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交易------------------------------------------。，從半夜就開始哼哼唧唧，一直哼到天矇矇亮。聲音又尖又刺耳，像有人在拿指甲刮黑板。，渾身的骨頭哢哢作響。傷口比昨晚好了一些——止血草確實有效，最深的那幾道口子已經結痂了，但後腦勺的腫塊還在，一碰就疼。，昨晚蘇巧兒走的時候冇關。冷風灌進來，帶著豬圈特有的臭味。，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她走到門口，眯著眼看向豬圈。，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嘴巴一張一合，發出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哼哼聲。，但係統突然響了。“檢測到異常靈力波動。來源：宿主左前方三米，豬圈內。”。？，走近豬圈，仔細打量那頭老母豬。，肥碩的身軀，和村裡其他豬冇什麼區彆。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它的眼睛深處有一層淡淡的金色——不是反光，是瞳孔本身的顏色。“係統，你說它身上有靈力波動？”“確認。該生物體內含有微量靈獸血脈，濃度約0.3%。已陷入沉睡狀態，無法自主覺醒。”。
蘇念卿的眼睛亮了。
前世她研究過靈獸培育學，知道靈獸在玄天大陸的價值。一頭低階靈獸至少值五百兩銀子，相當於青石村一個普通農戶二十年的收入。而如果能將靈獸血脈覺醒，價格翻十倍都不止。
這頭老母豬若是能覺醒，哪怕隻是最低等的靈獸，也足夠她在青石村橫著走了。
但前提是——她能找到覺醒的方法。
“係統，靈獸覺醒需要什麼條件？”
“需要特定的靈藥配方或靈力灌注。宿主當前不具備條件。”
蘇念卿點點頭，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豬圈裡的老母豬又哼了兩聲，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覺。蘇念卿看著它，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一條後路。
雖然還不確定能不能用上，但至少是個方向。
她轉身回到柴房，用破碗裡的冷水洗了把臉。水是昨天剩下的，冰涼刺骨，但能讓人清醒。
鏡子當然是冇有的，她隻能用手摸摸自己的臉——腫的，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頭髮亂得像鳥窩，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這副模樣，說她是從亂葬崗爬出來的，冇人不信。
蘇念卿倒是不在意。
前世她在實驗室裡連續工作三天三夜不洗澡是常事，什麼狼狽樣子冇見過？外表從來不是她的優先順序。
但今天，她必須去一個地方。
村東。
那個收租大王住的地方。
蘇念卿不知道他叫什麼，隻知道他姓厲。原主的記憶裡關於這個人的資訊少得可憐——兩年前來的，冇人知道他的來曆，也冇人敢打聽。他很少出門，但每次出現都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氣場，連村裡最橫的王虎見了他都繞著走。
有人說他是某個大宗門的外門弟子，犯了事被趕出來的。有人說他是逃難的富商，帶著全部家當躲到這個偏僻地方。還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什麼“收租”的，那些田產隻是掩護，真正的身份是——冇人知道。
蘇念卿不管他是誰。
她隻知道，他是村裡唯一能幫她的人。
至少眼下是這樣。
她理了理頭髮，把最亂的幾縷彆到耳後，又拍了拍身上的灰。雖然看起來還是很狼狽，但至少不會讓人一眼就當成瘋子。
然後她走出柴房，穿過蘇家的後院，往前院走。
剛走到月亮門，就聽見金翠花的大嗓門：“……死丫頭片子，一大早就往外跑，準是去勾搭野男人！”
蘇念卿腳步冇停，徑直穿過前院。
金翠花正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鍋鏟，看見她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你站住！誰讓你出去的？”
蘇念卿看了她一眼，繼續走。
“我跟你說話呢！”金翠花追上來，伸手就要拽她的胳膊，“你個小賤人，翅膀硬了是吧？信不信我——”
“嬸嬸。”蘇念卿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那眼神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更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
金翠花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今天出去，晚上回來。”蘇念卿一字一頓地說，聲音沙啞但清晰，“不會跑。你放心。”
說完，她轉身走了。
金翠花愣在原地，手裡鍋鏟上的菜汁滴了一地。
蘇巧兒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幕，眼神閃了閃：“娘，她這是要去哪？”
“我哪知道！”金翠花啐了一口，“愛去哪去哪，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王瘸子下午就來，到時候看她還能往哪跑！”
蘇巧兒冇說話，隻是盯著蘇念卿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算計。
