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家都為了利益開誠佈公後,茶樓雅間的談判進入加速模式。
八狐狸為了對六哥受傷以及六嫂見紅表示慰問,以及明麵上撇清嫌疑,願意贈送自家封地上的極品靈芝數支。純天然的,絕對算得上是可遇不可求的仙草。
楊芸兒則口頭上答應,不再信(傳)謠,並主動提及還當日落水時無意間抓到一枚玉佩。
“什麼?那玉佩是本王母妃遺物!本王當年尋遍各處,竟在小嫂子手中!”一貫沉穩的八王爺聞言失態驚呼。
看到李泓曄如此大的反應,楊芸兒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憶及玉佩並不出彩的成色,笑眯眯問道:“可是先昭儀劉娘娘所留?”
“不是,是本王的生母。”李泓曄的眸光略顯黯淡。
“生母給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我一直替您好好儲存著。”
楊芸兒眉眼彎彎,捕捉到對方眼底急切,順勢道:
“我本想用這個玉佩換王爺一個承諾,不過既然是王爺生母的遺物,當然得儘早歸還。要不王爺把王嬤嬤那可憐的孩子送還回來吧。”
李泓曄一愣,完全冇有反應過來。
不是,你當日順手拿了本王玉佩,不感激救命之恩,還坐地起價?
李泓曄眼中湧起怒意,正待開口,卻見楊芸兒從容擺手道:
“您當日無意間救了我,我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抓得您掉落在水中的玉佩,還替您保管了這麼多年,也算是還您的恩情了。”
楊芸兒毫不知羞的邏輯自洽能力讓在場旁聽的盧青和碧螺都不由的紅了臉。
“本王要是不答應呢?”李泓曄的語調中已經帶了幾分怒意,但他並冇有否認那孩子在其手上。聰明人不做無異議的解釋。
“王爺莫生氣,我也是想著您生母母子情深,不如藉機成全另一段母子情緣,權當是為您母妃在天之靈祈福。”
這大帽子扣下,李泓曄竟一時無法反駁。
楊芸兒繼續好言相勸:“王嬤嬤是六王爺的乳母,早年走失了幼子,我家王爺一直在遣人尋找,最近那老嬤嬤已經病得隻剩一口氣了,若八殿下替王爺找回這名兄弟,讓老人家得以瞑目,不但是一段佳話,而且還是功德無量呢!”
“好,很好!”李泓曄被氣笑了,但這個梯子搭得實在好,要是拒絕了還挺可惜的。
隻是有一點李泓曄不明白,王嬤嬤顯然已是棄子,楊芸兒為何還要如此,難道這老嬤嬤身上還有彆的利用價值?想到這裡,李泓曄眼中顯出了殺機。
“你當真隻要本王幫忙尋個孩子?僅僅如此?”
楊芸兒認真點了點頭,難得口氣真誠地解釋道:
“你知道我有個侍女,就是為我撞死在金鑾殿上的那個,弟弟被人拿捏,我答應救那孩子,可遲了一步。”
楊芸兒輕歎一聲,道:
“如今我替王嬤嬤尋孩子,純粹就是想著稚子無辜,積累些功德罷了。八王爺呀,咱將來的路,不知要折損多少功德呀,還不得提前攢著。”
最後一句話,楊芸兒帶了幾分血色的調侃味道。
儘管今日握手言和,共同謀劃對付崔後,但誰都知道,總有一日,雙方將在權利頂峰狹路相逢,必將見血。
李泓曄隻覺得心中被刺了一下,他想起了生母與自己在宮中被崔後打壓欺辱的童年,在那段灰色的歲月裡,如果有宮人向他給予些許善意,他都會感恩。
是的,他,也曾有過善念,隻是在經年累月的籌謀中,最終被消磨殆儘。
留意到對手眼眸中陰晴不定的情緒,楊芸兒冷笑著補充一枚定心丸:
“王爺放心,王嬤嬤是真的撐不了幾天了,就讓她們母子見上一見吧,給王爺和您母妃積累功德。我明日便將玉佩送回。”
李泓曄沉默了一會,終於點頭道:“善!”
如今的李泓曄,不信蒼天,不憫世人,但功德二字對他依舊有魔力。
在講究功德的時代,推動大家一起積累些功德。這算是楊芸兒對這個時代的妥協。
見對方答應,楊芸兒鬆了口氣,這個成果是今天的意外之喜。
也許是紅旗下的教育給了她一顆聖母心,她在知曉玉佩來曆後,不自覺的就想到了王嬤嬤彌留之際還惦記著的兒子。
當然,方纔天人交戰的瞬間,她不是冇有想過交換其他利益,隻是麵對一個成熟的政治對手,一塊死物能有多大要挾作用?
那種一物換一個承諾的,大概隻存在上輩子讀過的爽文小說中吧。
換一個對手眼中已無價值的幼童,成功概率更高,還能促成一筆順水人情。
*
茶館雅間的破冰談判最終達成共識,楊芸兒掐著點趕到楊麗妃宮中打卡上班,而景泰帝那邊在美人溫柔鄉中也歇足了勁頭,擺架禦花園。
一切都剛剛好,預示著今天是個好日子。
此時此刻,禦花園中,暖風輕拂,繁花似錦。
帝王滿麵春風,帶著新寵羅美人悠然賞花。
此番隨幸,並未帶全套儀仗,主打一個放鬆自在。
然而,好景不長,景泰帝耳尖微動,很快捕捉到了一個熟悉得令他皺眉的聲音。
他循聲望去,隻見對麵花樹後,人影綽綽,有一群人正在忙碌,其中一個爬在梯子上摘花,正是六王府那個會鬨騰的小側妃。
景泰帝不著痕跡地垂眸,看了一眼伴在身側的羅美人。
感受到被注視的目光,美人低頭做嬌羞狀,恰似一朵含羞帶怯的花。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慌,卻逃不過帝王狠厲的眼睛。
景泰帝眸光當即泛起涼意,後宮的彎彎繞繞他哪能不知曉,他允許些許小聰明的存在,但不能逾矩,底線是不能算計自己。
此前聽了飛鳥衛的多路線報,景泰帝本就想著是不是要見見楊芸兒,但他主動召見,和被動偶遇,帝王的感受完全不同。尤其是一個剛承寵不久的新寵妃就有如此心機,
賣力站隊的羅美人尚在自得完成了投名狀,誰知她的恩寵已到了儘頭。
景泰帝把手一揮,不再理會身側美人,直接命令道:
“宣對麵梯子上的人過來問話。”
楊芸兒就這樣被帶到了帝王麵前,標標準準行完禮,垂首伺立,規矩地讓景泰帝都有了幾分驚訝。
“楊氏,抬起頭來。”
帝王的吩咐,帶著幾分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