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林宴上,新科進士蘇俊峰泣血陳情,呈報崔相國嫡子崔啟正恃強淩弱、姦殺民婦,毆打學子,言辭懇切,聞者無不動容,以致天子震怒,下令徹查崔府。
當原本鐵桶一般的崔府大門被大理寺卿與皇城司親事官撞開之後,崔相國苦苦支撐的嚴防死守開始全線崩潰。
很多大事最終的成功,往往需要一根懂事的稻草恰到好處的壓在某個關鍵節點上,然後,如同多年的老便秘一下子暢通那般,後續一切都將順理成章的突飛猛進。
天子示意,盟友出力,崔氏倒台的速度比楊芸兒想象地快太多,簡直就可以用摧枯拉朽來形容。
在宗族觀念極其濃厚的古代,大族間的政鬥博弈,必然要殺個片甲不留,才能杜絕後患。
而要讓崔氏一族死得透透的,一樁命案絕對不夠。
楊芸兒篤定無論是楊相國,還是李泓曄必然安排後招,隻是後頭的事情不用楊芸兒這樣一個政治新人下場操作。
況且剛剛成長起來的李泓暄手不夠長,也操作不了。而楊芸兒也不想就此臟了手,她是有底線的穿越者,她想看看這個時代頂級玩家玩政治都能玩出什麼花來。
然而,當定案訊息傳到麵前時,楊芸兒直接被震撼到了。
這也太快了啊!
短短數日,從縱子行凶直接查到貪贓枉法,然後迅速升級為通敵叛國,最後直接喜提九族消消樂。
因著這是天子親自盯著的案件,據說等不到秋後就要集體行刑。
這節奏,真是趕著去投胎啊!
楊芸兒握拳的雙手,關節有些發白。
數百人的大族一下子成了奪嫡路上的祭品,這專案,太凶險,太刺激了!
現代牛馬的靈魂在真實滅族大案麵前,也有一丟丟的慫,以至於她有點語無倫次:
“果真是通敵?這麼快就查到了?不是,那還有謀逆不?”
來送訊息的趙二見自家娘娘如此反應,有點發懵。
娘娘一貫英明神武,如今這是,未卜先知?娘娘咋曉得那崔氏會作死通敵?據說大理寺那邊各種手段都用上了,好不容易抽絲剝繭找到的證據。
娘娘果然英明神武,自己應該怎麼接話呢?
趙二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楊芸兒身後的碧桃,然後,喜提一個大白眼。
自己若接不上話,是不是又要在桃兒麵前丟臉了,怎麼辦……娘娘說後續還有謀逆,對,都通敵了,謀逆應該也大差不差吧。
“娘娘,那崔賊一黨正被押在大理寺牢中受審,想必很快就有謀逆的訊息吧!”
感受到壓力的趙二,迅速組織起語言,說完不忘抬頭看一眼碧桃,一副裂嘴求表揚的樣子。
碧桃看了,直接氣得牙癢癢,毫不客氣回懟道:
“你不曉得輕重,渾說什麼,通敵是通敵,叛國是叛國,隻一樣就要株連九族,且大理寺審案不是過家家,哪有上下嘴皮子一碰,隨隨隨便就定罪麼!”
這兩人的互動,消除了方纔滅族訊息帶來的凝重氣氛。
楊芸兒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優秀的牛馬不能輕易被專案難度嚇住。
崔氏,罪有應得,早死早超生,下輩子不作孽!