青石村的早晨很安靜。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雞鳴狗吠此起彼伏，幾個早起的農婦在井邊打水洗衣服。
蘇念卿走在村子的土路上，引來不少目光。
“哎，那不是蘇家那丫頭嗎？不是死了嗎？”
“聽劉嬸說昨晚回來了，渾身是血，嚇死個人。”
“可憐見的，被叔叔嬸嬸欺負成這樣。”
“小聲點，金翠花那潑婦聽見了找你麻煩。”
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傳來，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蘇念卿充耳不聞，步子不快不慢，目光直視前方。
村東比村西好得多。
青石村的地勢西低東高，西邊住的大多是窮戶，房子是土坯的，路是爛泥的。東邊就不一樣了——地勢高，風水好，房子全是青磚瓦房，門前還有石板路。
村東最深處，有一棟比其他房子都氣派的大宅。
三進的院子，飛簷翹角，朱漆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兩個大字：“厲府”。
門口冇有石獅子，但站著兩個穿黑衣的仆從，腰間挎著刀，麵無表情，像兩尊門神。
蘇念卿在大門前停下，抬頭看了看那塊匾額。
字寫得很好，筆鋒淩厲，像刀刻的一樣。但落款處冇有名字，隻有一個印章，印章上的圖案她冇見過——是一輪黑色的月亮，被雲霧半遮半掩。
“係統，那個圖案有記錄嗎？”
“檢索中……無匹配記錄。建議宿主謹慎。”
謹慎。
蘇念卿在心裡笑了。
她都淪落到住豬圈旁邊了，還有什麼好謹慎的？
她上前一步，對門口的黑衣仆從說：“我要見厲爺。”
兩個仆從對視一眼，左邊那個麵無表情地說：“厲爺不見外人。”
“我是蘇念卿，蘇德正的女兒。”
仆從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不見。”
蘇念卿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不會那麼容易。
這個厲爺在村裡住了兩年，從來冇人進過他的宅子。據說連村長想請他吃飯都被拒了，理由隻有兩個字——“冇空”。
但她今天必須見到他。
不是因為走投無路，而是因為她需要確認一件事。
昨晚在柴房外麵站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他。
“麻煩通報一聲，”蘇念卿放緩語速，一字一句地說，“就說昨晚在柴房外麵的人，想見他。”
兩個仆從同時看向她，眼神變了。
左邊那個猶豫了一下，說了句“等著”，轉身進去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仆從出來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厲爺讓你進去。”
蘇念卿點點頭，邁步跨過門檻。
厲府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前院是青石板鋪的地麵，乾淨得連片落葉都冇有。兩邊種著幾棵不知名的樹，葉子是深紫色的，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是一個更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和幾把石凳。
一個男人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黑衣，黑髮，麵容冷峻。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五官輪廓很深，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眉毛很濃，眉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生的淩厲。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利落得像一把刀。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深不見底的黑色，像兩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蘇念卿走到他麵前，站定。
他冇有抬頭，也冇有說話，隻是繼續喝茶。
蘇念卿也不急，就那麼站著，安靜地看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過了兩分鐘，他終於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那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從她臉上劃過，又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
“你冇死。”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托您的福。”蘇念卿說。
“我什麼都冇做。”
“您昨晚站在柴房外麵，就是在確認我死冇死。”
男人冇說話，算是預設了。
蘇念卿繼續說：“您知道蘇巧兒推我下崖，知道我冇死，知道我回來了。您在觀察我，想知道我是什麼人。”
“為什麼？”
“因為一個普通的小結巴從山崖上摔下去，不可能活著爬回來。”蘇念卿直視著他的眼睛，“您在懷疑我。”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男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隻是一種很淡的弧度：“有意思。”
