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曄緊緊的看著楊芸兒的眼睛,有一瞬的恍惚。
今日的局麵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但他內心又隱隱被激發出一種興奮感,那是一種遇到失控後,迫切的想征服與壓製對方的慾念。
在慾念燃燒下,他原本溫潤如玉的偽裝被撕破,眼神中的殺機和渴望,再也掩飾不住。
一直縮在一旁觀察的盧青看著主子神色的變化,心中愈發忐忑,就怕主子被激怒之後,做出點無法挽回的事情,對方看似一介柔弱不能自理的閨閣女子,但實際上一點不柔弱啊。
就在盧青糾結著要不要冒死上前勸和時,李泓曄眼中的殺機突然消退,嘴角再次浮起笑意。
“很好,小嫂子果然是讓本王刮目相看,竟曉得天下大義,六哥真是好福氣啊,很好。”
作為貼身幕僚,盧青顯然能聽出主子這句誇讚背後咬牙切齒的情緒,但主子既然能笑著說出這句話,說明理智已經迴歸,盧青默默將脖子縮回半寸,選擇繼續隱形。
“叔叔謬讚,我本農家女子,較之京中天生貴人,更知曉民間疾苦,既然有幸能入金玉之門,自是不敢忘本,且勸諫夫君,本是婦德之一,能同王爺共同為民謀福,是妾三生有幸。”
楊芸兒並冇有忽略李泓曄眼中閃爍的怒意,但既然對方冇有失態,她也笑得波瀾不驚。
談判嘛,一定程度上拚的是情緒控製能力。自己方纔失控一次,後續務必要爭回場子。
“小嫂子如此深明大義,本王自然不能落後,為民請命是應當的。”
李泓曄絲毫不落下成,的和楊芸兒打起了太極,雙方的格局就此開啟,開始來回互捧,談判氛圍頓時友好起來。
碧螺作為在場唯一的侍女,負責給雙方點茶,兩邊一盞一盞茶下肚,節奏也跟著舒緩起來。
其實,雙方打太極也是一個心理消磨的過程。
談判心理戰的另一個重點就在於時間。
此刻,楊芸兒心中略急,畢竟她是要趕時間入宮的,因此她不能等,她得帶節奏。
茶過三巡,楊芸兒主動結束了互捧打太極環節,以退為進的開啟下一輪話題:
“感謝今日叔叔的款待,若叔叔能從此化乾戈為玉帛是最好的,我今日入宮如果得遇聖顏,必然也會為叔叔美言,隻是王爺這番又吃了苦,不知道陛下是否會遷怒呢?”
李泓曄瞳孔縮了縮,到聖上跟前美言?嗬嗬,就你這伶牙俐齒的,還能指著你吐象牙不成?
李泓曄雖冷著臉,嘴角卻依舊掛著笑:“聖上最近忙碌,恐怕不得空閒吧。”
“唉,外頭已經傳遍了,說是您對六殿下動的手,這可如何是好?”
楊芸兒仔細觀察對方的神情變化,見李泓曄冇有立即接話,她立馬遞上梯子:“叔叔,我當您是自己人,所以透露給您一個訊息,崔皇後賜給王爺的美人竟有一個是武林高手。”
李泓曄俯視著對方,兩人都在演戲,但兩人顯然都沉浸其中:“哦,竟有如此之事?小嫂子是如何知曉的?”
“她替王爺出城祈福,遇到了劫匪,一下子露了底,不然誰知道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竟然是武林高手,武林高手唉,讓人怕怕啊,什麼時候她悄悄把王爺嘎了,我們都不知道啊!”
楊芸兒故作害怕的提高了音量,巴掌大的小臉上都是戲,連一旁的碧螺都有些看不下去,隻能低頭。
李泓曄皺眉問道:“天子腳下,哪來的劫匪?”
“叔叔這話問的,自然是我安排的,本來想給這個不安分的一點教訓,誰知竟然發現了個大秘密。”
楊芸兒眨巴著大眼睛,表情坦誠得讓李泓曄語塞,隻機械地跟了一句:
“小嫂子好手段。”
“比不得叔叔。”楊芸兒笑著謙虛了一把:“那功夫美人已經招了,王妃姐姐摔跤,就是她埋伏在附近用石子打的,說是嫉妒王妃有孕,但這話誰信呢,叔叔您說,您信嗎?”
李泓曄乾笑幾聲,澀聲問道:“她還招了什麼?”
楊芸兒狡黠一笑,道:“到底是禦賜的美人兒,不敢用太重的刑,目前就問到這兒,若要下死手審問,還得請了聖上的示下,叔叔您說是不是?”
“叔叔,您說皇後這是想做什麼?外頭王爺遇刺,這邊王妃姐姐便在府裡摔了一腳,這也太巧了。”
李泓曄懂了楊芸兒的弦外之音,這是要把臟水往皇後身上引,這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事情已經鬨出來了,總要有個背鍋的。
無論是李泓曄,還是李泓暄,都恨崔後。
早把眼下形勢摸清的楊芸兒行為看似張揚,其實很有自知之明,她知曉如今掌握的證據不足以對李泓曄造成實質性傷害,甚至基於帝王心術,上頭未必排斥兩位皇子間的爭端。
她一開始把架勢拉那麼高,其實也是談判策略,虛張聲勢隻為今日的真正目的做鋪墊。
她給自己定的KPI是和八王爺聯手對付崔氏。
這看似是後退一步,實則是一個很務實的目標。
太子薨逝才一年多,兩位後起之秀培植朝堂勢力的日子尚淺,隻有打掉了崔氏集團,朝堂才能空出更多位置,到時候方便兩位皇子憑實力爭搶。
冇有永久的敵人,隻有永恒的利益,隻要有共同目標,對手隨時可以聯手。
誰讓崔氏造孽太多,如今崔後明麵上又被帝王厭棄,此時不踩,更待何時?
*
楊芸兒這邊不懼與虎謀皮,景泰帝那邊正在溫柔鄉裡放縱。
一室旖旎,關不住春光乍泄。
嬌俏的聲音如銀鈴般響起:“陛下,妾聽聞禦花園的杏花開了,一會沐浴完了,時光還早,陛下陪妾去逛逛吧。”
“再過幾日就是賞花宴,到時候自有你逛的。”景泰帝在榻上鋪開一身肥肉,慵懶地迴應道。
“陛下,宮宴規矩繁多,妾位卑言輕,隻能在後頭遠遠看著。”
羅美人不依不饒地撒嬌,幾縷髮絲調皮地垂落在她那白皙如玉的臉頰旁,距離太近,景泰帝隻覺臉上癢癢的。
“有陛下陪著,花兒都會嬌豔幾分呢!”羅美人輕啟朱唇,嬌聲說道。
伴著嬌弱美人的體香,這被人需要的感覺,讓景泰帝十分受用。
他微微直起身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罷了,既然你這般想去,一會朕便陪你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