手?盧青見主君神色稍霽,適時進言:
前頭傳來的訊息不是很好,某擔心那幫人忍不住又要出手,前兒個的事已經驚動了聖上,此時不宜再生事端,是否需敲打一二?
一群跳梁小醜罷了!李泓曄執起青玉鎮紙壓住信箋,冷哼一聲,眸光陡然淩厲。
你速去安排,即刻斬斷與那夥人的所有關聯,把線索都摘乾淨了。他們的事與本王無關!
屬下明白。盧青頷首,但依舊猶豫著追問了一句:“殿下,我們真的不管那些人麼?如今已於楊氏結盟,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是還要動六王爺,於大局不利,是否還是提醒一下為好。”
“不利什麼?”李泓曄眯起桃花眼,眸光虛虛望向窗欞,嘴角浮起一絲諷刺的笑意:
“孤答應她的都做到了,她的訴求也達成了,崔後處死,整個崔氏跟著倒了台,父皇的夙願完成了,冇有比現在更好的大局了。”
李泓曄收回眸光,看著盧青,眼神中帶著幾分意得誌滿:
“後頭的事情,孤和六哥各憑本事罷了。至於那些蠢人,要做什麼,同孤有什麼乾係?”
話講到這個份上,盧青不再言語,隻默默向前一步,準備收回信件。畢竟是偷偷攔截的,時間耽誤太久總歸不合適。
午後的陽光透過花格窗上的高麗紙,映著灑金信箋上的遒勁小楷熠熠生輝。
當盧青躬身欲取信函之際,李泓曄恰好不自覺地再次伸手輕輕按在了信箋邊緣。
盧青趕緊收回手,輕輕撫了撫額頭,緩解尷尬。隻要遇到那楊氏女的事情,自己在王爺麵前總會不順。
片刻後,李泓曄才輕笑出聲:你說,六哥會否採納我這小嫂子的諫言?
盧青額角滲出冷汗,斟酌道:
六王爺素來剛愎自用,當年在尚書房便常令太傅頭疼。至於楊氏……
他瞥見主君驟然眯起的鳳眸,忙垂首道:女子勸諫當以柔克剛,貞順柔婉為上,此信卻似臣子奏對,隻怕難入六王爺之耳。
李泓曄聞言,腦海中浮現楊芸兒板著芙蓉麵說教的模樣,明豔的五官與老辣的口吻形成荒誕對比。他輕笑出聲,將信推至盧青麵前:
封蠟重寄,莫留痕跡。另著暗樁盯緊六哥動向,本王倒要瞧瞧,這對假鳳虛凰能演到幾時!
盧青退下後,李泓曄把玩著失而複得的玉佩,唇角泛起冷意。
因之前崔後作梗,李泓曄並未正式娶親,但這並不妨礙年輕的皇子瞭解女子。
離開京城,在北邊自家封地,李泓曄當然不會委屈自己。
他自認為清楚女子心思——這封如同下級向上級彙報公函般的家書,看似儘心儘力的謀劃,恰恰暴露了楊芸兒對李泓暄的疏離。
若真如表麵那般鶼鰈情深,何至於字字句句公事公辦?
恐怕傻六哥根本留不住那朵解語花。
自認為對人心測算無疑的楊芸兒這回完全冇有預料到八狐狸還有如此細膩的心思,竟然看出她在李泓暄身邊打工妃的身份——隻是個無情幕僚罷了。
上輩子太過專注於事業的她於戀愛一道經驗不多,導致她對男人在事業之外的心思不甚瞭解。
此番她大方用官方郵驛,也是延續了她上輩子的工作風格,走陽謀,留證據,風風火火乾事業。
除了輿論造勢這事兒不能落在字麵上,其餘內容楊芸兒都擺在明麵上,寫入信中,相當於白紙黑字留證據。
你幫了忙,我大大方方謝謝你,同時也表示了我合作的態度。
而小老闆李泓暄怎麼做,我這做下屬的做不了主,橫豎你李泓曄的需求我都寫上了,郵件已“抄送”你,本人儘到了提醒義務。至於後續,那就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至於第三點,朝堂麵臨洗牌,需要早做準備,這個正常權謀都會想到,不怕你李泓曄看到。
要回了王嬤嬤半死不活的幼子,借勢借力乾掉了崔氏,楊芸兒這邊,對和李泓曄合作的後續,也不過爾爾。
所以,無論是前世職場,還是當前政局,所謂合作,都是陽謀與陰謀並存,心機與算計共性。
外頭民間說書的還在造勢,一方在朝堂和司法流程上使手段,另一方就在外圍煽風點火打配合。
各有所長,都秀一把肌肉,未來彼此都有個顧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冇有了共同的仇敵,兩位王爺之間,必有一戰,就看誰先撕破臉。
京城的雙方主事人雖心思和手段不同,但有一點卻相同,也就是無論是李泓曄,還是楊芸兒,對李泓暄是否會接受信中建議,及時收手,儘早回京都冇有太大把握。
在這次走官驛明著送信之前,楊芸兒通過彆的渠道,曾知會了小老闆自己的計劃,但並冇有收到回信。
楊芸兒隱隱有點預感,此番出差,李泓暄或許會乾出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不會輕易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