他站起來，比蘇念卿高了一個頭不止。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來找我，想要什麼？”
蘇念卿冇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自己手裡的籌碼——零。她冇有錢，冇有勢，冇有武力，連說話都不利索。她唯一能拿出來的是前世的學識，但那些東西在這個人麵前能不能用，她不確定。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確定。
這個人在青石村窩了兩年，一定有所圖。
一個實力遠超靈徒的強者，跑到這麼個偏僻的小村子裡“收租”，不是有病，就是有目的。
而她，也許能幫他達成那個目的。
“我想跟您做一筆交易。”蘇念卿說。
“你拿什麼跟我做交易？”
“資訊。”
男人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什麼資訊？”
蘇念卿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她前世最核心的研究成果之一：“青石村地下三丈，有一條微型靈脈。您在這裡待了兩年，就是為了等它成熟。”
空氣突然凝固了。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種慵懶的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氣息。
周圍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幾度。
蘇念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座山壓在她肩膀上。她的膝蓋發軟，後背冒冷汗，呼吸變得困難。
靈壓。
這個男人在釋放靈壓。
她現在的身體連靈徒都不是，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壓力。但她咬著牙，硬撐著冇有倒下，甚至冇有後退一步。
“你怎麼知道的？”男人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耳朵。
蘇念卿的嘴角滲出一絲血，但她笑了：“我猜的。”
“猜？”
“您來青石村兩年，從來不跟人來往，但對村裡的田產瞭如指掌。您收的租金比彆人低，但所有人都按時交租，因為怕您。這說明您不缺錢，也不在乎錢。您在乎的是彆的東西。”
她頓了頓，喘了口氣，繼續說：“青石村這種地方，唯一的資源就是地底下那條還冇成型的靈脈。您在這裡等著它成熟，好把它據為己有。”
男人的靈壓收了幾分，但眼神依然銳利：“這些資訊，誰告訴你的？”
“冇有人告訴我。”蘇念卿擦掉嘴角的血，“我自己看出來的。那條靈脈雖然還冇成型，但靈力已經滲透到地表了。您院子裡那幾棵紫葉樹就是證據——那種樹隻生長在靈力充沛的地方，方圓十裡之內冇有第二棵。”
男人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卻冇有喝。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你想要什麼？”
蘇念卿知道，她賭對了。
“幫我拿回我家的房契地契，幫我擺脫王瘸子的婚事。作為交換，我幫您加速靈脈成熟。”
男人的目光定在她臉上：“你能加速靈脈成熟？”
“三個月。我能在三個月內讓那條靈脈提前成熟。”
“憑什麼？”
蘇念卿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放在石桌上。
玉佩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表麵隱隱有符文流動。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上古碎片？”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您識貨。”蘇念卿說，“我母親留下的。我雖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但我知道它能做什麼——它能彙聚靈力，加速靈脈生長。您把它埋在靈脈上方，三個月後，靈脈就能成熟。”
男人拿起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放回桌上。
“你不是蘇念卿。”他說，語氣篤定，“小結巴不可能知道這些。”
蘇念卿心裡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我就是蘇念卿，隻是死過一次之後，腦子突然變聰明瞭。您不信可以去查，這具身體從出生到現在，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男人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X光一樣，彷彿要穿透她的皮肉，看到靈魂深處。
蘇念卿冇有躲，也冇有眨眼。
她在前世答辯的時候，被十幾個院士同時盯著看都冇慌過，更彆說現在了。
終於，男人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是一張契約。
“簽字，我給你三個月。”他說，“三個月後，靈脈冇成熟，你的命歸我。”
蘇念卿拿起契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條款寫得很清楚：厲承淵（她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負責幫她拿回蘇家的房契地契，幫她解除與王瘸子的婚約，並提供基本的食宿和藥材。作為交換，蘇念卿必須在三個月內讓地下的靈脈成熟，並協助他完成靈脈的提取。
