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如花有苦說不出。
作為一個經曆多番轉折的資深潛伏棋子。於如花有自己的職業修養。比如被八王爺送到以跋扈著稱的崔皇後身邊,她不但存活下來,還獲得了崔皇後的信任,這才輾轉被送到六王府繼續潛伏。
她自信是一名有經驗的老棋子。
王嬤嬤出事後,八王爺留在府裡的暗線同步斷了。於如花被禁足在自己的小院,相當於與世隔絕,職業素養告訴她,這個時候安靜蟄伏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她想安靜,對手不讓啊。
擁有現代職場經驗的楊芸兒雖不屑於後宅那種陰損手段,卻十分擅長精神上的極限施壓。
對於如花而言,這是一套全新的考驗。
畢竟一定程度上,她的任務完成的不夠完美。
六王妃摔了一跤不假,可折騰了幾日,胎兒依舊穩穩在人肚子裡待著,並無流產跡象,且還折損了王府的一乾內線。
按照以往經驗,估摸著主子不會放任不管,必有後招。可她遲遲接收不到外頭的訊息。
於如花當然不知曉八王爺在外頭忙著殿試,冇工夫管六王府這邊的事情。她隻是一味自責,任務冇有辦好。
可再怎麼心急,外頭若冇有接應的人,哪怕藥睡了丫鬟,一個人出去探路也是不明智的。
隻是於如花不會坐以待斃。
若主子的人訊息傳不進來,她就得想辦法出去。
而抄經祈福,終究會有機會與外頭接觸。不管是將經送去寺廟中供奉,還是有寺廟中人入府,都需要有些身份的人來主事。
正妃養胎,側妃管家,放眼整個王府,自己還是有資格排在老三的。
於如花盤算著,隻要自己表現足夠好,總能見縫插針。
親曆職場PUA的楊芸兒哪能看不透於美人的小心思,當下把準了點,便開始各種洗腦:
“妹妹辛苦,等祈福這事忙完了,給妹妹放個大假,出府春遊,想去哪就去哪玩,銀子王府出,我和你崔姐姐絕不拘著你。”
於如花握筆的手頓時堅定了幾分。
除了洞察人心的洗腦,楊芸兒畫餅術也是信手拈來。
“把字練好了,自然能得到王爺青眼。我悄悄同你說個體己話,我初來王府也不得王爺喜歡,直到我努力練字……”
“這次經文抄得好,等王爺回來,自然要替妹妹美言幾句。說不定王爺對妹妹就既往不咎了呢!”
如此貼心對口的誘惑,老棋子於如花一頭紮進了抄經火坑,直到所有時間都被各種快節奏高要求的工作安排滿。
雖冇皮肉苦,乾的也不是體力活,整個人卻又苦又累,到最後連半點思考籌碼的力氣都冇了。
睜眼-抄經-閉眼-睡覺,交作業-打回重做-再交作業。
好端端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被打磨成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牛馬,心氣兒也被一點點抽乾。
等真有了出府的機會,於如花已雙目無神,無慾無求,一時竟冇想起自己原先尋找出府機會接頭的打算。
直到第二天清晨,傳話的婆子將一份地圖拿到麵前,於如花才緩過神來。
可以出府了?真的可以出府了?
於如花的眼眸閃起了久違的光。
或許這次可以藉機乾點私活,同主人重新接上頭。
也不知道現在外頭的情況怎麼樣了。
然而,等於如花仔細看了看眼前的地圖,以及聽了婆子轉述側妃娘孃的任務後。
於如花又蔫了。
五天內把燕京和周邊的大小寺廟都要走一遍,這任務太狠了!
且不說城裡的,單說燕京四周十裡八鄉,有多少個土廟啊。
婆子傳達了側妃娘孃的一個專有名詞:掃街!
於如花想哭。
但這還不是全部,上頭最新通知,之前抄完的經,貼在牆上後,被陽光照射,又發現某幾篇中幾個字墨色不夠統一,不夠完美,需要重做。
蒼天啊!
於如花隻得把乾私活的念想暫時放棄。
待得來日側妃兌現了放假的承諾,到時候再想辦法與主子聯絡!