“後宮謀害皇子,前朝通敵叛國,隻有祭出兩宗重罪內外夾擊,纔可以將崔氏百年大族徹底鎮壓。從這個角度,通敵也好,謀逆也好,效果都是一樣的。”
藝術來源於生活,後世那麼多小說安排大族消消樂,不是叛國就是謀逆,一點新意都冇有。
楊芸兒環視了一下屋內,以領導的口吻科普了一下心得感悟,方便團隊更深刻的理解當下處境。
說完,還作深沉狀,帶了一句點評:“看來,咱陛下也是恨透了崔氏。”
定罪的水分如何,已無關緊要,崔氏在民間犯下的罪,早已罄竹難書,隻是民間的罪,在權貴眼中,分量不夠罷了,從古到今,大專案都需要包裝。
楊芸兒言畢,屋內眾人都帶著滿臉的欽佩,開始了各自的消化吸收。
眾人沉默之際,鶯兒機敏地提出一個問題:“娘娘,外頭那些話本子,內容是否要更新加碼?”
插手不了朝堂論戰和司法流程,楊芸兒在外圍的輿論戰上是花了心思的。
從城外修行歸府,便藉著崔婉兒落紅保胎的由頭,開始為蘇俊峰扳倒崔氏做輿情佈局。
所以,幾乎與朝堂上廢後呼聲同步,民間關於崔氏族人種種惡行的傳言也轟轟烈烈。
隻是崔相國當時根本冇有將街頭巷尾的瑣議放在眼裡。但禦史們在朝堂上聯手倒崔的時候,或多或少引用了這些民間傳言。
顯然,不是所有人都如自大的崔相那般不識貨。
畢竟,崔氏本身是惹了眾怒的。
鶯兒不愧為楊芸兒身邊的第一秘書,一下子發現了後續需要跟進的機會點。
長菁在外頭吃過權貴的苦,未及細想,便忿忿地表態:“之前懼怕崔賊同廢後的權勢,不讓人說,如今不同了,既然要伸冤,必然是要往大了說。”
碧桃心寬體胖膽兒大,也跟著幫腔:“傳唄,誰讓崔氏乾了那麼多壞事!就是那個什麼天網灰很多,擦也擦不乾淨!”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對對對,瞧我的腦子,又忘了。”
楊芸兒身邊的丫鬟,都需要補習認字,但碧桃讀書不是很在行,此刻難得她心虛的瞧了一眼趙二。
好在趙二努力的點頭,一臉崇敬,並不敢隨便插嘴。
出言提醒碧桃的是碧螺,她雖是學習優等生,但依舊保留了以往在宮廷做事時的謹慎,
此刻,碧螺看了眼楊芸兒,小心勸慰道:
“娘娘,如今聖上定罪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有道是窮寇莫追,話本子的事情不必再做了吧。畢竟雁過留痕,用話本子造勢的事傳出去總歸對六王府名聲不好。”
“姐姐太小心啦,娘娘說了,輿論就要造勢,不要小看輿情!”
眾人都看著楊芸兒,婢女們這樣大膽的討論在其他高門大族內絕對是不可能的,但在楊芸兒身邊,已是稀鬆平常。
看著自己的團隊各抒己見,楊芸兒心下微暖。
穿越,她不是光桿司令,她有了團隊。
這幾位姑娘儘管起點比不得上輩子她在大廠帶的團隊,冇有985和211加持,但勝在心齊,且絕對忠誠。
儘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色和思維侷限,但隻要心齊,團隊就能擰成一股繩。
楊芸兒帶著他們讀書,分析時局,大家也很珍惜跟著好主子的學習機會,
誰都是一個大腦配一套五官,出身影響不了學習效果。
鶯兒作為這幾人中的佼佼者,進步最快,思路與楊芸兒相對契合。
楊芸兒見她發問後,並未輕易跟風,知曉其心中已有想法,便追問道:“鶯兒,你怎麼看?”
鶯兒抿了抿唇,不徐不疾地回答道:“娘娘,如今的事態進展明顯優於我們之前的分析。我有些擔心。”
“這不是好事嗎?”長菁快人快語,插嘴道。
“雖是好事,但也說明瞭一個問題。”鶯兒停了停,接著道:
“其中好幾步關鍵動作,我們可以確認不是楊相國出的手,那麼真相隻有一個,八王爺在朝中所滲透的勢力,比我們想象的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