違約的代價是——她的命。
蘇念卿拿起桌上的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筆畫有力，完全不像一個冇讀過書的村姑。
厲承淵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起：“你識字？”
“我爹教過。”
“你爹失蹤三年了。”
“三年前教的，不行嗎？”
厲承淵冇再追問，把契約收進袖中。
“從今天起，你每天來我這裡兩個時辰。”他說，“藥材和食物我會讓人送到蘇家。三個月內，你不能死，也不能跑。”
“我不跑。”蘇念卿說，“這地方挺好的，我捨不得走。”
厲承淵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蘇念卿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過頭：“昨晚您站在柴房外麵，如果我冇活著回來，您打算怎麼辦？”
厲承淵端起茶杯，語氣淡漠：“埋了。”
蘇念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您真是個好人。”她說，語氣裡冇有諷刺，是認真的。
厲承淵的手頓了一下，茶杯差點冇端穩。
等他再抬頭的時候，蘇念卿已經走出了院子。
晨光灑在她單薄的背影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明明渾身是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脊背挺得筆直，頭也不回。
厲承淵看著那個背影，沉默了很久。
“主子。”一個黑衣仆從從暗處走出來，單膝跪地，“要不要查她的底細？”
“查。”
“查到什麼程度？”
“從出生到現在，每一頓飯吃了什麼，我都要知道。”
“是。”
仆從退下了。
厲承淵低頭看著石桌上的茶杯，茶已經涼了。
他端起杯子，一飲而儘。
“有意思。”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蘇念卿走出厲府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和厲承淵那雙冰冷的眼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深吸一口氣，感覺渾身上下都輕鬆了不少。
不是因為事情解決了——事實上，事情纔剛剛開始。三個月的時間，讓一條靈脈提前成熟，放在前世也是個不小的挑戰，更彆說現在她連靈力都冇有。
但她就是輕鬆。
因為終於有人把她當正常人看了。
在蘇家，所有人都把她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欺負的小結巴。金翠花罵她，蘇巧兒算計她，蘇德厚無視她。在他們眼裡，她不是一個人，是一件貨物，一個可以賣掉換錢的物件。
但厲承淵不一樣。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雖然那種眼神冷得像冰，但至少，是平等的。
蘇念卿不介意被人冷眼相待。前世她被人嫉妒、被人排擠、被人揹後捅刀子，什麼冇經曆過？她介意的是被人當成傻子、當成廢物、當成可以隨意踐踏的東西。
“係統。”她在心裡默唸。
“在。”
“昨晚的任務，完成了嗎？”
“係統任務一：活過第一夜。狀態：已完成。獎勵：10積分，開啟初級丹道知識庫。”
蘇念卿腦海中湧入大量資訊——丹藥配方、靈藥辨識、煉製手法、火候控製……密密麻麻，像一本百科全書被塞進了腦子。
她閉上眼睛，消化了幾秒鐘，然後睜開。
“初級丹道知識庫已解鎖。當前可煉製丹藥：一級回靈丹、一級止血丹、一級解毒丹。所需材料可在青石村周圍采集。”
“煉製這些丹藥，需要靈力嗎？”
“一級丹藥不需要靈力，但需要精準的火候控製和材料配比。建議宿主先采集材料，再尋找煉製場所。”
蘇念卿點點頭，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回靈丹是恢複靈力的基礎丹藥，市價十兩銀子一顆。如果能煉出一批來賣掉，她就不用再看金翠花的臉色了。
但問題是，她冇有煉丹爐，也冇有火源。
“係統，有冇有替代方案？”
“可以用普通藥爐代替，但成功率降低30%。火源可用普通炭火，但需要精確控製溫度。”
30%的成功率，太低了。
蘇念卿想了想，決定先緩一緩。
眼下最重要的是回蘇家——不是因為想回去，而是因為她的東西還在那裡。母親的遺物、房契地契，她必須拿回來。
至於怎麼拿，她已經有計劃了。
回到蘇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金翠花站在院子裡，正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說話。那男人穿著一身綢緞衣裳，戴著瓜皮帽，臉上有道疤，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
王瘸子。
蘇念卿一眼就認出了他。
王瘸子是鄰村的地主，家裡有幾百畝地，在附近幾個村子都有產業。他本來不瘸，去年喝酒摔斷了一條腿，走路一拐一拐的，所以被人叫“王瘸子”。他死了老婆，一直想再娶一個，但附近的人家都知道他的脾氣不好，冇人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蘇德厚欠了他的賭債，還不出來，就拿蘇念卿抵債。
“喲，回來了？”金翠花看見蘇念卿，臉上堆起假笑，“快來快來，王老爺等你半天了。”
王瘸子轉過身，打量蘇念卿，目光從她的臉一路掃到腳，像在看一件貨物。
“就是她？”他皺眉，“這也太瘦了，還是個小結巴？”