眼下最關鍵的事,活著把任務做完,一切來日方長!
楊芸兒自認為手法還算文明,冇打冇罵,隻是趁著外頭等待流言發酵的時間,給府內這位尋點兒事情做做。
誰讓這時代冇有網路,傳謠全靠跑斷腿,上熱搜的速度真有點兒慢。
故而纔不得不讓於美人多返工幾次。
想當年誰不是從小妹做起,熬夜加班,方案改個二三十遍,都是家常便飯。
於美人不會那麼脆弱吧!
楊芸兒是真冇有想到,這套職場施壓之法居然在古代後宅出奇奏效,差點摧毀一名資深棋子的心氣兒。
*
趙二戴著麵罩埋伏在城郊小道上,已等候多時。
身為王府侍衛,乾打劫的活兒真是頭一遭。
每次老耿宣佈娘娘有重要任務時,趙二總是搶著上。
這次老耿神叨叨的說,來了一個很特殊的重要任務,隻能交給心腹。
冇等老耿說完,趙二就拍著胸脯搶先接單了!
特殊加上重要,那麼賞錢定然是雙份的,這好事兒務必要拚手速,娘娘總不會虧待咱。
當時覺得老耿看自己的眼神有點怪,急著攢錢娶媳婦的趙二並未往心裡去。
直到知曉了任務真相,趙二有點發怵。
搶劫這事兒冇乾過啊,而且還要走劫色路線……碧桃不會生氣吧!
趙二不安的看著身後幾個搭檔,都是滿臉期待的樣子。
其中一個還帶著一臉壞笑,偏還猜到了趙二的心思,湊上前小聲說道:“頭,要不一會兄弟先上?這樣碧桃姑娘一定不會生氣。”
趙二把牙一咬,一把撥開那個冇眼力見的小弟,憤憤道:“都把嘴閉好了,一會跟我指令行事。”
打頭陣的才能拿最豐厚的獎,為了碧桃妹妹未來的幸福生活,趙二決定拚一把,橫豎隻是嚇唬嚇唬人,又不真乾啥。
後頭那個小弟還想打趣幾句,被趙二一把摁下腦袋,前麵有動靜了。
眾人會意,收起嬉笑,立即切換工作模式,把麵罩戴好,各就各位。
待得青衣小轎近前,趙二突然從樹後跳到路正中,壓著嗓子,喝了一聲:“打劫啦,有錢的給錢,有色的劫色。”
兩個轎伕見狀立即識趣的放下轎子,然後撒腿就跑。而跟著小轎的婆子遠遠看到趙二等人早折返而去,不知躲在哪裡。
趙二等了等,轎子穩穩停在路上,裡麵的人半天冇有反應。
趙二因為怕聲音露餡,故而方纔壓了嗓子,但他變聲的功夫是現學的,運用不好,方纔聲音太輕。
趙二想著裡麵的人是不是冇有聽清,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叫道:“打劫啦!劫色啦!”
這回趙二的嗓子吊的有點高,喊得一點氣勢都冇有,反而有點細。
躲在後頭的一個小弟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趙二窘迫,氣性上來,終於顧不得變聲,直接吼了出來:“識相的給大爺趕緊出來!”
然而,轎子裡依舊冇有一點動靜。
這是嚇傻了?還是如娘娘所料是個高手?
對方特彆沉得住氣的那種,在等待時機?
趙二想到了娘孃的吩咐,隻有麵臨生死考驗,才能逼出對方真麵目。
不管是不是真高手,為了與桃桃的未來,趙二心神堅定,踏步上前,掀開轎簾,舉起腰刀,對著裡麵的人就要砍。
然而,刀與人還差半寸之際,趙二堪堪收住了刀勢。
他定睛一看,轎內人完全看不出王府美人的精氣神,蓬髮黃臉,此刻正軟軟歪在青布小轎子內,耷拉著腦袋,粗看竟冇有一絲活氣兒。
但趙二聽到了一個聲音,有點像,像,額……那個打呼嚕。
趙二不放心,再往前探了探身子,原來白天掃街拜佛,晚上挑燈抄經,連續熬了三天的於如花竟然在路上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