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京城各方勢力惦記著的李泓暄,此刻正目瞪口呆的盯著手中的信箋,心情十分的複雜,表情相當的誇張。
回想最初收到王府發來的密信,知曉京中出了事,因他的莽撞導致婉兒和小芸都在不同程度上被八弟算計了一把,李泓暄當時既後怕,又愧疚。
好在能乾的小芸獨當一麵把事情都擺平了,婉兒的胎也安穩了,李泓暄心有餘悸的同時,對楊芸兒愈發感激。
他也曾一度想收手,但是人生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外派,那種伸張正義的酣暢淋漓感,讓他一時半會兒收不住勢。
隻是有了顧忌,動作到底溫和了些。
恰好他之前被暗算受了傷,索性藉機在鴨城當地養傷,同時派人到周邊暗訪。
養傷期間,李泓暄又收到了小芸的密信,信中他的小側妃提及時機合適,打算借勢一舉扳倒崔後,為此要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除了太傅那邊本身就支援李泓暄的人,也包括楊相國,楊麗妃,以及,八王爺李泓曄。
那時,李泓暄是不信的。其餘便罷了,剛被自己拔了地方爪牙的八弟,怎會同意聯手?
他知道小芸手段厲害,但不相信小芸手段能有如此厲害。
畢竟在他眼裡,小芸和自己一樣,都是初入政壇的新手。而崔後以及背後的崔氏一族,那可是百年世家,豈是那麼容易撼動的?
當年父皇在崔氏老相國手中吃過不少苦頭。直到老相國死去,扶持楊相國一派,與崔氏相鬥多年,朝堂也不過是個勢均力敵的局麵。
離京之際,李泓暄曾心懷愧疚地安撫小芸,請小芸再忍耐些時日,在京城莫要再與崔後起衝突。待得自己羽翼豐滿,必將為小芸出頭。
而小芸也十分懂事的表示理解,並明明白白告誡自己,根基尚不穩固,朝堂勢力太過單薄,一切不能操之過急。
他的小側妃想法一貫天馬行空,一定在京城一個人無聊,又胡思亂想了。
然而此刻,一份通過官方郵驛投遞的信華麗麗擺在麵前,李泓暄整個人都愣住了。
以為是京城的人在異想天開。偏偏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因為幾乎和小芸的信同步,兩份朝堂公文以金字牌遞的形式送達鵝城。印證了小芸信中所言非虛。
握著兩份文書,李泓暄指尖發顫。
那個壓著自己許多年的崔後就這樣被廢了?崔相國也倒了,之前嘲笑過他,欺負過他的崔氏子侄也都跟著完了!
雲大哥告訴他的母族之仇也報了?
一切就這麼簡單?
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李泓暄的大腦轟得一聲,變得真空起來。
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興奮!
身上揹負多年的壓力一下子消失,崔後帶來的童年陰影徹底結束。
小芸太棒了!
但等一等,就這麼簡單?小芸是怎麼做到的?
小芸為什麼不等本王回京再乾?
冇有親自參與帶來的遺憾感迅速爬上心頭,衝擊著方纔的興奮,李泓暄的情緒開始複雜起來。
很快,六小王爺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憤怒,讓他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一萬點暴擊。然後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出巡至今,李泓暄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成就感,在崔氏倒台這個訊息麵前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原本打算回去給婉兒和小芸自誇一輪英雄故事,如今隻覺得索然無味。
六小王爺又憤怒起來,小芸還和八弟聯手?前不久,八弟不剛剛算計過小芸和婉兒麼?他的小側妃這是在玩火麼?
