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摔倒見紅後,六王妃一直養在內宅。
老闆外勤,老闆娘病休,楊芸兒當仁不讓的頂上,六王府在其打理下,倒也井井有條。
王嬤嬤毫無體麵被拖走後消失,自是無人打聽,之後消失的幾個仆從更是無人關心。橫豎隻要正經主子不變,王府缺了誰都不打緊。
眼見著這事要翻篇,一則傳言卻在王府後宅越傳越盛。
據說王妃娘娘之所以在湖邊摔倒,是遇上了一個冤魂索債。
這類怪力亂神之說,明麵上是要打壓的,可架不住王妃確確實實夜夜夢魘啊。
正院裡每晚都反覆亮燈要湯要水的,大家都看在眼裡。
眾人都道六王妃一向心善,怎麼可能有冤魂上門索命?
後來很多資訊從不同渠道傳出來,據說,王妃同側妃哭訴,晚上日日夢見一女子披頭散髮,控訴崔氏孽障,害其一屍兩命,此身冤死,如今化成厲鬼,必讓崔氏女也嘗一嘗同樣的苦。
這夢說的有鼻子有眼,且反反覆覆,不由得人不多想。
於是王府裡又有一個說法,必定是崔氏那邊惹出的禍事,隻是不知為什麼,那冤魂進不了崔府,居然拐了個彎兒,上六王府找上六王妃複仇,畢竟六王妃姓崔且有孕。
難不成因為六小王爺不在,王府裡陽氣不足?
這下好了,整個六王府人心惶惶起來,後宅的氛圍愈發詭異。
為此,崔婉兒特意遣了檀雲同沉香回了趟孃家,把崔夫人請來哭訴了一番。
然而親家母在崔氏隻是個富貴閒人,並不知曉崔氏在外頭那些醃臢事。
崔氏望族百年世家,紈絝子侄一窩又一窩,天曉得是誰家欠下的債。
崔相國從不屑後宅之事,如今多事之秋,更顧不上。橫豎這冤魂又冇尋他,哪有空管李泓暄這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後宅閒事。
崔氏被皇帝已抓了幾次把柄,特彆是崔後上巳宴後,崔家在朝堂又失了幾個要職。崔相國有些焦頭爛額。
如今後宮選妃,前朝殿試,正是多方勢力拉扯焦灼的關鍵時刻,哪有功夫管這些坊間傳聞。
而崔氏子侄,本就屬於債多不愁的,並不在意。
至於本來上躥下跳最活躍的崔二夫人,此刻正在和柳芊鬥法,根本顧不上。多虧了李泓暄離京前,丟擲了這麼個妖孽。離了楊芸兒的柳芊不負所托,戰鬥值拉滿。氣頭上的崔二夫人,連帶著崔婉兒的胎也不想看顧了,一心宅鬥。
這一來二去,崔氏作孽,導致六王妃被冤魂纏住的傳聞在坊間慢慢傳開,後來連說書人都開始拿來說事,甚至在說書人的演繹加持下,八卦的重點慢慢從六王府轉向挖掘崔氏的各種陳年舊賬,逐漸成為燕京城的第一八卦。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需要一點時間積澱。
咱且先說六王府,還處在傳聞的核心,當然得做點什麼。
男人不在,女人能做的不外是燒香拜佛,抄經許願,沐浴吃素,這些都讓人挑不出錯來。
楊芸兒剛抄經歸來,忙著統管後宅事務,侍妾編製中的王美人正病得七葷八素,起不了身。
府中唯一有資格有身份的,便隻剩下於美人了。頂著禦賜的封號,總得為王府做點貢獻,妾室為主母驅災祈福,天經地義。
而那於氏也不是個蠢的,自王嬤嬤在後宅消失後,便有了危機感。
所以為正妃抄經祈福的活派下來,於氏一聲不吭的應承下來,十分乖覺。
於氏盤算著,當日行事經過周密謀劃,並未留下什麼把柄,如今雖折損了幾個暗樁,但幾日下來,冇了動靜,說明線索已斷,死士已亡。
而自己作為皇上親賜的美人,府裡再怎麼刁難,也不可能真拿她怎麼樣,畢竟頂多就是先後宅手段。這手段哪能比得上宮裡的那些?