“瘦是瘦了點，但年紀小，養養就好了。”金翠花陪著笑臉，“小結巴算什麼？能乾活能生孩子就行。”
王瘸子伸手去捏蘇念卿的下巴：“抬起頭讓我看看。”
蘇念卿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王瘸子的臉色沉了下來：“怎麼？不願意？”
“王老爺彆生氣，這丫頭不懂事。”金翠花一巴掌拍在蘇念卿後腦勺上，“還不快給王老爺賠不是！”
蘇念卿被拍得一個趔趄，後腦勺的傷口撞到了，疼得眼前發黑。
但她冇有叫，也冇有躲。
她隻是慢慢地轉過身，看著金翠花，一字一頓地說：“嬸嬸，我不會嫁給他。”
金翠花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我說，”蘇念卿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會嫁給王瘸子。”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王瘸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那條瘸腿氣得直哆嗦：“好你個不識抬舉的丫頭！老子花三十兩銀子買你，你還不願意？你當你是什麼金枝玉葉？！”
金翠花也炸了：“你個死丫頭！你叔叔欠了人家三十兩銀子，你不嫁過去，拿什麼還？你讓全家都跟你一起喝西北風？！”
“欠錢的是蘇德厚，”蘇念卿冷冷地看著她，“不是我。誰欠的錢，誰還。”
“你——！”金翠花氣得說不出話，抬手就要打。
蘇念卿冇躲，但也冇讓她打到。
因為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握住了金翠花的手腕。
金翠花扭頭一看，臉色瞬間白了。
厲承淵站在她身後，一身黑衣，麵無表情，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修羅。
“厲……厲爺？”金翠花的聲音都在發抖。
厲承淵冇看她，目光落在王瘸子身上：“蘇德厚欠你的三十兩，我替他還。從今天起，蘇念卿的事，歸我管。”
王瘸子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哆嗦了幾下，但最終冇敢說一個“不”字。
在青石村這一帶，厲承淵的名字就是尚方寶劍。
誰得罪了他，第二天就會從村子裡消失。
冇人知道那些人去了哪裡，也冇人敢問。
王瘸子雖然橫，但還冇橫到敢跟厲承淵叫板的地步。
“厲爺說笑了，”他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三十兩銀子而已，不至於不至於……”
“我說了，我替他還。”厲承淵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扔在地上，“三十兩，一分不少。拿著，滾。”
銀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王瘸子看著地上的銀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彎下腰，把銀子撿起來，灰溜溜地走了。
金翠花站在原地，腿都軟了。
厲承淵這才轉過頭，看著她，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蘇念卿的房契地契，明天之前送到厲府。少一張，你知道後果。”
金翠花連連點頭，像雞啄米一樣。
厲承淵轉身走了，從頭到尾冇看蘇念卿一眼。
蘇念卿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男人，做事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她喜歡。
“係統。”她在心裡默唸。
“在。”
“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
“分析中……目標行為模式顯示：高度理性，利益驅動，契約精神強。建議：可合作，勿交心。”
“夠用了。”蘇念卿說。
她轉身走回柴房，在稻草堆裡坐下來。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見到厲承淵、簽訂契約、王瘸子退婚、房契地契即將歸還。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麵。
三個月內讓靈脈成熟，需要大量的靈藥和精準的佈陣手法。她現在的身體連靈徒都不是，連最基本的靈力都無法調動，怎麼佈陣？
“係統，有冇有速成的修煉方法？”
“建議宿主先修複靈根封印。當前靈根封印強度：三級。需要三種材料才能破除：聚靈花、破障果、龍血藤。三種材料均可在青石村周圍的山中找到。”
“找到之後呢？”
“找到之後，宿主可以開始修煉。預計修煉速度：普通人的十倍。”
十倍。
蘇念卿的眼睛亮了。
前世她雖然是個理論派，但對修煉速度的計算非常清楚。普通人的十倍，意味著彆人需要十年才能達到的等級，她隻需要一年。
而有了靈脈的輔助，這個速度還能再翻倍。
“三種材料的位置，能標出來嗎？”
“可以。但需要消耗積分。建議宿主先完成係統任務二。”
“什麼任務？”
“係統任務二：采集十株一級靈藥。獎勵：20積分，開啟地圖示記功能。”
蘇念卿點點頭，站起來。
她冇有時間浪費。
明天房契地契就會還回來，但她不打算繼續住在蘇家。她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專心修煉和煉丹。
厲府是最好的選擇，但那個男人太危險了，她不想離他太近。
村子外麵的山裡有不少山洞，可以找一個臨時落腳。
她走出柴房，往後山的方向走。
路過豬圈的時候，那頭老母豬又哼哼了兩聲。
蘇念卿停下腳步，看了它一眼。
豬圈裡的老母豬翻了個身，露出肚皮。蘇念卿注意到，它的肚皮上有一個淺淺的紋路，像某種符文。
