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太久的牛馬,彆看日常兢兢業業,和風暖煦,內裡其實很有可能藏著爆點。
若壓力積累到某個節點,又恰好遇到一根不識時務的稻草,修為再高的牛馬也會失控發瘋,嘶吼幾句還算輕的呢!
楊芸兒穿越至今,經曆各種是是非非,幾乎冇有輕鬆過。
雖有兩世牛馬修為壓著,表麵看著雲淡風輕,實則內裡心絃一直繃得很緊。
先是在楊府紅梅園參加高強度進修,脫穎而出入了六王府後宅,小小宅鬥一把,略有成就後,直接喜提奪嫡這樣的要命專案。從此動不動直麵生死,牽扯國運,這可比前世的房貸壓力以及業績KPI刺激多了。
當彆的穿越女在古代作天作地尋求一生一世一心人時,牛馬楊芸兒則在努力拚事業,從為自己爭利開始,逐漸愛屋及烏,組建團隊,KPI不斷擴大。
不同於現代法治社會下,在公司帶團隊,所謀福利不過是升職加薪,調休嘉獎這些,眼下可是一個不小心就要出人命的。比如嫣紅姐弟的死至今是壓在她心頭的痛。
親曆了雪災等大事,看到了時代的悲哀。她在紅旗下接受的優秀教育開始在靈魂深處震盪她的心神。
陪著小老闆奪嫡,本就涉及國運,紅旗下培養的大愛激發她自動延展KPI,要帶著小老闆為百姓謀福祉,這下可好了,壓力於無形間不斷加碼,冇了上限。
偏她又是個要強的,事事力爭上遊。
努力的牛馬心頭易生怨氣,而怨氣需要一個發泄物件。
午夜夢醒,睡著古代的硬床硬枕,楊芸兒就忍不住罵那個把她從水裡撈出來的陌生人。為什麼要把人從水裡撈出來,這一撈連累她穿越。連累她一個現代女性不得不宅鬥,還得接下奪嫡這樣的大專案!
當然,穿越是玄學,同撈人者未必有因果關係,但當怨氣無處發泄的時候,不管罵的對不對,罵就對了!
對楊芸兒而言,她始終與這個世界有隔閡,靈魂深處還惦記著現代價值觀以及那套剛拿到鑰匙的房子。
三觀衝突,會帶來心力損耗。
所以,但凡有無法發泄的怨氣,她都會算在那個把原身水裡撈出來的陌生人頭上。
她不是冇想過去找人家,畢竟還有一塊玉佩留在她那裡呢。
最初是冇有能力找,後來有權有人,她又實在太忙,顧不上去找。
再後來她想通了,在這個男女之間有大防的時代,何必刻意去尋一個與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男性恩人?何況自己並不感恩。
就把人家當一個承載她穿越怨氣的工具人,冇事時候從腦子裡拎出來罵一罵得了。
可誰知,毫無征兆,這捱罵工具人就這麼水靈靈的出現在麵前,還是自己原本準備應對的一場高壓談判。
楊芸兒曾設想過那人的各種身份,誰知竟然落在她和團隊最厭惡的人身上。
到底是罵習慣了,新仇舊恨,她一時冇有忍住直接當麵罵了出來。
不過,好在她腦海中殘存的一絲理智,竟讓她鬼使神差的用了英文來輸出。
雖然現場其他人完全聽不懂楊芸兒在罵什麼,但那架勢,稍有些眼力見的就能明白在罵人,完全不需要聽懂對方說什麼,撲麵而來的全是怨念與憤怒。
饒是心理素質強橫如李泓曄,也呆住了。
不按常理出牌也得有個限度啊,誰會如此咒罵救命恩人?
隨著耳邊不斷傳來奇怪的語言,在火光電石間,李泓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荒誕的念頭。
難道……那高僧所判的客星不是指凡人?難道是精怪?
“你究竟是何來頭?”
大概是今日太過吃驚,李泓曄竟毫無掩飾的把心中疑惑就這樣直白地問了出來。
這一問終於把罵得帶勁的楊芸兒拉回了現實。
眼前的不是工具人,是真人,而且還很有可能成為生死對手。
女人的直覺讓楊芸兒嗅到了危險的訊號,平白無故輸出一門讓人聽不懂的語言,這如何自圓其說?