於氏自信,有在崔後身邊侍奉的經曆,什麼樣的折磨手段冇經曆過?熬著就是,等過了這一關。六王也回來,總能守得雲開見日出。
於氏的直覺不錯,她確實已被楊芸兒等人盯上,至於為什麼這幾日冇有動靜,倒不是因為冇有實證畏懼皇權,而是在法治和狠招之間來回內耗的楊芸兒臨時給她判了一個緩刑。
此前楊芸兒處置王嬤嬤時被激怒,一度決定把於氏丟到城外敲打一番。但冷靜下來後,楊芸兒又覺得不妥,少了一點鋪墊。
既然好不容易放下對法治的執拗,決定順應時代來一把陰狠的,自然得把效能發揮到極致。直接判刑太過簡單粗暴,至少得配一點輿論鋪墊,後期才能將文章做大。
在楊芸兒的謀劃下,原本還信心十足能熬出頭的於氏對宅鬥的認知拓展了一個全新的領域。
這側妃的手段,與宮裡的那些,完全是兩個套路啊。
既不罰跪,也不故意讓人站規矩,端熱湯熱茶的伺候人,更冇有紮針,掌嘴之類,總之在**上並不讓你受一點苦,相當之文明。可軟刀子卻是一套又一套。
一會抄經格式不對,一會字型不對。當兩個都重新改過後,告訴你每列字的間隔不對,總之一定有一個理由讓你重抄。
甚至為了更精益求精的效果,還被塞了一堆字帖,現場學習臨摹不同的字型,比較最佳效果。但每一次測試一大圈後,往往最後的結論是,還是第一版最好看。
且每一個新的指令都是卡著膳房送餐的點來,並配著倒計時的要求,最後小於氏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被抄經占滿了。
但,所有的一切並不是為了折磨人,而是讓她更多的學習,抄出書法大家的水平,寫出高僧的格局。一句話總結就是——不求最好,隻求更好!
吃得是草,抄的是經,在煙霧繚繞的閨房裡,一刻不歇直奮鬥不知晨昏,纔好不容易終於攢夠了能把正妃院子四周都貼滿的經文數量。
交作業的那天,於氏站在廳堂內,整個人都麻了。
臉色是灰暗的,髮髻是鬆垮的,連脊柱都彎了幾分,手上還帶著冇洗乾淨的墨跡,完全冇有初來之時的嫋娜之姿,反正男主人不在,也不需要以色示人
於氏小字如花,此刻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根草,沾滿墨汁的草。
看著碧螺優雅的翹著蘭花指,將自己的經文一頁一頁翻給容光煥發的側妃看。
於氏站在底下,內心隻有一個訴求,不要重寫,不要重寫!
甚至若側妃突然要求把整個六王府都貼滿,隻要不改格式字型,不重寫,她也是願意的。如今正妃並未露麵,這意味著養病還冇有結束。
篤悠悠看完作業的側妃終於開了口。
“姐姐的夢魘之症並冇有改善,可見這麼抄經是無用的。”
儘管已經接受了打持久戰的命運,但聽到這話,於氏感覺自己要碎了,已經研究了四五種字帖,換了七八種信箋,調整了無數遍字型大小行距。
在她絕望之際,楊芸兒卻轉換了思路。
“坐在那兒抄抄寫寫,不夠,看來還是要到外頭去,把各處的廟都拜一拜才行。”
於氏默默鬆了口氣,在屋子裡抄經都快發黴了,藉機出門走走也好,可接下來的指令讓於氏想發瘋。
“隻是不知道這冤魂平常躲出自哪裡,要不你把燕京城以及周邊十裡八鄉的大小廟都拜一遍吧,或許就能找到正主了呢。這要求應該不難吧?”
於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