“係統，那是什麼？”
“靈獸血脈覺醒的前兆。建議宿主持續觀察。”
蘇念卿點點頭，繼續往後山走。
後山的路她熟悉——原主以前經常來這裡挖野菜，雖然每次都被蘇巧兒欺負，但路是記得的。
山路崎嶇，兩邊的雜草有半人高。
蘇念卿一邊走，一邊用係統掃描周圍的環境。
“左前方五米，發現止血草兩株。”
“右前方十米，發現回靈草一株。”
“正前方二十米，發現聚靈花一株。注意：聚靈花周圍有靈獸守護。”
靈獸？
蘇念卿停下腳步，眯著眼看向前方。
二十米外，一株藍色的小花在草叢中若隱若現，花瓣上泛著淡淡的熒光。
聚靈花。
而在花旁邊，一條手臂粗的蛇盤踞在石頭上，三角形的腦袋昂起來，吐著紅色的信子。
一級靈獸，鐵線蛇。
毒性不強，但速度快，咬一口也夠受的。
蘇念卿現在的身體連普通人都打不過，更彆說對付靈獸了。
她蹲下來，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分量。
“係統，鐵線蛇的弱點是什麼？”
“七寸位置有一塊白色鱗片，是它的弱點。擊中後可使其中毒麻痹。”
蘇念卿握緊石頭，深吸一口氣。
前世她在實驗室裡解剖過無數條蛇，對蛇的生理結構瞭如指掌。鐵線蛇雖然是一級靈獸，但身體結構和普通蛇冇什麼區彆。
她慢慢靠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發出任何聲音。
鐵線蛇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四處張望。
蘇念卿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等蛇重新低下頭，她才繼續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夠了。
蘇念卿猛地出手，石頭精準地砸在鐵線蛇七寸處的白色鱗片上。
蛇發出一聲嘶鳴，身體劇烈扭動了幾下，然後慢慢軟了下去。
蘇念卿等了一分鐘，確認蛇完全不動了，才上前把聚靈花連根拔起。
“係統，任務進度更新。”
“當前采集：聚靈花x1，回靈草x1，止血草x2。剩餘：7株。”
蘇念卿把聚靈花收好，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猛地回頭。
一條更大的鐵線蛇從草叢中竄出來，張開大嘴，朝她的腿咬去。
蘇念卿來不及躲，本能地抬起手臂擋在麵前。
手臂一陣劇痛。
蛇咬住了她的小臂，尖牙刺入皮肉，毒液注入血管。
蘇念卿咬緊牙關，另一隻手抓住蛇的七寸，用儘全力一捏。
蛇掙紮了幾下，鬆開了嘴。
蘇念卿把蛇扔在地上，低頭看手臂——兩個深深的牙印，周圍的麵板已經開始發黑。
“警告！宿主中毒！毒性等級：一級。若不處理，將在兩個時辰內死亡。”
蘇念卿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冇有解毒丹，也冇有任何藥物。
但她有係統。
“係統，有冇有解毒方案？”
“建議：用鐵線蛇的膽汁塗抹傷口。鐵線蛇的膽汁中含有中和自身毒素的成分。”
蘇念卿立刻撿起那條死蛇，用石頭砸開蛇腹，取出綠色的蛇膽，捏破，將膽汁塗在傷口上。
一陣清涼的感覺從傷口蔓延開來，黑色的毒血慢慢變成紅色。
“毒性正在減弱。預計一個時辰後完全清除。”
蘇念卿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手臂還在疼，但命保住了。
她看著手裡那條死蛇，忽然笑了。
“係統，鐵線蛇的屍體有用嗎？”
“鐵線蛇皮可用於製作一級護甲，蛇肉可用於煉製一級氣血丹，蛇膽可用於煉製一級解毒丹。建議全部采集。”
蘇念卿點點頭，把蛇的屍體也收了起來。
太陽開始西斜，金色的陽光灑在山坡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坐在草地上，手裡拿著聚靈花，看著遠處的青石村。
村子裡的炊煙升起來了，晚飯時間到了。
蘇家的廚房裡大概又在做好吃的，但那些都和她沒關係。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係統。”她在心裡默唸。
“在。”
“我前世的所有研究資料，什麼時候能完全解壓縮？”
“預計還需要兩天。”
“加速。”蘇念卿說，“我需要那些資料，越快越好。”
“瞭解。正在調整解壓縮速度……預計完成時間：明天中午。”
蘇念卿閉上眼睛，靠在樹上。
風從山穀裡吹來，帶著野草和泥土的氣息。
她聞到了自由的味道。
雖然路還很長，雖然敵人還很多，但至少，她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從亂葬崗爬出來的第一步。
走進厲府的第一步。
簽下契約的第一步。
往後山走的第一步。
每一步都很小，但每一步都讓她離那個目標更近。
那個目標是——活著。
不，不僅僅是活著。
是活得好。
是讓所有欺負過她的人，都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蘇念卿睜開眼睛，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蘇巧兒，金翠花，蘇德厚。”她輕聲說，聲音沙啞但清晰，“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遠處，青石村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星星落在人間。
而在這片星光之下，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冇有人知道，那個被當成小結巴的可憐蟲，即將成為這片大陸上最可怕的存在。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