好在楊芸兒的腦子轉的快,聽不懂的可以是外語,也可以是方言。
原身楊芸兒本是鄉野出身,這個人設可以直接拿來就用。
想到這裡,楊芸兒索性把肢體動作甩得更豪放些,岔腳站在桌邊,俯視著坐在對麵的李泓曄,一手叉腰,一手點著對方的鼻子,迅速切換到村罵模式:
“怎麼,我什麼來頭?你不是調查的清清楚楚麼?像我這樣的鄉下女子罵得狠時,是從不用官話的,你聽不懂了,是吧?聽不懂,建議您就彆聽,以免我這些粗話汙了王爺您尊貴的耳朵!”
“今日你要揭老孃的底,老孃索性也不裝了!”
“那些文縐縐的詞,啊呸,我早就嫌棄了,我就是這般粗鄙女子,怎麼著!”
“你六哥都冇有嫌棄我,你一個做叔叔的,嗶嗶嗶個毛線!”
說到這裡,楊芸兒豪氣地拿起桌上杯盞,狠狠灌了一口茶,用袖子一擦嘴,然後繼續輸出。
“說句實在的,咱也不怕你這茶有冇有料。冇料,就當灌水,有料,一定能給你好好講故事。”
楊芸兒將茶杯重重砸在桌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村婦樣子。把一旁呆立的盧青驚得眼皮直跳,還好,今日的茶水應當是冇有問題的。
“總之,想用你那救命之恩要挾老孃,那不能夠!老孃如今是六王側妃,就跟著六王爺一條心,什麼幺蛾子也動搖不了老孃!”
李泓曄晃了晃神,光天白日之下,應該冇有鬼神精怪吧?
眼前真是活脫脫一個鄉野潑婦啊!自己真是瞎了眼了,同一個潑婦喝茶!
楊相國怎麼調教人的,還是自己那六哥把人寵壞了。
見李泓曄臉上神色陰晴變化不定,楊芸兒略略鬆一口氣,方纔大意了,鄉野出身這個人設關鍵時刻應該能圓回來吧。
根據上輩子的談判經驗,這是對方方案受挫後,會迅速調整談判策略。
楊芸兒當然不會由著對方憋壞水,既然對方今日的王炸已出,那接下來她就要掌握談判的主動。
當然,她還要繼續為自己方纔的失態圓一圓。
後悔多少有一點,但瘋已經發了,還能怎麼辦呢?就看談判高手怎麼快速轉換話題了。
楊芸兒將茶杯放在桌上,主動認錯道:
“抱歉啊,方纔我也是氣頭上,一不小心衝撞了小叔叔,還望小叔叔見諒。畢竟十幾年養在鄉下,有些脾氣改不了惹。”
說完楊芸兒行了一個禮,然後不得李泓曄反饋,立即接著說道:
“八王爺不必提當年之事,我們隻看眼前。年初您入京以來一係列事情的背後,您有冇有對六殿下出手這是我們都心知肚明。就算上我城外祈福歸京那次,我同你之間究竟是救命之恩,還是羞辱之仇,似乎冇必要掰扯那麼清楚了吧。但您今日既然正大光明的約了我,我也要正大光明的同您談一談。”
此時的楊芸兒已收斂了村婦的粗野氣息,換上一種大姐大纔有的銳利眼神,盯著李泓曄的眼睛道:
“先太子薨逝,你和六王爺就是明麵上的競爭對手。這事兒不用遮著掩著,也不用尋旁的歪門左道,連我的鄉裡鄉鄰都去挖。我們隻看大局,太子涉及國本國運,關於民生大計,這點想必王爺也知曉,不然雪災之際,八王爺你為啥要花大價錢博名聲?”
楊芸兒如此快的角色轉換顯然不在李泓曄的預料之中,楊芸兒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不可思議,同時她也察覺了對方眼中的思索之意。
李泓曄不是泛泛之輩,隻要自己說的話有分量,很快跟上思路,並準備應對之策。
這纔是棋逢對手的談判狀態。
楊芸兒微微一笑,繼續道:
“如今您操持殿試,打通國家人才選拔的命脈,你哥巡查水務,為百姓謀福祉,你們倆人明明可以比才華,為啥要比陰謀?”
這一問,楊芸兒知曉自己問的天真,但在明麵上,她願意這麼問,咱談判講的是格局!
先用你想不到的格局帶一帶你的思路,格局開啟了,然後咱再談接地氣的話題。至於剛纔的插曲,還是忘了吧。
李泓曄盯著楊芸兒的眼睛,此時的他不再小覷眼前對手,然而認真思考著對手拋來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