李泓暄感到一股酸味兒直衝腦門。
對比帶來的挫敗感,以及冇由來的醋意,讓李泓暄愛砸東西的老毛病又犯了。
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可惜出門在外,身邊冇有知冷知暖的解語花為他貼心準備發專用泄軟靠墊,實打實的砸在木頭上,哐的一下,桌子和手都很痛。
疼痛讓李泓暄終於冷靜了下來。
這時,楊芸兒之前對李泓暄進行的專案管理培訓終於起到了正向作用,六小王爺意識到此刻他需要做的不是放縱自己的情緒,而是覆盤整件事,尋找後續機會點。
然而,無論是官方檔案,還是小芸公事公辦的信箋,都冇有把具體操作的來龍去脈解釋透。本就缺了政治敏感度的李泓暄,大腦一下子宕機了。
出差在外的李泓暄無法感知京城局勢的微妙變化。
當然,即便六小王爺人在京中,以他當前的政治敏感度,也無法如兩世為人的楊芸兒那般快速捕捉到轉瞬即逝的機會,更無法通過層層佈局,攢出這樣的局麵。
所以,天時,地利,人出差。
出差在外的小老闆下意識抬頭,發現方纔還在屋內的羅表哥竟然失了蹤影。
李泓暄有些心慌。
其實,此刻的羅先生需要靜一靜。
他獨自一人返回自己房間,努力消化著這個訊息帶來的震驚。
滅門大仇終於得報,羅子昂一時間熱淚盈眶,甚至第一次有一種在人前無法壓抑情緒的衝動,故而他丟下李泓暄,跑到私室,關上門,對著京城的方向叩拜起來。
他拜的是自己痛失的親人,也拜心中的恩人。
雖然無法親眼目睹仇人被正法,但他有自己的儀式感。
當李泓暄急沖沖找到羅子昂時,羅表哥正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李泓暄雖是被崔後一路虐著長大,但他原本並不知曉母族之仇,
所以大仇得報的感觸比不得從小活在仇恨中的羅子昂來得那麼深刻震撼。
此時此刻,李泓暄被羅子昂的情緒感染,才明白這件事對自己的意義有多麼重要。
回過神來得李泓暄頓時覺得自己方纔那些酸溜溜的心思十分要不得。
若小芸此刻在麵前,羅表哥壓著他一起行大禮,估計他也不會猶豫。
這是雲氏的恩人啊!
兄弟兩人又抱在一起酣暢淋漓的痛哭了一番。
訊息帶來的衝擊,後勁實在太大,兄弟兩個當晚把酒言歡,毫無睡意。
有人得意,自然有人失意。
廢後和崔氏倒台已是公開的訊息。被李泓暄帶在身邊的小崔氏關在屋內,整個人抖如一片風中的枯葉。
她的心徹底死了。
出巡這段時間,她用足了平身手段,全部力氣去吸引李泓暄的關注,但除了一些需要幫助王爺擋桃花的場合,她根本得不到李泓暄哪怕一個關注的眼神。
她不傻,但她有自己的驕傲和堅持,崔氏便是她的底氣,為了自己的前程和家族的利益,一次次被李泓暄無視的她總能百折不撓地繼續端起嬌媚的笑容,討好似的貼上去。
今日的卑微隻為明日的榮耀。
但,如今,冇有崔氏了,冇有了皇後,小崔氏的心防垮了。
她把自己關在房中枯坐了一個下午。晚飯也冇有吃,也無人關心她。她甚至能聽到前院李泓暄那邊鬨出的歡慶動靜。
王爺恨崔氏,她應該早就想明白的。小崔氏絕望地咬了咬唇,已熬乾心血的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冇有了明天。
當一輪圓月爬上樹梢,小崔氏悄悄走出房門,將一條汗巾掛在了院中的樹枝上。
與其等著受辱,不如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去吧。
然而,小崔氏並不知道,細心的羅子昂從來不放心她,一直安排人暗哨盯著。
所以這姑娘才把自己掛上東南枝,便被人結結實實地拽了下來。
訊息送到院子那頭,兄弟倆飲酒正酣,李泓暄頓時覺得訊息晦氣:
“她要尋死?還想求個全屍,她想得美!本王同意了嗎?”李泓暄藉著酒意發狠道。
在古代,懸梁是個高階死法,甚至屬於主子的恩賜。
羅子昂酒量向來很好,此時並無醉意,得了訊息立馬進入工作模式,先確認人已救下了,然後對李泓暄言道:“她也是崔後派來的人,或許能知道些什麼,之前礙於身份,不方便審問,如今倒是可以好好審一審。”
李泓暄雖然舌頭有些大,不過智商的底線尚存,聽了這話,當即拍桌子道:“還是你想得周到,走,這就去會會那這個崔氏!”
說完,一刻也等不了的李泓暄立馬拉上羅子昂去偏院審小崔氏。
誰知,就是這一個意外的決定,救了六小王爺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